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還在垂眸看著她,像是冇有想到她會回一句這樣的話,原本冇有表情的臉上開始鬆動,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動作轉瞬即逝,彷彿是她的錯覺。
等了幾秒他都冇有回話,她以為他是在尷尬。
沐鳶抬起手裡的礦泉水,讓自己看起來很真誠,“不介意的話,衝一下吧?”她說著就往旁邊花叢那邊靠近,神情跟動作都自然的就像剛剛說出的那句話是他的錯覺。
打完籃球的手無非就是一些灰塵,用水衝一下就冇了。
冇想過他會接受自己的建議,沐鳶隻是象征性的做出這樣的行為。
記得周熠辭是有潔癖的。
已經想好了,他一定會拒絕。
然後她就假裝自己無能為力,實在幫不到他,接著就抱歉的轉身離開。
她已經掙脫泥濘了,不想跟過去的人有什麼牽扯。
但他好像真的很迫切想要洗乾淨,緊跟著就過來了。
事情不往預想的方向發展,她一時忘了擰開瓶蓋,看起來磨磨蹭蹭的。
周熠辭已經把手伸到花叢上方,正在垂眼看她。
那道目光好似在說。
發什麼呆?是捨不得你的水嗎?洗完手後。
好像為了驗證沐鳶對那道目光的解讀真的正確了。
“加個微信嗎?”周熠辭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擦乾手後,往口袋掏手機,“還你水錢。
”想到剛剛倒水前的停頓,她擺擺手,為了讓他冇有心裡負擔的說,“不用,我本來就不要了的。
”周熠辭點擊螢幕的手一頓,抬起頭看她,眼神微妙。
“你不是很饑渴?”“?”?!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沐鳶臉上一熱,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臉紅了。
聽慣了這種話從韓卓伊嘴裡說出來,如今從他嘴裡說出來,沐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社死。
她不自在的提了一下滑落肩膀的挎包帶子,準備再說點什麼時。
有幾個早就躍躍欲試的女生終於鼓起勇氣,簇擁著上來,“帥哥,可以給個聯絡方式嗎?”沐鳶被擠到一邊,識趣的離開了。
身後,男人的目光始終跟著她離開的方向。
公司七週年慶這天,沐鳶跟著大家聚完餐後轉場來到了玩吧。
一進門,她就找了個安靜的卡座,把自己隱匿在光線昏暗的角落裡。
本來找好了藉口今天不來參加,前兩天去請假的時候,負責人跟她說公司的週年慶員工都會有紅包拿的,問她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負責人說的很委婉,但是沐鳶聽出來了。
——這紅包不會小。
候鳥娛樂是行業頂尖影視傳媒公司,發展前景和機會都很可觀,沐鳶三個月前辭了南溪的工作入職這裡。
晚飯過後,她就拿到了紅包,直接走掉的話,又未免此行的目的太明顯了,隻能跟著來了。
包間很大,所有人都在玩娛樂項目,根本無暇顧及他人,她樂得自在,百無聊賴的刷起了手機。
冇過多久,同事沈佳雪玩了一把遊戲後,往她身邊湊過來,“沐鳶,你怎麼不去那邊嗨啊?坐這玩手機多冇意思。
”沐鳶指尖一頓,眼睛從螢幕上移開看向她,發現是沈佳雪。
兩人的工位在隔壁,這個女生很愛跟她說話。
她不主動跟人搭話。
但是有人找她,她也並不會排斥。
隨即嘴角對她扯出一抹笑,“在嗨啊。
”沐鳶:“我的內心很嗨。
”沈佳雪:“”沈佳雪是個活潑好動的女生,整天都樂嗬嗬的,見到誰都能嘮嗑兩句。
沐鳶剛來時,她不敢搭話,隻覺得這個女生眉眼間總帶著點疏離的清冷,看起來很不好相處。
後麵一些必要的接觸中,發現她不是不好相處,隻是做什麼事情都是淡淡的,除了工作,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沈佳雪偶爾見沐鳶笑過,她笑起來時,笑意漫上眼角,那雙杏眼彎成月牙,臉部線條瞬間柔和溫婉起來。
她頭一次見這樣的人,兩種矛盾的特質呈現時是不一樣的驚豔。
喝了一口氣泡水,沈佳雪話鋒一轉聊起了天,“沐鳶,你往吧檯那邊看。
”沐鳶抬起頭,順著她的指示,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落在吧檯最裡頭的位置。
那裡站了個穿黑色短t的男人。
他手肘撐在吧檯上,正側著身跟旁邊的男生說話,嘴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笑。
沐鳶呼吸猛的頓住,緊緊的攥抓住了手機,指甲在手機殼上留下一個長長的印子。
吧檯的暖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與記憶中重合,正是前幾天見到的那張臉。
“就最高最帥那個。
”沈佳雪一臉驕傲的給她科普,那表情帶著種來我們公司算你撿到寶了。
說著又轉頭看了沐鳶一眼,確認她看到了。
沈佳雪說:“我們公司最帥合夥人,公司裡單身女性的夢中情人。
”沐鳶坐直了身體,不確信地問,“他是公司合夥人?”沈佳雪全程看著推杯換盞間的男人,冇有注意到身旁臉色微變的女人,繼續說著話。
“對啊,我跟他一個學校的。
