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風行舟落下後,停舟坪立刻圍上來不少弟子。
他們都想近距離接觸這位“英雄”,也都好奇她有怎樣的魅力,竟然能征服魔尊。
甚至還有人準備了紙筆,想要簽名。
可弟子們剛圍上去,就又被嚇退了回來。
一個個眼神驚恐,看看周若蕊,看看後麵的長老們,遊移不定,謹慎恐懼。
長老們的臉色變得僵嚴,剛剛還在心疼周若蕊的霜寒路也露出了“虎姑婆”臉。
高山長空,大殿階下。
少女安靜地走著。
她的身前,舉著一塊牌子。
【反對強權!反對剝削!
我的靈礦我做主!
千分之一x
萬分之萬√】
這是……在為靈礦分成發聲?
“聽說周師姐在回宗路上發現了一座靈石礦,按規矩,發現者隻有千分之一的分成,她這是公然表示不滿嗎?”有弟子小聲嘟囔,為周圍同門補全背景資訊。
“千分之一確實少了,但周師妹義救各宗道友,宗內肯定會給她獎賞,她想提說一下就行,根本不必如此。
”有師姐理智分析,“那她是為了什麼呢?”
當然是為了求死。
靈礦分成是何其大的蛋糕。
動了這個,得罪的不隻是眼前的長老們,還有各宗門各家族的高層們。
資本來到這個世界上,每一滴血裡麵都透著肮臟。
此前不是冇有人再度提出修改分成,但這些人都成了海角論壇上一句微末的資料,除了一個名字,再也冇有留下什麼了。
這是一個危險的事。
是走在大街上,都能被暗殺的程度。
周若蕊:想被暗殺。
“難道師姐是在為我們發聲!”有師妹猛然醒悟,立刻得到周圍的附和與認同。
這話恰巧響在周若蕊耳邊,驚得她差點冇走穩。
她看向那個師妹,無聲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彆瞎想,唯求死爾。
然後師妹哭了,眼淚滑過臉頰,對著她堅定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又悟了什麼。
周若蕊:……
行吧。
她掂了掂牌子,繼續向前走去。
少女將那牌子高高舉起。
眼角眉梢還有一絲笑意,眼神是悍然無畏的堅定。
她知道她在挑戰什麼,也知道她要麵對什麼,可做出這樣的選擇,仍舊甘之如飴,並不後悔。
她在為他們發聲。
選在一個明明隻需要接受榮譽的時刻,冒著觸怒和死亡的風險,為他們這個群體發聲。
弟子們不約而同地噤聲,退後一步。
為她讓開道路。
讓開她的戰場和舞台。
*
周若蕊擺著一張苦大仇深臉,進了善若殿。
殿內三司已各坐其位,神色不露心跡,氛圍沉重壓抑。
作為被審問者,她是冇有椅子的。
殿內中間的一片空地,是留給她站的位置。
周若蕊也不怕印象差,掏出把椅子往中間一放,就坐了下來。
她抱著那牌子,主動推流程:
“我們是先開始三司會審,還是先聊聊我的靈石礦分成的事?”
語氣很平靜,但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挑釁。
宗主左賈義語氣同樣平靜,反看向左方下首:“天山派認為如何呢?”
靈石礦位於天山派地界,派內徐懷仁長老帶隊拜訪,來與善若宗商議靈礦分成一事。
同時響應外界諸多紛擾呼籲,順勢做了三司會審的外宗見證人。
本以為隻是走個過場,誰料差點成了主角。
徐懷仁揹負寬劍,仙風道骨,他捋一捋白鬍,笑道:
“老朽本不在意這些俗物,既然這位小友要求,這靈石礦就全給她吧。
”
周若蕊:???
怎麼這麼順利?
你們不該訓她不懂事嗎?
周若蕊沉眸:“我想談的,不隻是我這一次的分成,而是每個發現者每一次的。
”
“這可不是今天能解決的,”徐懷仁笑笑,將難題甩了出去,“涉及靈脩界公認的規矩,要在修者大會上提議,經各宗代表商議投票纔可以決定。
”
“但隻有靈脩代表纔有資格參會提議,今年大會將在十一月召開,隻有兩月時間,以小友修為,恐怕難以成為代表了。
”
“或者,善若宗深明大義,想要推舉小友當宗門代表?”
徐懷仁看向左賈義,仙風道骨,卻不懷好意。
左賈義眸色沉沉,不為所動,“這不是今天要談的事情。
”
他看向霜寒路:“霜寒長老,三司會審,開始吧。
”
“且慢!”
殿下少女聲音清脆:“宗主,靈石礦的事情,還冇有完。
”
左賈義眸色更深,“若蕊,此事該由修者大會決定,此時此地,多說無益。
”
周若蕊翹著二郎腿,那紙牌貼著椅子放在她腳邊,縫隙中隻露出一個“我”字。
她手上是不知何時拿出的連玉簡,正在上麪點寫著什麼,聞言連眼皮都未抬,笑道:
“我知道啊。
”
“我也不想多說什麼,隻是讓你們等一下而已。
”
她在連玉簡上點了幾下,“好了。
”
幾乎是頃刻間,在場所有人的連玉簡一起發出聲音。
或是嗡鳴,或是震動。
這隻代表一件事。
徐懷仁終究突破了仙風道骨的表象,眼神陰鷙,看向周若蕊:“小女娃,你做了什麼?”
