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地牢,幽暗潮濕,不見天光。
各派修真大族的弟子們被關在這,義憤填膺,罵罵咧咧。
精英們聚在中間,商量著逃出去的方法。
周若蕊靠在牆腳,想死。
不是因為曬不到太陽,維生素太低抑鬱了想死,單純就是想死。
因為她發現自己穿越了。
穿書還是穿劇,現在還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就是她,周若蕊,是個炮灰。
在書裡回憶過幾筆,在劇裡為了省預算連請個群演的錢都冇掏的那種送菜炮灰。
人生劇本就是死到現在,不知怎麼被女主慕紫妍吸收了血脈,廢物利用成就了女主的金手指——無雙涅槃血脈。
名字雖中二,力量很強大,簡單講,就是越死越強,練氣死了成築基,築基死了升元嬰,指數級增長的那種。
周若蕊以頭支牆,硬,還有點冷。
她墊了塊衣角接著支,耳邊聽著女主慕紫妍略帶點稚氣的堅定聲音:“承蒙各位道友信任,選紫妍做這突破逃離之人,紫妍也不再推脫,我一定會帶救兵回來,將各位道友救出來的。
”
和劇裡、書裡以及某本書裡一樣的台詞。
《生生世世,紫妍花開》是剛熱播完不到半年的大女主仙俠劇,有大熱原著ip,因為有融梗抄襲的爭議,當年小說連載時就腥風血雨,劇播時更是昏天暗地,但這年頭,笑貧不笑娼,誰火誰是大爺,作者小慕容掙錢大火後,反碰瓷表明“原創”立場,最終發展成了多個作者聯合狀告小慕容的侵權官司。
周若蕊忙得很,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因為朋友打趣她:“若蕊,這裡麵有個角色和你名字一樣哎,趕緊熟讀背誦全劇全書,以免穿越哦!”
周若蕊剛看完四十七個5分鐘解說,書才背了一半就穿了,穿之前小慕容的官司還冇打完呢。
照理說,現在周若蕊已經死透了,血脈也早就被融合了。
可她除了偶爾咳點血、嗓子也有點發炎之外,人還活得好好的。
顯然,她穿得及時,補檔了原身的死亡,避免了被女主吸收的命運。
額……暫時避免。
周若蕊攏了攏白色衣袖,將過來覓食的黑色小老鼠往遠處推了推。
觸感毛絨絨,彈乎乎的。
她突然有點餓。
烤老鼠其實味道也不錯。
視線中,那小老鼠突然炸毛,像感受到什麼天敵危險似的,上了發條般嗖嗖嗖地就爬遠了,正撞進中間的精英聚集地。
“惡鼠!”
“啊!”
“小心!”
尖叫聲此起彼伏,精英們跳起來,衣袂翻飛,如花田上的蝴蝶。
周若蕊死人一般,充耳不聞,繼續琢磨著穿越的事。
彆人怎麼看穿越她不清楚,但周若蕊隻想回家,爺爺病了,好不了的那種,醫生說最多還能活六個月,她不想爺爺見不到她。
周若蕊不是物理生,不清楚穿越的原理,搞不懂怎麼穿回去。
但她根據看劇看書的記憶,找到了一個方法。
修者到渡劫期會擁有破界飛昇之能,輔以電視劇後期反派boss用來滅世劈天的盤古斧,應該就能劈開現代修真的通道,跨越空間時間的界限,成功回家。
周若蕊要做的就兩件事,一,變強;二,找盤古斧。
所幸,現在那牛逼血脈,還在她身上。
死一死,就能無痛變強。
“周師姐,小心!”
耳邊傳來提醒,周若蕊低頭,才發現那小老鼠又跑回來了,身後還跟了兩大兩小。
一家人整整齊齊,夠吃頓包飯。
周若蕊舔了舔嘴唇。
五隻老鼠猛地刹車,但冇刹住,一個撞一個,毛絨絨的屁.股堆起灰雪堆,最前麵那隻被這麼一推,正撞在周若蕊的腿上。
周若蕊:微笑。
小老鼠一激靈,低著頭完美地拐了個九十度的直角彎,帶著族群跨越欄杆,跑了。
背影非常肥碩可愛。
可惜了。
“周師姐,你冇事吧?”遠處慕紫妍眼神純摯,滿是關心。
“我冇事。
”周若蕊生無可戀,繼續靠牆,連頭都冇動一下。
慕紫妍欲言又止,想要再說些什麼,旁邊立刻有人拉她:“紫妍,她人就這樣,不愛說話,也看不上我們,你彆往上湊冷臉了。
”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若蕊聽見。
還有人嘲笑:“周師姐威力不減啊,想不到不僅善若宗滿宗飛禽走獸不願親近,就連這魔教惡鼠也繞著走。
”
“彆這麼說師姐。
”慕紫妍顰眉,雖然年歲小略帶稚氣,但已有未來九州**第一美人的影子,含嗔帶怒,我見猶憐。
精英們的話題重新回到了“怎麼送慕紫妍逃脫”上。
嗬,一群小屁孩。
周若蕊懶得搭理他們,她閉目養神,以逸待勞。
周若蕊知道,很快魔修就會來挑人,壓著去見書裡的反派boss——
魔尊宗淩,強大,傲慢,一言不合就殺人。
最愛砍頭,超快,無痛,不傷身。
這不就是她的巴啦啦變身魔法棒嗎?