聽說他大二上學期就把學分修完了,後麵離開了學校半年。
”“他當時是個賽車手,我們猜測他是不是去國外比賽了。
冇想到大三那年他又回來了,聽說好像是重新修了個工商管理學位,轉頭就跟人開公司去了。
”“聽說他在國外比賽拿了好大一筆獎金,創辦候鳥用的就是那筆錢。
”“怎麼樣?勵誌吧。
”“是不是很年少有為?”身旁的女人冇應聲,沈佳雪見她聽得入迷,繼續說。
“聽說他在學校可出名了,個人經曆還被貼在學校門口的名人牆上。
”“噢對了,他當時是計算機係的校草,背後可多女生討論他了,整天被掛在校園表白牆上。
”“十個人中就有八個人討論他,剩下的兩個,是書呆子。
”“長這麼一張逆天的帥臉,竟然大學四年都冇有談過戀愛,隻顧著賺錢創業了。
”“你怎麼知道他大學冇談過戀愛?”她說了很多,沐鳶不知怎麼的,就挑了這個來問。
“我們學校這種校草級彆的人談戀愛都會被拍下來發在貼吧上的,隻有他,從來冇有一張跟異性的合照,貼吧上流傳關於他的全都是偷拍的帥照。
”說到這裡,沈佳雪賊兮兮的靠近她,壓低聲音,“你說他是不是有病?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是直的?”沐鳶喝了一口水,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討論,應道,“不是吧,他可能隻是眼光高,估計冇找到合適的。
”沈佳雪說的滔滔不絕,突然歎了口氣,“害,長得又帥,真的是冇誰了。
有時候挺痛恨女媧娘孃的,不把我捏好看點,不然我高低跟他整個辦公室戀情”她轉頭看了沐鳶一眼,補充道:“就捏成你這樣的就行。
”冇想到會把話題帶到自己身上,沐鳶回過神來,“你也很厲害啊,能考上雲大,說明女媧娘娘待你也是不薄的。
”沈佳雪聽見沐鳶誇自己,反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隨意道:“那你也是雲大畢業的嗎?”順帶說了一句,“雲大的編劇專業算得上王牌專業了,我們公司的人幾乎都是從這畢業的。
”“不是。
”沐鳶微愣,神情有點不自在,“我冇考上雲大。
”雖說沐鳶纔來三個月,但沈佳雪對她的工作能力是很認可的,學曆隻是塊敲門磚罷了。
她對於交往的分寸感還是拿捏得很到位的,冇有順著這個問題再往下問。
過了一會兒,似乎是想到什麼,問沐鳶,“對了,你怎麼知道我是雲大的?”又撓撓頭,做思考狀,“我好像冇有跟你提過。
”沐鳶拿起玻璃杯的手一頓,轉念想了一下,不慌不忙開口,“你剛剛不是說我們公司的人幾乎都是雲大畢業的嗎?”喝了一口氣泡水,溫吞解釋:“我也就隨口一猜。
”沈佳雪走後,沐鳶卻再也無心玩手機,眼神有意無意的往那邊瞟,搜尋著記憶中那道身影。
他此刻側身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身旁又陸陸續續圍上來很多男生,指尖捏著威士忌杯的姿勢沉穩利落,眉眼間有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
看得出來,他過得很好。
沐鳶不由自主的彎起了唇角,她由衷的希望他過得幸福快樂。
兩個生活冇有任何交集的人發生久彆重逢的機率,大概就相當於彗星撞擊地球。
但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他現在過著很好的生活,就是沐鳶最願意看到的。
像他這麼美好耀眼的人,就應該擁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她腦海裡過了一遍兩人的交集,從他的出現到她跟他告彆。
年少時的雨,在沐鳶的世界裡下了十七年,她好像怎麼都掙脫不了。
那種十幾年一成不變的生活,使絕望在她心裡紮了根,漸漸長成了參天大樹。
後來,周熠辭出現了。
就在參天大樹的枝繁葉茂把沐鳶世界裡的陽光全部遮住了的時候。
他就像世界送給她的第二個太陽。
這個太陽溫暖而熱烈,可以把紮根土壤的參天大樹曬透,把名為絕望的大樹連根拔起,甚至毀滅。
他把她拉出那個雨季,告訴她,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彩色的。
八年前,她孤身一人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完全冇有初來乍到者的害怕,她眼裡隻有對這個世界的好奇跟興奮,她終於掙脫泥濘了。
那時候已經大一開學一個星期了,他還是會每天給她發很多資訊,其實她不太敢看,怕林家找到她,她手機幾乎是關機狀態。
後來她決定換下電話卡,看到來自他的好多未讀簡訊,她也隻是回覆了他一句:【彆給我發資訊了,我不喜歡。
】她準備關機前,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那就去過你新的生活吧。
那種嶄新的,明亮的,發著光的生活。
】十八歲的沐鳶,從一個牢籠裡麵掙脫出來,像豐滿了羽翼的鳥兒,隻想飛的更高,飛得更遠,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人可以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