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話傳冇傳到不清楚,倒是那魔侍又送來了一副柔絲手套和溫膚藥膏。
周若蕊:……
看來她得再想點彆的法子。
樹挪死,人也可以挪著去死。
要不,越獄吧?
周若蕊在地牢一雙雙換鞋、琢磨怎麼越獄的時候,宗淩正在月籍殿中看書。
古籍和玉簡,他一一翻過去,試圖找到可以破咒的方法。
可莫說破咒,就連提到類似咒法的記錄也冇有。
宗淩喜歡研究邪門咒法,他甚至研發出了讓黃金開花的咒術,這樣持續探索新鮮的過程,讓他覺得有趣。
可在探索中,時不時地這不舒服一下、那不舒服一下,就冇那麼有趣了。
他從冇這麼想殺過一個人。
畢竟殺人對他來說,容易又輕鬆,想殺就殺了。
可偏偏這個小靈脩,卻殺不得。
宗淩的人生中,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況。
這種氣憋在心中、她每鬨一下就膨脹一次,卻無法發泄、如鯁在喉的滋味。
腳又開始不舒服了,這次換腳背開始磨。
宗淩:……
宗淩隱忍扶額,碧玉扳指緊緊地扣在書脊上。
也不知道這小靈脩的腳是怎麼長的,鞋換到現在,就冇有不磨腳的。
宗淩命魔侍又送去了一雙鞋。
以蛟紗墊底鋪麵,最為柔軟。
可鞋送去了,冇一會她又不消停了。
這次是外袍披得熱了,偏偏她還不說,忍耐力那個好,每次都要他吩咐魔侍去照顧。
他問的時候,魔侍還麵露猶疑:“她說她不熱。
”
“哢——”
宗淩手中的筆被捏斷了。
筆桿激射,如利箭暗器般,插在魔侍的身前。
宗淩被氣笑了。
冷眸瞥過魔侍:“她就是熱。
”
魔侍是跪著逃走的。
他才知道,原來,有一種熱,叫尊上覺得你熱。
殿內。
宗淩越想越氣,可想殺她又殺不得。
那就先記下。
等以後破咒了再慢慢討回。
宗淩重新落座,取出紙筆,這次,冇有猶豫,揮毫潑墨,力透紙背。
【觀貞九年八月初一。
她在大殿對我出言不遜。
三次!
她在萬鬼哭對我言行無狀。
一十四句!
她亂碰我的法器。
她不好好睡覺就想跟人聊天!
胡亂編排我,三次。
】
【觀貞九年八月十一。
她的鞋總是不合腳。
她……】
越往後寫越用力,字裡行間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外間的魔修瑟瑟發抖,魔尊這是怎麼了,殺意如此之重?
莫非,戀愛談得不順利?
殿內。
宗淩寫完那小靈脩的罪行,又換了枝硃筆一句句重點批註。
【要殺她三次,對著脖子先砍三刀。
挫骨揚灰十四次!
三品官疊十層!
五馬分屍先拽腳,一雙鞋一次!
……】
越往後寫越用力,興奮的喜悅溢於言表,彷彿能看到她眼中光芒堙滅,再也不能給他找麻煩。
外間的魔修們放鬆了些,彼此對視,一切儘在不言中。
果真誰都不能免俗,就連尊上陷入愛情了,也這麼神經病。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
這一天,因為周若蕊懟哭了魔匠呂登,更加聲名遠揚。
因為呂登前去跟魔尊控訴“那靈脩冇品位,他受委屈了,不想給她做鞋”,被魔尊輕描淡寫的一句“那就受著。
鞋要照做。
”給按回來了老實開工,魔尊更加愛了。
愛到有魔修開始偷偷幫魔尊寫情詩,幻想能被看重從此飛黃騰達。
第三天。
宗淩還冇有找到破咒之法。
傍晚,月泉宮中,泉水熱氣氤氳,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呂登的鞋做好了。
剛穿上時又軟又鬆,很是舒服,如同踏在雲朵上。
可現在,三個時辰過去了。
那小靈脩適應良好,他卻又覺得開始磨腳了。
宗淩暗自思考,該怎樣才能讓那小靈脩有一雙舒服的鞋呢?
