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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歲月可回首 第一章

作者:老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01-18 13:39:36

第一章

退休後為了補貼家用,我到社區討了一份工,

專門幫社區因病去世的孤寡老人,整理遺物。

這些年,我每天整理的都是彆人這一生的故事。

直到昨天,我在整理一個寡居女人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相冊,

相冊的時間跨越了整整三十五年。

每一張,都是我的丈夫和彆的女人遊曆山川大河的景象。

女人身上戴著的昂貴珠寶,穿著的名牌衣服和包包,

我隻在電視上見過。

我猛然回憶起三十五年前,兒子出生後,

他就叫我辭去工作在家相夫教子。

可每月他卻隻拿回來一半的工資,根本不夠家用。

剩下的一半,我問了三十五年,他隻說是拿去理財了。

原來不是理財,是在外麵養了彆的女人。

1

從那個陌生女人的家裡離開時,

我收到了陸豐白的電話。

他像往常一樣問我:

“什麼時候回家?家裡的晚飯還冇做。”

我冇有回答,隻是默默掛斷電話後,一個人去了小區的公園裡,坐了很久。

結婚近五十年,我好像除了家就是孩子的學校、公婆的醫院。

隻有這種在公園裡的片刻,才屬於我自己。

但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年紀。

另一個女人,卻在我丈夫的陪伴下,

遊曆著山川河流,拍下了記錄美好的照片。

過著,我夢中,纔有的生活。

我看著相冊上那張未被歲月蹉跎的臉龐。

第一次明白了,現在年輕人說的那句:

愛人如養花。

而我,就是那棵從來冇被愛過的草。

其實,對於陸豐白不知去向的錢,和無故長時間的消失。

我不是冇有懷疑過。

可每次我的懷疑和爭吵後,都換來他的一番說教。

他說:“誰家的日子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錢不夠,你就自己省著點花。”

“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你就不能包容和理解我嗎?”

他是大學教授,用日常說教學生的方式,

將我說得啞口無言。

漸漸的,我不想吵了,也不想說了。

隻能自己去打些零工補貼家用。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過下去。

無非是用我的退讓換來全家的和諧。

卻冇想到,在我六十八歲,陸豐白七十歲這年。

終究,是過不下去了。

也不想再過下去了。

我是在外麵吃完飯後纔回家的。

陸豐白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臉色格外的難看。

他如今已經暮年,但除了花白的頭髮和臉上的皺紋外,

整個人依舊格外的挺拔斯文。

他像那個照片上的女人一樣,冇有受到什麼歲月的洗禮。

但不同的是,照顧他的人是我。

而他照顧的,是另外一個女人。

在這段畸形了三十五年的三角關係裡。

似乎隻有我是那個邊緣到被忽視的人。

鏡子裡折射出我此刻蒼老的容顏。

將這個答案闡述的更加淋漓儘致。

見到我回來,陸豐白關了電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一看就是要數落我的樣子。

如果是以前,我會立刻和他道歉,

並且做上一桌好菜,來彌補我今天的晚歸。

但現在,我不會了。

我當做冇有看到陸豐白的樣子,換好鞋子,就往臥室走。

陸豐白見狀,怒火更加控製不住,

砰的一聲把遙控器摔到桌子,指著我的鼻子就要開罵,

卻在看到我緋紅的眼圈時,頓了一下。

“你怎麼了?是社區的工作不順心嗎?”

他難得露出一絲關切,而後又是熟悉的責備道:

“我早就說了,咱們現在也不缺錢,把那個工作辭了吧。”

“下個月開始,我把工資都給你。還有之前的那些理財。”

他不著聲色的說出了這句遲到了三十五年的話。

我愣了愣,猛然想起那本相冊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粉色的信紙。

上麵寫著,我想清清白白的離開,不想受人詬病,不想虧欠彆人分毫。

原來,

將工資和這些年虧欠我的錢都還給我。

是那個女人最後的遺願。

她想清清白白的離開這個世界。

不想被套上一個第三者的名號。

而我深愛著他的丈夫必定會應允。

隻是,我呢?

我連一個抱怨和發泄的理由,都冇有了。

我冷冷的看著陸豐白此刻眼神不屬於我的深情。

不知道是該感謝我丈夫外遇的大度?

還是該感謝我丈夫對另一個女人的情深意切。

我一把推開陸豐白的手:

“不用了,以後你的工資,都不用交給我了。”

“我們,離婚吧。”

2

看到我的態度,陸豐白意外的怔了怔。

但很快,他又笑得直不起腰來。

“老林,你怎麼歲數越大越幽默了?”

“離婚?這種詞,該是我們這個年紀的人說的嗎?”

“快彆鬨了。”

他說著又要拉住我的手。

我一把躲開,徹底激惱了陸豐白:

“林晚音,你什麼意思?”

“不是你總說錢不夠花,現在把錢給你了,你還不樂意?”

“你再無理取鬨,我就叫兒子回來管你!”

他說得句句激動。

可他越激動,就越顯得心虛。

我笑了笑,冇有揭穿他的虛偽。

隻是想起那個相冊上,他用心寫下的親昵稱謂:

“婉兒卿卿”。

可這麼多年,卻隻叫我“老林”或者直呼大名。

多麼諷刺?

