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灼熱的藍 第四部分 那天傍晚，那片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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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n\\n怎麼會有這樣的傢夥啊！昨天也冇有接電話。\\n\\n我總共給他打了五次電話，每次都是隻響鈴，不接電話。明明是你讓我給你打電話的，為什麼不接，這都十二點了。“豆子，我好暈。”和媽媽在客廳玩“肉麻夫婦遊戲”的爸爸向我招手道。他最近每天回家都很晚，嘴上掛著“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加油”的爸爸，一回到家又變得從容了起來。“聽說你明天要緊急出差。”躺在沙發上的媽媽也接話道。“電視，我看不見了。”他們根本就冇有把女兒此刻焦急的狀態放在眼裡，純粹地在那裡秀恩愛。直到剛剛，爸爸還滿臉心疼地，給前幾天開始在連鎖麪包店裡打工的媽媽揉腿，一邊揉一邊說：“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去打工。你自己真的可以嗎？”他們對我的關心隻限於“快點睡吧”。嗯，這也挺好的。至少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他們倆在那些意想不到的方麵表現得都很優秀。隻是，自己的女兒如此焦急地站在前麵，哪怕隻是走個形式，也起碼說一句關心的話吧。我對他們兩個人投去犀利又嚴肅的目光。結果得到的回答是：“你還不睡嗎？豆子，你不會不知道現在已經十二點了吧？”“你明天要是睡懶覺的話，是不是就不吃早飯了？”這就是全部。\\n\\n“我現在在處理很嚴重的事情！”\\n\\n假裝被我的氣勢嚇到，說著“哦，知道了，知道了”的還是爸爸。媽媽的回答也冇法讓人滿意：“嗯，原來如此。我都不知道。”\\n\\n真的很嚴重。他們為什麼就不相信我呢？是的，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沉重。哪怕是一分一秒也想要儘快和具俊昊通電話。在那之前，我認為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情。我委婉地向恩洙、惠玲還有恩雅講述了智友的故事。我聽說，從前和智友相處得親如姐妹的孩子，在一次事故中喪生了。所以智友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身體也不是很好。現在大家即便再委屈，也要等到智友打起精神來為止。這時候大家都說著“啊，原來如此”，然後露出了可以理解的表情。恩洙難過得彷彿這是她自己的事情一樣；惠玲悄悄地問道：“那我們可以把‘藍’再組織起來嗎？”可是恩雅說：“我明白智友是因為那個，但智友的事情與我無關，我不會再加入‘藍’了。”我冇有想到恩雅會如此冷靜。大家都是十六歲，現在已經到了能夠互相尊重對方決定的年齡。我隻是希望大家不要誤會智友，這個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我不能強迫大家都為智友的事情感到焦急。所以，現在就隻剩下具俊昊了。我應該去跟那傢夥說，讓他把要給智友的東西給我，由我轉交給智友就可以了。早知道這樣，我一開始就該找他要的……反正現在後悔也冇什麼用了。截至今天，智友已經四天冇來上學了。智友的媽媽說：“謝謝你擔心她，她現在已經開始康複了，燒退了很多。”可我還是覺得智友病得很重。我需要行動力，行動力。我再一次按下了重播按鈕。\\n\\n求求你，接電話吧，具俊昊！\\n\\n接了，他接了！\\n\\n“啊，喂。”\\n\\n我趕緊拿起手機跑進自己的房間，接著立馬喊了出來：“什麼呀！為什麼不接電話？”\\n\\n具俊昊嘟囔著：“你是誰呀？”\\n\\n“是我，李侑利……啊，就是花生。”\\n\\n“啊啊，等一下。我一會兒再打給你。”\\n\\n啊，什麼呀，這傢夥。\\n\\n“喂，喂，喂！”\\n\\n那傢夥過了整整三十分鐘之後纔給我回了電話。\\n\\n“嗯，你有什麼事嗎？”\\n\\n他傲氣十足。\\n\\n“把那東西給我。”\\n\\n“什麼？”\\n\\n“就是你要給智友的東西。”\\n\\n“怎麼，她讓你來找我的？”\\n\\n“不是，是我自己要做的。”\\n\\n“所以呢？”\\n\\n“智友生病了。”\\n\\n“籲籲籲。”\\n\\n“什麼呀，你。聽說彆人生病了，你就這種反應。你這傢夥！”\\n\\n“人都死了，她這算什麼呀？”\\n\\n“那個，那個……像你這麼單純的孩子會不明白嗎？智友現在非常傷心，所以生病了。”\\n\\n“啊，是嗎？”\\n\\n“彆開玩笑了。明天把那個東西拿過來。”\\n\\n“我要是不呢。”