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宋今禾思考的目光過於直白,原本低瞼看牌的男人驟然偏過了頭。
冷然的眉目像是自帶教授的威懾力,準確無誤的鎖定宋今禾。視線在空氣中交織的一瞬,宋今禾猛然想起這人為什麼會眼熟了。
那種不知所措的感覺,似是又回到了那個被點名的大禮堂。
對上那層沁著冰層的眼眸,心中莫名的怔了一下。腦海中也是不合時宜的想起了之前黃佳佳在她耳邊吹的風。
“聽說臥蠶下麵有痣的人,**都比較重。你說相舳是不是隻是表麵看著高冷其實也...哈哈哈。”
相舳南箐大學最年輕的化學係教授,大二第一學期到北肆大裡開講座。
在黃佳佳的挑唆下,她們三個和化學係毫不相乾的人坐到了禮堂的第一排。
一睹南箐一枝花的芳容,後麵宋今禾因為有兼職,準備提前離開。結果剛起身便被當事人捉了個正著。
宋今禾已經忘記那天她是怎麼走出禮堂的,但卻記得,相舳靠在主持台邊上,手裡拿著話筒,聲音冷銳的叫住了她,“同學,我講的東西不至於那麼枯燥無味吧?”
他落下來的目光,有些迫人的威懾,“我纔講了三分鐘。”
相舳似乎是將她認出來了,宋今禾有些為難又不動聲色的往邵昱舟身後躲了躲。
他講的東西枯不枯燥,無不無味,宋今禾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一個新聞係的學生,聽不懂。
“女朋友?”這次說話的是坐在對門位置上的人。
宋今禾剛纔聽見相舳叫他…秦敬元?
隻見他的坐姿肆意,即便身著一襲西裝也斂不住他身上那股溢位的散漫與矜傲。目光放過去,他顴骨上有條明顯的疤。從顴骨往外擴,目測有三厘米。不長不短,但卻足以讓人一眼明晰。
一張俊臉上多了條明顯的瑕疵。
他這話一落,另外兩人也都紛紛將視線投了過來。
剛纔邵昱舟進門的時候大家都是隨意一瞥,冇留意他身後有人。
秦敬元這麼一點撥,他們纔看到。
邵昱舟簡短的介紹了一下:“宋今禾。”
冇刻意介紹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像是隻要說出名字,眼前這群人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她的身份般。
“嫂子好。”進門後最先嚷著換人的男人抬手輕揮了下:“戈閱。”
剩下的人都對著宋今禾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這尾音剛落下,戈閱就忍不住的吐槽了一句:“邵昱舟,等你這項目結束後,你能不能去進修一下你那個拍攝技術?我都懶得說你!”
邵昱舟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他將目光落在秦敬元身上,“你要走?”
剛纔戈閱說話的功夫,秦敬元已經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低頭回著手機訊息,頭也冇抬:“不走,出去一下。”
“老婆真跑了?”相舳手握著牌,事不關己的調整了下牌的位置。
“怎麼?你也想上位?”說歸說,秦敬元已經從桌邊走了過來,他低著頭,略顯傲慢的將袖口繫好,路過邵昱舟時還不忘提醒,“小心點啊,相狗最近好人妻。”
邵昱舟冇把他的玩笑話放在心上。
但宋今禾卻是聽了全過程,她摸了摸放在口袋裡的手機,莫名有一種想要給黃佳佳發訊息的衝動。
發什麼她都想好了。
——相教授重欲不重欲不知道,但他好人妻。
好像是秦敬元做東,他走之後,邵昱舟接替了他的牌。打牌的過程中戈閱將桌上的人介紹了個遍。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叫晏其複。幾個人是校友,晏其複和邵昱舟同級,秦敬元和相舳要比他大幾屆。裡麵最小的就是戈閱,去年剛畢業。
秦敬元回來後纔開始上菜。桌上都是些南箐特色菜,幾個人的話題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工作上。宋今禾聽到半懵半懂,隻是一聲不吭的低頭吃菜。
吃到一半去了趟衛生間,藉此功夫她才抽出空給黃佳佳發訊息。她記得參加完相舳的講座後,黃佳佳堅持了兩個星期想要考研去南大。
和黃佳佳聊了兩句,動作緩慢的將門打開,門透了些縫。冇著急進去,宋今禾站在門口又回了黃佳佳一條訊息。
她進去後不好當著正主的麵和朋友八卦,因為她會心虛。
站了會,包廂裡的交談聲依舊冇停。
但好像冇再聊工作了。
“那你後麵打算怎麼辦?把人藏起來?我記得她還冇畢業吧?”
“要是我就把人藏起來,誰也找不到。反正是我的,那就隻能是我的。”
聽話題不太對,宋今禾拿手機的動作一頓。心思從手機上挪到耳朵上。
“你?戈閱,腦子長齊了嗎?就學人家金屋藏嬌?”秦敬元漫不經心的吐槽著。
哼笑了聲,戈閱開始大放厥詞:“秦敬元你彆笑,你剛回來,老婆都不記得你這人,你想藏人都冇理由藏。”
直往秦敬元的傷口上反覆彈跳。
“棋得慢慢下,等她畢業以後再說。”
是邵昱舟的聲音。彆人的聲音宋今禾有些分辨不清,但邵昱舟的她卻是第一時間就能分辨出來。
雖然冇有明確聽他們在說誰,但宋今禾十分確定他們是在說她。
喉嚨微微一緊,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心頭被針輕紮了下,冇有徹骨的疼反而密密麻麻的讓人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她不知道什麼棋,也不知道邵昱舟要預謀什麼。
隻覺得有些陌生。
宋今禾冇進去,她拿著手機往外走了兩步,走至電梯前她才倏然反應過來,她就這麼走了,不好解釋。
努力平複了下情緒,她才折返回去,還有幾步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邵昱舟先一步開門走了出來。
看到邵昱舟時,宋今禾定格了兩秒,腦子有些短路,一時不太知道要說什麼。
邵昱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他問:“怎麼了?迷路了?”
宋今禾想要開口問剛纔他們在包廂裡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結果在看見秦敬元出來後,悶悶泄了氣。
“冇有,回了條訊息。”
秦敬元將包廂的門關好,衝著宋今禾微微頷首,“我先回了,家裡還有一祖宗。”
邵昱舟視線微微一瞥,留意到他手上勞斯萊斯的車鑰匙,眉尾微微一挑,明知秦敬元是什麼意思卻偏偏要逆著問:“換新車了?”
秦敬元冷笑:“我一直都是這車,畢竟我這人專一長情。”
雖然他人有些吊兒郎當的,但在誇起自己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
宋今禾也注意到了,他的車鑰匙上掛著一個粉色的蝴蝶掛件。宋今禾平時冇事喜歡做些小手工,上次給邵昱舟的小狗就是她自己用羊毛氈做的。她幾乎一眼就看出了那蝴蝶是用扭扭棒做的。
“看不出來,手挺巧。”
宋今禾這話像是誇到了秦敬元的心裡,他勾著唇,眉目間的疏遠都少了些,“還行吧,冇你手巧,做出來的東西。”
說著他下巴對著邵昱舟一點:“和他一樣。”
宋今禾默了聲,看樣子,邵昱舟早就炫耀了一波,秦敬元這纔不甘示弱的將自己的東西拿出來顯擺一下。
邵昱舟不發一言的看著他,秦敬元冇繼續顯擺,和兩人道了彆就走了。
見人走了,邵昱舟纔看似隨意的開口:“剛剛是不是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