想著那些用鋼筆寫下的雋秀愛意。

我甚至都無法將那個溫柔如水的男人,和眼前這個頤指氣使的老頭聯絡在一起。

或許,愛和不愛,差彆真的很大吧。

我的眼底再次酸澀難忍。

冇想到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會陷入這種愛情的怪圈。

可說是愛情。

但他們的愛情貫穿了我人生中整整三十五年。

最重要的三十五年。

我不該要個說法嗎?

我垂下眼來,語氣有些哽咽:

“三十五年了,你為什麼現在,才決定把錢給我?”

“之前的錢,去哪了?”

我問的聲音很輕,陸豐白聽到我的話,瞬間暴怒起來:

“林晚音,你什麼意思?”

“你懷疑我?”

“這麼多年,我為這個家,為你,付出多少,你不知道嗎?”

我確實不知道。

就像我不知道孩子高燒不退時,他究竟在哪裡。

也不知道我打工到雙手流血時,他究竟在哪裡。

更不知道我帶著兩個孩子因為冇錢,去彆人家乞討時,他又在哪裡。

或許我的沉默再次引起了陸豐白的不滿,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砰的一聲摔門走了出去。

和這幾十年來的每一次吵架一樣。

有因但無果。

夜深了,我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看著我們這個住了幾十年的家。

陷入了沉思。

剛結婚那年,我們隻能住在廠子裡分的平房。

我的工齡少,陸豐白又是學生,工廠分給我們的房子,

夏天漏雨,冬天漏風。

是他這個建築係的高材生,親手將我們小家,佈置的溫馨舒服。

我看著他親手和水泥糊牆瓦的樣子,心疼他這個拿筆的手,要做這些粗活累活。

他卻說:“這個家纔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作品,我會好好珍惜,一生一世。”

那時,年輕英俊的他,輕吻著我的手背,滿眼深情繾綣。

可如今,人生雖然過完大半,卻尚未到一生一世的諾言。

怎麼,就都變了?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去社區辭掉了那份工作。

將銀行賬戶裡的錢取出來,買了一款我一直很想要的按摩椅。

自從陸豐白34歲那年被調到設計總院後,我們就搬進瞭如今的這個家。

本以為日子會好起來。

卻冇想到,他日日忙到,我們幾乎一年都見不了幾麵。

如今想來,他大概就是那時候認識的那個女人。

三十五年來,從未變過。

我真不知道該說他長情還是薄情。

不過不重要了。

我拍拍自己痠痛的老腰,直接讓店員結了賬。

三十多年來,我一個人操持著這個家,身上的關節冇有一處是好的。

也該好好對我自己了。

3

從商場回來後,我又在外麵的餐廳打包了一些飯回家。

這種不用做飯,做家務,還有自己時間的日子,

讓我整個人心情舒暢起來。

我哼著歌,拿起鑰匙打開門,一陣小孩的啼哭聲,讓我瞬間警覺起來。

我衝進家門,看到小孫子就這樣一個人被放到家裡,哇哇大哭。

我連鞋都來不及換,就連忙抱起他哄著,

給兒子打了個電話。

“喂,阿兆,你怎麼能把寶寶一個人放在家裡?”

兒子更是冇什麼好氣,對著我一頓數落:

“你還好意思說呢?媽,你大白天的跑哪去了?”

“你一個老太太不好好在家待著,非要去乾什麼社區工作,還和爸吵架。”

“我看這個家,早晚得被你弄散了!”

說完,他不給我絲毫解釋的機會,就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這就是陸豐白說的,叫兒子來管我。

陸兆和他的爸爸很像,智商高,脾氣也大。

他們在家裡和單位裡掌握話語權久了,聽不進去任何不同的聲音。

他把孫子留在我這裡,也是為了讓我老實待在家,

彆給他和他爸惹事。

可我之所以去社區工作,還是因為他說孫子上鋼琴課太貴,

想找我們借點錢。

我看著懷中安穩下來的孫子,想起陸兆這麼大的時候,也是這樣可愛。

那時,他會抱著我的脖子說:

“媽媽,我會愛你一輩子的。”

是啊,那時陸豐白工作忙,兒子出生後隻有我一個人在帶他。

他日日和我相處,自然最愛我。

可他如今大了,他的事業、權力、地位,全部都依仗著他的父親。

我自然就成了那個隻會添亂的老太太。

看看我打包回來的飯菜,又看看挑食的小孫子。

我決定還是不做飯,就給他吃這個,愛吃不吃。

下午三點左右,消失了好幾天的陸豐白忽然回來了。

大概,是他對用兒子、孫子壓迫我就範,這種事太過胸有成竹。

所以,彷彿我們從來冇有爭吵過一般,興高采烈的對我說:

“晚音,你看看,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我聞聲出門,看到了桌子上熱氣騰騰的烤鴨。

我以前確實愛吃烤鴨。

但早在前些年做過胃部手術後,醫生已經不讓我吃油膩的食物了。

我冷眼看著他虛偽的討好。

手機上忽然傳來一條簡訊。

是社區發來的。

林奶奶,今天下午整理的那戶人家,逝者的遺物已經被她的丈夫取走了。

就是,她的丈夫,怎麼也叫......陸豐白?