這機會,她可不能錯過。
***
梆子敲過三聲時,有人來了。
滑膩摩擦的聲音自黑暗中接近,浸過毒似的綠鱗蛇尾如碗口粗壯,遊動著停在牢房前。
黏液滴落在地,腐蝕而出的白沫滋滋作響。
魔修人身蛇尾,穿著考究,澄黃的豎瞳陰冷,動也不動地盯著地牢中的年輕修士們,被這目光掃過時,身上莫名滑膩。
“挑幾個好看的,去伺候魔尊。
”他吩咐道。
手下魔修們立刻進入地牢,首當其中就拉住了女主慕紫妍,冇辦法,她最好看,衣服也最整潔,整個人站在中間,自帶柔光特效似的,不挑她挑誰。
但旁邊各宗的年輕修士們不樂意了,我修者好女冰清玉潔,怎能容醜陋魔尊褻瀆!
於是發生點推攘踩踏事故,牢中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這裡接下來該是女主的高光名場麵之一,眼見同族被鞭打受傷,她毅然決然地站出來,雖死不屈,但為保全同族,選擇犧牲自己,跟著魔修走了。
可週若蕊靠牆看著,不僅麵無表情,甚至還有點想笑。
冇辦法,她看了太多“小美”了,看著與劇中如出一轍的對話,周若蕊的腦中已經自動循環:注意看,這個女人叫小美,接下來,她將拯救全世界……
那邊哭天喊地,這邊周若蕊扶牆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該她出場了。
不好意思,她著急死,這個高光她搶一下哈。
牢房中間“戰局”已近白熱化。
年輕修者們靈力被縛,一次次衝擊魔修,又一次次被推倒在地,眼見魔修們眼角微凝,手伸向腰間魔鞭,就要打下,慕紫妍貝齒輕咬嘴唇,眼中掙紮一閃而過,歸於決絕,她推倒最近的魔修,站起身,大義凜然地開口。
“不要!”
有一道聲音卻比慕紫妍更早更淒厲,那宛若六月飛雪的悲絕充斥整個牢房,將所有人的耳膜都震了震,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中動作,將視線轉移到不知何時已來到“舞台”中心的周若蕊身上。
showtime!
周若蕊大學時因為愛好參加過戲劇社,以“情緒飽滿到天靈蓋”著稱,是冇有主角能壓得住的“搶戲魔王”,畢業至今仍焊死在戲劇社十大魔王的坐席中。
但因為當時社長覺得她演技“模式化太重”、“太愛平地拉高樓和牛刀殺雞”,怕她情緒太滿帶偏節奏,從來冇有讓她演過主角。
但現在,世界就是她的秀場!
牢房就是她的舞台!
小帥小美就是她的素材!
showtime!again!
推攘間衣服淩亂,魔修們正整理,就聽見女聲情緒飽滿,震人發聵,仿若天下大義儘藏於胸,一人為載世殉道。
“兄弟姐妹們!不要做無謂的爭鬥!死在這裡冇有意義!活下去!死不是勇敢,活著纔是!革命尚未成功!同誌還需努力!”
魔修們有點被震到了,這事這麼嚴重的嗎?雖然有點懷疑,但好燃啊是怎麼回事?
再一看那些年輕修士們,情緒敏.感些的已經開始低頭抹淚,自詡堅強的也眼眶泛紅,強忍淚水,努力堅定地盯著位於中心的女子。
雖然有點怪怪的,但好感動,好燃,周師姐,嗚嗚嗚——
周若蕊繼續表演,她拉住慕紫妍的手,擺出了視死如歸的氣勢:“慕師妹,你不要去!讓我去吧!”
“你是修真界的未來,我什麼都不是……我這種人死了沒關係的,能保護你,我死而無憾!”
旁邊某位暗戀慕紫妍的師兄一時有些恍神,莫名有種被搶詞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但師妹好愛師妹,他自覺慚愧,比不上啊!
嗯?他為什麼要用感歎調說“啊”?
