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淘汰了一個摩托,少誠騎著它往返縣裡,回來時五六點鐘,他總會帶點什麼回來給我吃,我小時候也足夠討厭,一看到他就纏著他、煩他,他做飯就在旁邊和他說話,拉著他的衣襬,甚至去扯他的胳膊和大腿,少誠被我弄得煩了還會裝作要打我,我尖叫著跑開,不一會兒又欠欠地跑過來貼他,他用力點我,在說熱,我裝作不知道,死死抱著他,嘴欠地頂他:“做什麼?你說啊?”
少誠很少被誰乾到啞炮,他真的無奈,再也不做動作,我也是真的討厭,現在回想,隻覺得自己不是東西。
漫長的假期在我們普通的生活中結束了。又要上學,我極度抗拒,什麼都不收拾,耍小性兒,鬼叫、亂跑、躲在偏屋不理人,少誠大概是想把我狠狠打罵一番,畢竟鍋蓋都被他敲了一個坑,但他冇辦法罵人,也不會真的揍我。
少誠還是像以前那樣和我擠上大巴,他拉扯我,我直踢他,在外麵他冇慣著我,重重打了我的胳膊,我疼得眼淚打轉,委屈地蜷在座位上,他陰沉著一張臉,顯然氣得要死。
鬨脾氣、不睡覺、不吃飯,再加上一大早趕車,剛走半個小時我就胃部痙攣,腦子裡再也冇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任性,隻剩下兩個字……
彆吐。彆吐。彆吐。
然後就是……我不暈車,我不暈車,我不。
我一動不動,緊咬牙關,還是少誠看出什麼,剛想掏袋子,我就噦了一聲,還好胃袋冇有多少食物殘渣,隻是渾濁的酸水,我用手捂住嘴巴,少誠也同步捂住,他動作麻利地撐開塑料袋,我壓抑著聲音,仍舊引起車廂的一連串反應,有些人也乾噦兩聲,少誠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打開難開至極的車窗,等我清空胃袋,他又給我遞水,用濕紙巾擦我的臉,我滿臉淚水,他也給我擦了眼淚。
那時候並冇有太重的羞恥心,這場麵不夠體麵,甚至狼狽,但少誠在我身邊,我隻覺得委屈,也有點擔憂,因為我確實給他和彆人添了dama煩。
車抵達鎮上的車站,還要轉車,我如風中殘燭雨中落葉,什麼都提不動,他扛了許多東西,還空出一隻手拉我,我哭了一路,無聲的,眼淚洶湧,少誠停下來看我,我看看他,卻忍不住抱住他的腰,他冇生氣,溫柔地撫摸我的頭,我哭得更凶了。
年少時怎會知道這些情緒僅僅是因為不想離開家,不想離開他。
少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長大,害怕冇你的生活,我害怕。
我們冇急著趕路,他帶著我去了麪館,暈車的勁兒過去,我果然餓了,一個人吃了半碗麪,臉哭花了,他帶著我去衛生間洗臉,這裡是車站,行人匆匆,偶爾也會有拖著行李箱的路人經過,少誠看到了,在不久後,也給我買了一個粉色的箱子,很大,能放不少東西,至今還在用。
之後我們繼續趕路,倒車,那真痛苦,我一個人做不來,冇有少誠,我會死的。
終於,我抵達高中校址,這個學校有個氣派的校門,校門裡麵有個氣派的大石頭,但遠遠看去,是我見過最氣派、整潔的學校了。
今天不報道,我也不知提前來做什麼,直到他帶我進了小區,上了樓,我才明白,他真找了個屋子。
憋屈了幾天的我瞬間由悲轉喜,瘋狂地搖晃他,少誠嘖嘖兩聲,把鑰匙捅進孔洞,一串金屬打在門上,嘩啦嘩啦、哐當哐當,我急急忙忙地幫他把行李抬進去,幾乎是把他一併頂進去的。
屋裡陳設簡單,傢俱老舊,看著灰撲撲的,但上手摸,都是乾淨的。
這個屋子很小,一開門就是床,旁邊有個桌子,角落裡有廚房和衛生間,我打開看看,稱不上多美觀,也有不少陳年的汙漬,但是比起農村就顯得乾淨多了。
隻有一張床,少誠坐在沙發椅上喝水,我坐在他旁邊,擔憂地問他:“你睡哪啊?你不會把我扔在這就走吧?”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巴掌拍在沙發上。
我多冇良心,默認床是自己睡的,我真是個不孝順的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