如何冇有你 第18章 再遇好心人，婆婆暗點迷津

日子像破廟簷下滴答的雨水，不緊不慢地過著。小泉依舊每天去老工匠那裡拉大鋸，換來幾文銅錢和一頓粗糙但能填飽肚子的午飯。工錢大半都進了肚子，剩下的幾枚銅板，被他像藏寶貝一樣塞在藥箱最底層，捨不得花——他總得留著點「錢」應付突發狀況，比如萬一那幾株越長越怪的苗苗最後顆粒無收呢？

那幾株「希望苗」果然沒讓他「失望」，繼續在詭異的道路上狂奔。銀葉子的那棵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屬味；墨綠杆的那棵硬得堪比木頭；紫須須的那棵則變得更加黏膩，還招來了不少飛蟲。小泉對著它們愁眉苦臉，感覺自己不是在搞農業，而是在進行什麼危險的煉金術實驗。

下工的午後，他揣著懷裡僅有的三枚銅板，猶豫著是買個炊餅頂餓，還是再忍忍回破廟喝涼水。正糾結著，不知不覺又晃蕩到了鎮子中心，那個他曾經試圖「義診」卻慘遭滑鐵盧的地方。

也許是餓得眼花了，他彷彿看到街對麵那個賣燒餅的攤位後，劉婆婆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泉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還真是劉婆婆！她今天似乎生意不錯，攤前沒什麼人，正坐在小馬紮上歇息。

一股莫名的親切感和委屈湧上心頭。在這個鎮上，劉婆婆是少數幾個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人。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走了過去，腳步有些遲疑，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婆婆…」他小聲地叫了一句，聲音有點乾澀。

劉婆婆抬起頭，看到是他，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露出和藹的笑容：「是娃娃你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看著好像…又清減了些。」

她打量了一下小泉，雖然比最初遇到時多了件遮體的舊衣（用工錢買的），但臉色依舊不太好，眼神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迷茫。

小泉鼻子一酸，差點又想掉眼淚。他強忍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破草鞋，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說自已看病沒人要，還差點被當流氓抓起來？還是說自已辛苦種地結果種出了一堆妖怪？

劉婆婆人老成精，看他這副模樣，心裡猜到了七八分。她輕輕歎了口氣，從旁邊的筐裡拿出一個溫熱的燒餅，不由分說地塞到小泉手裡：「先吃著，墊墊肚子。瞧你這孩子，肯定又沒好好吃飯。」

手裡突如其來的溫暖和食物香氣讓小泉愣了一下，他慌忙去摸懷裡那僅有的三文錢：「婆婆，我…我有錢，我買…」

劉婆婆按住他的手，搖搖頭：「一個燒餅，婆婆還請得起。吃吧。」

小泉不再推辭，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燒餅，感覺眼眶又開始發熱。這普通的燒餅，此刻吃起來竟比山裡的任何珍饈都美味。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劉婆婆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娃娃，還在琢磨著給人看病？」

小泉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餅，含糊又急切地點頭：「嗯！婆婆，我真的是大夫！我師傅很厲害的！我…」

「婆婆知道，婆婆知道。」劉婆婆打斷他，示意他稍安勿躁，「你這娃娃，眼神乾淨，不像騙人的。但是啊…」她話鋒一轉，指了指他的穿著，又指了指空蕩蕩的四周，「你這副模樣，往這破廟門口一坐，嘴上說能治病，換了你，你信嗎？」

小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言以對。他想起自已那寒酸的「攤位」，想起自已過於年輕的臉龐，想起那些路人懷疑警惕的目光…劉婆婆說得對。

「鎮上的人呐，認老，認招牌，認名氣。」劉婆婆慢悠悠地說著，像是在拉家常，「王大夫為什麼生意好？因為他有間體麵的醫館，掛著『妙手回春』的匾額，穿的乾乾淨淨，說話慢條斯理。大家看著，就覺得安心。」

小泉似懂非懂地聽著。醫術高低，難道不是看能不能治好病嗎？跟穿什麼衣服、在哪裡看病有什麼關係？

劉婆婆看他迷茫的樣子，知道這孩子心思純粹，還沒開竅，便說得更直白了些：「你啊，心是好的，手藝可能也不差。但你想讓人信你，光靠嘴說不行。你得…嗯…得先讓人看看你的本事。」

「怎麼看？」小泉急切地問。

「這鎮上啊，不是所有人都有錢去請王大夫的。」劉婆婆壓低了聲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街道儘頭那些低矮破舊的棚戶區，「有些窮苦人家，生了病，隻能硬扛著，扛不過去，那就是命。還有那些被王大夫判了『沒治』的，家裡也不會再花錢…」

小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好像明白了一點。

「你啊，」劉婆婆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在耳語，「要是真想行醫積德，不妨悄悄地去那兒看看。要是真能治好幾個，這名聲啊，它自己就長了腿，會慢慢傳開的。等大家都說你好，到時候，你還怕沒飯吃？還怕沒人信你？」

這就好比治病，不能一上來就用猛藥，得先溫和滲透，徐徐圖之。

小泉愣愣地聽著，心裡彷彿有一層窗戶紙被捅破了。他之前隻想著「懸壺濟世」，想著像在山上一樣，病人自然會來找大夫，卻從來沒想過，在山下，大夫也是需要「招牌」和「名聲」的。而這些東西，不是憑空來的，需要一點點去積累，甚至需要一點…策略？

劉婆婆看他聽進去了，笑了笑，不再多說，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風：「婆婆就是隨便說說，你這娃娃，自已琢磨吧。總之啊，凡事彆太直愣愣的，得多看看，多想想。」

小泉站在原地，手裡的燒餅也忘了吃，腦子裡反複回響著劉婆婆的話。

「從窮人開始…」

「悄悄地去…」

「名聲自已會傳開…」

這些話語，和他之前理解的「醫者仁心」似乎有些不同，帶著點他從未接觸過的、屬於山下世界的生存智慧。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反感，反而像是找到了一條迷霧中的小路。

是啊，他為什麼非要執著於在破廟門口等病人來呢？病人不來，他可以去找病人啊！那些被遺忘的、被放棄的病人，不正是最需要幫助的嗎？

一種新的希望和動力在他心中萌發。他鄭重地對劉婆婆鞠了一躬：「謝謝婆婆！我明白了！」

劉婆婆擺擺手：「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小泉轉身離開，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他一邊走，一邊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鎮西頭的棚戶區在哪來著？那裡都會有什麼樣的病人？他該帶哪些藥材去？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劉婆婆輕輕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低聲自語：「真是個傻孩子…這世道，好心未必有好報喲…但願你能平平安安的…」

而小泉，此刻正沉浸在找到新目標的興奮中，對未來的艱難險阻尚無絲毫察覺。他隻是覺得，前路似乎又清晰了一點。

肩頭的鸚鵡適時地蹦出一句剛偷學來的、應景的話：

「路在腳下！自個兒闖！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