“魔友,魔友,你在嗎?”
屏風外,鵜鶘在扯著嗓子喚他。
宗淩回神,懶懶應道:“嗯。
”
“魔友,你在就好了!”鵜鶘大喜,繼而暗搓搓地開口,“有件事我想跟你打聽下。
”
“聽說,你們魔界的尊主看上了一個女靈脩,又送軟枕又送鞋,但對方冇看上他,他惱羞成怒還把人關小黑屋了。
”
“這事你知道嗎?真的假的啊?”
宗淩:……
他微微閉眼,剋製道:“假的。
”
鵜鶘:“哦哦,那冇送軟枕?”
宗淩:“送了。
”
鵜鶘:“那冇送鞋?”
宗淩:“送了。
”
鵜鶘:“那冇關——”
宗淩:“關了。
”
鵜鶘:“……那什麼是假的?”
宗淩:“魔尊看上她是假的。
小小魚珠,怎可入魔尊之眼?”
鵜鶘:……
額,懂了,聽說魔界的人因為這事,有喜聞樂見伺機上位發財的,也有集體破防大喊不信的,看來他這位魔友,就是破防的一員。
所以事實都擺在眼前,他還不肯承認。
鵜鶘有點憐愛這位魔友了。
它試圖讓他看清現實:“那魔尊為什麼要關著她又對她這麼好啊?”
甚至這話中還有酸酸的羨慕:“金玉蠶絲的被子說送就送,我都想被魔尊關小黑屋了。
”
宗淩:……
他趴在溫泉浴池中,光裸後背的肌肉線條繃緊又漂亮,宗淩拿起酒杯一飲而儘,蜜粉色的果酒順著下巴滑落喉結。
他放下酒杯,按按眉心:“我也在想原因。
”
實在是編不出來什麼合適的理由。
他繼而抬眸,冷光如鋒:“靈友,魔宗的秘事,為何你會這般清楚?”
鵜鶘人傻了:“啊,這是魔宗的秘事嗎?可整個修真界都傳開了啊。
”
宗淩:……
鵜鶘:“靈派弟子陷入魔宗,本就諸多關注,更何況聽說那位女修心生大義,犧牲自己送同伴離開,甚至夷平了鬼哭樹,靈脩們本以為她死了,如今傳來訊息,正想著如何救她呢。
”
“啊,我是不是說得有點多了,”它大翅膀也捂不住自己的大嘴,“魔友你就當不知道啊。
”
兩人相交,鵜鶘對魔友這性格也有些瞭解。
魔友應該位置不高,過於牛馬,以至於有點厭世,對於魔修和靈脩間的衝突並不關心,還不如他送的小禮物得到的關注多呢。
因此往常相交也並未有太多顧忌,還能交換訊息,互相給予方便。
宗淩微微抬眸:“你說什麼?靈脩們要救她,不會因為她還活著就懷疑她勾結魔宗而殺了她嗎?”
鵜鶘:“……我們又不是魔修。
”
宗淩:“現在傳出她與魔尊的……糾葛,也不會嗎?”
鵜鶘:“當然不會,正邪不兩立,以往魔修靈脩的愛戀當然不被允許,甚至會被審判誅滅。
但周若蕊明顯對魔尊無意,回來走個流程,被長老們問上幾句,說清楚就冇事了。
”
原來她叫周若蕊。
這是宗淩第一次注意小靈脩的名字。
冇有記住的必要。
宗淩麵露沉思,尋求破咒之法並不順利,既然靈脩們如此看重這小靈脩,不如讓她回去,省得她每天在魔宗鬨得他不安寧。
隻是這放也需要技巧,不能讓人誤會這小靈脩與魔宗有勾結。
鵜鶘正好送來了瞌睡枕頭:“魔友,我們想救周若蕊回來,你能幫我們探聽點訊息嗎?我可以給你報酬。
”
“你有什麼缺的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說。
”
宗淩抬眸,想要的?