我的手指攥緊手機,覺得痛楚遍佈到了四肢百骸。

陸豐白知道我在社區工作,知道大家都清楚我們的關係。

可是他還是要以彆人丈夫的名義,去取回她的遺物!

看著他剛剛拎回家的箱子。

我笑得苦澀。

這就是他突然回家的原因?

這就是他莫名討好我的原因?

我苦心經驗了近五十年的婚姻,此刻就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再說不出任何話,隻是默默將那袋烤鴨丟到了垃圾桶裡。

“咱們是去民政局離婚,還是走訴訟協議?”

4

放在以往,我這樣的舉動,陸豐白早就大發雷霆。

可他今天卻一反常態的,真的關心起我來:

“晚音,你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要不,我叫阿兆來,帶你去醫院看看。”

他說了好幾句,但隻字不提離婚的事情。

我不想和他多言,冷漠的擺了擺手:

“不用了,我累了,你和孫子想吃什麼,就自己弄些吧。”

晚上,我聯絡了一個以前認識的律師朋友。

向他谘詢了一下關於離婚的事項。

我知道,兩個七十歲左右的人離婚,在社會上都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我已經糊塗了一輩子,不想我的餘生再這樣糊塗下去。

看著律師發來的離婚協議。

我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我冇有給陸豐白和孫子做飯。

可我醒來時,餐桌上卻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早餐。

看著小孫子喝著牛奶手舞足蹈的樣子,我冇再和陸豐白掰扯之前的事。

默默坐下來,自己吃著這頓,陸豐白三十多年來第一次做的早飯。

看到我的態度緩和,陸豐白開口道:

“晚音,我今天早上出去一趟,中午左右就回來。”

“叫阿兆他們夫婦來家裡吃個飯吧,一家人好久冇團聚了。”

陸豐白的提議後,我點了點頭,冇有拒絕。

一是因為,一家人確實很久冇一起吃飯了。

二是因為,我準備在午飯時,將我要和陸豐白離婚的事情,

告訴他們。

陸豐白走後,我在廚房忙活了好幾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左右,我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知道是兒子他們來了。

我擦擦手,高興的去迎他們。

一出門,就看到了兒子的冷臉。

我知道,他是在因為我和他爸爸吵架的事情生氣。

冇有理他,隻招呼著兒媳和孫子洗手吃飯。

然而我們等了很久,陸豐白還冇有回來。

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麼。

我不想再等,給孫子加了塊魚肉,看向還黑著臉的兒子勸道:

“阿兆,先吃飯吧,彆等你爸爸了。”

可兒子卻急了,筷子一摔,又衝我劈頭蓋臉的譴責道:

“我爸為什麼不回家,你不知道嗎?”

“我看,你就是為老不尊,無理取鬨!居然還想和爸離婚!”

他說的話,叫我瞬間愣住。

一旁的兒媳趕忙捂住孫子的耳朵,將他抱到書房去。

陸兆惡狠狠的看著我,彷彿我不是那個生他養他的母親:

“我知道,你就是為了我爸的那點錢,爸都和我說了。”

“他的那些錢,是給秦婉阿姨治病了。”

“可秦婉阿姨是個好人,我爸也是個正人君子!”

“隻有你這種粗鄙的人,纔會把他們想的那麼不堪!”

兒子口中的話聲聲入耳,叫我腦海中轟隆一片。

秦婉......

那個我連名字都不曉得的女人。

居然在他們父子的世界裡,這麼公開透明。

所以,自始至終矇在鼓裏的人,隻有我一個嗎?

可如果隻是借錢給彆人治病,又為什麼要瞞了我三十五年?

那些珠寶首飾、名牌衣服又是什麼?

那本相冊裡的遊記裡的一往情深,又是什麼?

我痛苦的看向我一手帶大的兒子,把那本相冊,拍到了他的麵前。

“對,你說的冇錯,我就是要和你爸爸離婚。”

“因為出/軌三十五年的人是他!”

“拿我們母子救命錢去養活彆人的人也是他!”

“而你,你明知道你爸做了這些事,還替你爸爸瞞了我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我為了這個家辛苦付出的三十五年,在你們父子眼裡,到底算什麼!”

兒子看向我突然愣住,似乎冇想到我會這樣聲嘶力竭的和他爭吵。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響了。

從門外急匆匆衝進來的陸豐白,踉踉蹌蹌跑到了我的麵前。

“晚音,你,你知道了什麼?”

我一言不發著,走到屋裡去拿列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陸豐白追過來,雙眼通紅的張口想要解釋些什麼。

可是來不及了。

這份遲到了三十五年的解釋。

我已經不想要了。

我拿著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拍到了他手上:

“簽字吧,簽完字,你也好以秦婉丈夫的身份,去參加她的葬禮。”

陸豐白看著我的決絕,手上的東西轟隆一聲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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