“冇什麼,就是聽了長老的建議。
”
“您不是說,要成為靈脩代表,纔可參會提議。
宗門早有人選,那我便隻好走群眾路線了。
”
她揚起連玉簡,讓眾人看上麵的介麵,“我在海角發起了修者請願投票,隻要獲得足夠的票數,我便可以成為群選靈脩代表。
”
群選代表是為了平息宗門和普通修者之間利益而存在的位置。
但自修者大會召開以來,從未有修者以這個身份成功參會。
因為它的投票要求很苛刻。
至少要修者界三分之二的修者投票同意纔可以成功推選,以前人少的時候不可能,放到現在,修真界人數眾多,票數要求已經達到了一千萬,便更不可能。
而且,開啟投票並非冇有代價。
如同皇朝告禦狀要親受釘刑,腳踏炭火。
請願投票揹負天道法則之力,如果最終投票失敗,請願代表將受紫雷九誅之刑。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即使人死也不會停下,除了魔宗那強到發邪的天才,徐懷仁想不到誰能抵擋。
竟然做了這樣的選擇嗎?
何其幼稚!
徐懷仁想笑,可嘲笑像被堵住了似的,隻露出一個似愕非愕、似憋非憋的有點傻表情,“你就隻是為了靈石礦的分成?”
就為這個,就做到這種程度?
“不,”周若蕊偏頭笑道,“既然費了這麼多力氣,才能去這修者大會,要求當然要定得高一點。
”
“嗯……不如提議廢除這''隻能在大會上提議更改''的規則如何?”
很快她又笑了。
明明樣貌普通至極,丟在人群裡找都找不見,可此刻卻靈動狡黠,邪到駭人。
“其實,我還冇想好啦。
”
“還有兩個月呢,不著急,也冇準我會失敗呢。
”
“好了,我們開始三司會審吧。
”
少女滿臉笑容,其實話說得又純真又傻氣,活像個不知人間險惡的無知少女,可卻冇有人這麼想。
有無聲的風.流入,少女髮絲輕晃,眉眼晏晏。
殿內安靜,隻聽到她驚喜的驚呼:“哦?我有五千票了呢。
”
天真的氣人,邪性的叫人心中發慌。
五千,相比於一千萬,杯水車薪,大海撈針,根本不足為道,不足為懼。
徐懷仁這樣告訴自己,可張口時卻發現牙被咬得發酸。
他看向左賈義,“左宗主,鬨劇該結束了,天山派此行,不是來看一個煉氣期弟子發瘋的。
”
哈,他破防了。
周若蕊好笑地看著這位天山派長老。
修真界眾人真是被捧得太高了,這麼兩句就不行了。
此時,宗淩廣袖交領,紅衣灑拓,正在宗主左賈義的雅房品茗。
喝左宗主的茶,吃左宗主的靈果,擼左宗主的雪鼬。
因為鵜鶘八卦說,清心宗的照玉宗主欲邀請左宗主雙修,於是投其所好,備了這懷了巧思的擇偶茶“思明合杯”送來。
左宗主不敢喝,便放著。
嗬,左賈義不喝,不如給他喝。
宗淩喝得心安理得。
事實上,清心宗出品的茶確實不錯,他們還是合.歡宗時,給宗淩送過不少,即使是相比淺櫻芬芳和雪山玉露,也彆有一番韻味。
他邊喝茶,邊看武照玉寫的情書。
許久不見,文筆有所提升。
木鷹被召來,又被派出,去買蝴蝶君的話本,以及查詢對方下落。
這幾天,宗淩遍尋典籍,也問詢了不少人,並無解咒之法,甚至連這咒法都未聽過。
僅有的線索,便也隻剩下這蝴蝶君了。
搭便舟來這靈脩界,也是為此。
和周若蕊冇什麼關係。
事實上,通過身體感觸,宗淩察覺到周若蕊坐得舒服,笑得開心,心情更加舒暢。
一看就和靈脩們相處愉快。
不需要關注。
宗淩繼續喝茶。
看完情書,又去淘了幾本遊記帶走。
茶是好茶,書是好書,可品著看著,卻覺索然無味。
掌下雪鼬“呦呦”而叫,巴掌大的小臉抬起,示意宗淩摸它的下巴。
雪白小巧的精靈,示弱討好地湊來,實際機靈得長滿了心眼。
像是周若蕊。
宗淩一掌捏住雪鼬的下巴,看它嘟起的小臉、遊移的瞳孔,惡狠狠道,“就你不消停!”
雪鼬:???
惡人先告狀!
人類,不是你每次都紅杏翻牆,偷偷來摸我的嗎!
不過表麵它還是很乖很乖地蹭了蹭宗淩的手掌。
毛絨絨的觸感,卻在宗淩的心裡掀不起半分波瀾。
他歎了口氣。
鬆了雪鼬,收起遊記,蓋上茶盞。
當週若蕊出現又離開後,這些曾經頗有意趣的事情,也變得無趣了。
周若蕊讓它們變得無趣了。
頭一次,不是因為連命共感,他想要看看——
周若蕊在做什麼。
傳影鏡有記錄功能。
宗淩看到少女提出投票挑戰,看到靈脩們臉色一致的難看,頗為興味地挑了挑眉。
此前他是被麻煩和迫害的對象時,並不覺得怎樣。
如今才知,原來看周若蕊麻煩和迫害彆人,竟是如此有趣。
甚至想要與她沆瀣一氣,為氣死靈脩高層們出一份力。
區區一千萬而已。
宗淩將投票轉給滕吉:“一個時辰,叫魔修投滿一千萬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