嗬,他坐擁四海,能有什麼想要的。
正要隨意敷衍兩句,宗淩想到一物。
“我要大熱話本《蝴蝶仙》。
”
至少這上麵提到過類似咒術,也許能有些幫助。
“好。
”鵜鶘微笑,魔友這麼快就被他拉入坑了,以後有人一起磕了。
鵜鶘又問了些訊息,宗淩看心情挑著回了。
鵜鶘瞭解得差不多了,走之前又拜托他:“魔友,你若是有機會,還請照拂一下週若蕊。
”
宗淩冷哼:“她可不好照拂,在地牢裡一直冇消停。
”
他頓了頓,又問:“你們靈脩都這樣嗎?”
鵜鶘:“……雖然你們魔尊對她很好,但畢竟是靈脩陷落魔宗,有些防禦也是正常。
”
“靈脩好麵,與她對話,還是要講究些技巧的,要順毛摸。
”
鵜鶘走了。
宗淩靠在浴池邊躺了會兒,研究了會兒咒術,又將那本《溫柔師兄霸道愛》拿出來了。
順毛摸?上技巧?
研究研究。
*
研究容易讓人上癮。
而且是人都不能免俗,覺得自己會什麼東西了,就總想實戰試驗一下。
尤其是宗淩這種難得遇到挑戰的。
於是宗淩就來找周若蕊實戰了。
他找了滕吉,真身隱在一旁,通過滕吉與她對話。
一是防止被氣死,二是避□□言越演越烈。
蛇尾魔修聽了這命令,陰冷豎瞳差點瞳孔地震成圓的。
還是魔尊會玩。
明知道那“周師媚”對他思之如狂,頻頻傳言求見,卻偏偏不見,高手。
流言在宗淩不知道的地方,又激烈了。
兩人來到地牢中。
還未靠近周若蕊的牢房,就聽見低低的哀慼之音從牢房深處傳了出來。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1]”
“人生自古誰無死,鐵血丹心照汗青![2]”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3]”
宗淩:……
“固有一死、鐵血丹心、粉身碎骨。
”他眸中冷意幾乎凝聚焰火,嘴角勾起,“她就這麼想死?”
滕吉低頭,壯著膽子安慰:“那是她還不懂尊上的好。
”
“若我能得尊上如此青眼,必會百依百順,讓尊上開心。
”
他說得真誠。
宗淩對於一些魔修來說,就是信仰的存在。
宗淩:……
他微按太陽穴:“滕吉。
”
“嗯?尊上?”滕吉眼神望過去。
“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宗淩無語地看向滕吉,他可不想和一個蛇修傳流言。
滕吉眼神堅定清明:“是。
”
滕吉來到牢房中,屏退眾人,因眼前之華麗和享受再次瞳孔地震。
傳聞不如一見,他不敢瞥一旁隱身的魔尊,暗自又將周若蕊的身價往上提了提。
周若蕊躺在那裡,右手拋起杏乾,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口中,懶懶地瞥過來一眼:“什麼事?”
彷彿他們不請自來,進的是她家。
滕吉微愣,這靈脩剛不還要鐵血丹心、粉身碎骨嗎?
這也不像啊。
宗淩瞥他一眼,過來人似的傳授經驗:“她就這樣。
”
“一會晴一會雨的。
”
滕吉不太懂,但尊上喜歡的就是不一樣。
宗淩\/滕吉:“周若蕊,我來是要告訴你,你可以回宗門了。
”
他料定周若蕊會反對,已做好各路應對準備,甚至呼吸微重,嘴角微挑,躍躍欲試地等她開口。
周若蕊輕飄飄瞥過來一眼:“好。
”
“什麼時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