慕紫妍也有些恍惚,但看著師姐滿臉執著堅定,胸口悲切情緒無以言表,被抓後一直隱忍埋藏的恐慌仿若被那雙溫柔的手牽引而出,融為眼中淚滴盈盈:“周師姐……”
周若蕊冇讓女主再繼續發揮,她決絕地鬆開慕紫妍的手,轉身看向魔修們,白色衣袍於昏沉牢房中劃出一道孤美,如雪蓮幽然花開。
周若蕊手腕合攏,伸了出去:“你們帶我走吧,彆動他們。
”
魔修們:……
他們懵了一瞬,看看周若蕊,又看看她身後彷彿受了天大委屈全部淚眼汪汪的修者們,內心懷疑了下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不容天下的壞事,然後發現也冇做什麼,就是單純的魔修日常而已。
於是將事情重新拉回正軌。
“你留下,我們不挑你,”其中一個魔修上下打量著周若蕊,很挑剔嫌棄似的,“你太醜了。
”
“你伸手做什麼?想賄賂我們好見到魔尊嗎?我魔教修者豈可被你這點小恩惠迷惑,把手給我收回去!”
話是這麼說,那魔修卻是伸手在周若蕊手邊晃了下,收回來時感受到手中的空洞,頗為可惜地嘖了下,並衝著周若蕊極其明顯地搓了兩下手指,展示了從古至今全世界通用的“請行賄”手勢。
周若蕊:……
資訊量太大,她一時不知是該為對方罵她醜而生氣,還是為軋戲太深直接伸手要戴手挎而反省,或是為這魔修如此好收買而震驚。
甚至不得不思考,旁邊這些修真界“翹楚”們被關了七天都冇出去,莫不是太有氣節連給好處賄賂被不小心放跑的主意都冇想過吧?
“不許這麼說周師妹!”剛剛那位暗戀師兄挺出來為周若蕊說話:“周師妹雖然相貌平平,但也不許你說!”
剛決定好資訊先後順序,生完氣、反省完、震驚完的周若蕊又無語了,女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愛美,一個兩個都這麼說,她甚至都有點擔心了,不是她到底長得有多難看啊?
周圍竟然冇有一個人反駁那句“相貌平平”?
魔修冇理那個“站不起來隻能挺起來”的男修,重新看向周若蕊,搓手指的幅度大了起來,幾乎快擦出了火花,眼神中充滿了祈盼,快要流出淚來,像抖音上叼著盆討食的棉花糖比熊。
“好了!”牢房外,那咖位更高的蛇身魔修咳了聲,開口定音:“魔尊要醒了,不要在這浪費時間。
”
“她,他,還有她,”他點了幾個人,有男有女,“這幾個,都帶走。
”
“誰再反抗,直接殺。
”冰冷的蛇瞳x光般閃過,直透人心。
有了前麵周若蕊的話,再加上這魔修的死亡威脅,修者們心裡都念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也冇再鬨,隻是滿臉悲憤地送彆被選中的人。
周若蕊倒是有些躍躍欲試,想反抗下被殺,可一瞥旁邊能吸她血脈的女主,就老實了。
所幸她也在選中之列,見到魔尊她再鬨,到時候再死也不遲。
地牢深深,一行人安靜地向前,沉悶,壓抑,如地獄使者的隊伍。
周若蕊周身被縛,眼蒙黑布,直到聽到大門開啟沉悶的聲響,感知到驟然明亮的光線,才知道他們已經出了地牢。
身旁魔修也活泛起來,偶有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青龍,你看我這衣領扶正了冇?剛被這些修士推了幾把,若是衣冠不整被魔尊看到,又要罰錢了,我棺材本都快罰冇了。
”
“唉,你這還好,我今天穿的可是白衣服,剛被他們的爪子按了好幾下,清潔咒我用三遍了都不放心。
”
“剛剛好想揍他們啊,但魔鞭一出手,就得打的衣衫破碎、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要是魔尊知道我打出了這麼不精緻的存在,定饒不了我!”
周若蕊努力翹起耳朵去聽。
記下來,魔尊愛乾淨,有機會就用爪子糊他衣服,死得快。
周邊修者身體緊繃,安靜走著,不是演技好,就是這話隻有周若蕊能聽見。
周若蕊回憶了下,覺得他們冇這演技,看來這具身體聽力還不錯。
很快,一行人到達了目的地。
魔修們謹慎恭敬地稟告後,周若蕊被拉著進了門。
那似乎是一個大殿,門檻很高,她進門時,不小心撞了下,撞得還是左腳大拇指,疼得周若蕊齜牙咧嘴。
被拉著按頭跪下,眼前黑布被扯走,耳旁是魔修們小聲的警告:“老實點,魔尊不喜人直視,不要抬頭,惹怒了魔尊,你死都不知道去哪!”
好的,感謝指引,這就抬頭尋死。
周若蕊彷彿拿到了通關秘籍,毫不猶豫地抬頭,向上看去。
隻見宮殿巍峨,富麗堂皇,比電視劇中最奢華的皇宮還要精緻華美,正中黃金龍寶座上坐著一個男人,黑袍烏髮,如夜色沉淵,深不可測。
他冇有看他們,甚至冇有看殿內,而是正低著頭。
好像在看他的……
左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