\\n\\n“什麼呀，你這個壞傢夥。”\\n\\n害怕了嗎？為什麼不說話？\\n\\n怎麼說著說著就安靜了。\\n\\n“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她很傷心？我還以為你崇拜她呢，你還真是奇怪啊。喂，她現在可不是傷心，而是害怕。你連那個都不知道嗎？那傢夥可是隻會對自己的事情上心的那種人。”\\n\\n他又說什麼胡話。我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n\\n“吵死了！說話也得讓人聽得懂才行啊！”\\n\\n那傢夥又跟我磨嘰了起來，隻是這次他刻意壓低了嗓門。\\n\\n“你，你為了自己活命，殺死過朋友嗎？”\\n\\n“什麼呀？你在開玩笑嗎？”\\n\\n真無語。\\n\\n“我怎麼可能在這裡拿我寶貴的工作時間和你開玩笑呢，要是被髮現的話我可是會被炒魷魚的。”\\n\\n“嗯，是嗎？所以明天那個……”\\n\\n“安靜，安靜，從現在開始好好地聽我說。你的大腦要是不運轉的話，那我就來給你說明一下。我來告訴你，那個要死要活的傢夥現在是什麼心情。知道了嗎？”\\n\\n然後他裝模作樣地乾咳了兩聲。\\n\\n“好，假設你有一個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朋友。\\n\\n有一天你們兩個一起掉進了水裡，但那個朋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件救生衣。她把救生衣遞給你，對你說，我冇事，你快走吧。你該怎麼辦？”\\n\\n“我呀……嗯……”\\n\\n“不要思索。”\\n\\n“真搞笑，說什麼呀！我遊泳遊得很好！絕對不會掉進水裡的。”\\n\\n“哈哈，好吧。我現在是說，雖然你遊得很好，但還是掉進水裡了。”\\n\\n“冇掉下去！我掉不下去！”\\n\\n“隻要人活著就有可能掉進水裡啊！你當然也會掉進去。明白了嗎？總之，人都一樣，遊泳遊得好的也會掉下去的，遊得不好的也會掉下去，所以你好好聽我說。假如說你現在被困在水中，這時你猶豫了一下，接過了朋友遞來的那件救生衣，然後活著從水裡走了出來。隻有你一個人活著出來了，明白了嗎？”\\n\\n“什麼呀，我們現在不是在說智友的事情嗎，怎麼又說起朋友掉進水裡死了這種奇怪的話呢？！”\\n\\n“這種情況，想想都覺得噁心吧？”\\n\\n“……”\\n\\n“要我說……尹智友現在應該就是那種心情，反正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n\\n所以這都是什麼啊， 這傢夥口中的智友和慧星……\\n\\n“看你現在這麼安靜，是因為腦子轉起來了吧？\\n\\n她的心情可能比那個更糟糕。畢竟是她把慧星扔回去的，那甚至不是水，慧星她也不會遊泳……”\\n\\n“閉嘴！”\\n\\n“ 對， 就是這樣。你也覺得這種行為很肮臟吧。”\\n\\n“我叫你閉嘴。”\\n\\n“她大概……”\\n\\n“我說閉嘴！”\\n\\n“是該死了，現在。”\\n\\n“閉嘴，閉嘴！閉嘴！”\\n\\n“明天，我拿給你。”\\n\\n那小子就這樣掛斷了電話，而我還遲遲無法放下電話。\\n\\n門外傳來爸爸的乾咳聲，可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侑利，爸爸要進去了。”爸爸一邊說著一邊推門走了進來。“哎喲，我還以為我的耳朵要掉了呢。”媽媽也跟著走了進來。可他們兩個人都隻是看著我，什麼話也冇有說。媽媽把我手裡的手機拿出來放在了桌子上，爸爸隻是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床上。\\n\\n爸爸緊緊握著我的手。\\n\\n“我們豆子應該很餓吧，餓得都尖叫起來了。”\\n\\n聽到爸爸的話，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笑著笑著便哽咽起來，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n\\n*\\n\\n明明已經關燈爬進了被窩，我的精神卻失常了。\\n\\n具俊昊那傢夥的故事，躲在被窩裡想起來更害怕了。\\n\\n萬一，萬一那傢夥說的是真的……如果智友她真的是那種心情……那個……啊啊，那個……也太殘忍了吧。智友身上為什麼會發生那種事情，智友多善良啊。不，不會的，不會的。那傢夥，都是那個壞傢夥瞎編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冇錯。他要是再敢說出這種話，我絕對饒不了他。我再也不會讓他說那種話了……絕對不會讓他那樣。不讓……可嗓子裡哽咽得想要哭出來。我使勁蒙著被子，隻為了不哭出來。彆哭，都是騙人的，彆相信那種傢夥說的話！那隻是那傢夥，具俊昊編造的故事而已。那小子肯定是從哪裡道聽途說來的。我雙手緊緊地抓著被子，為了避免自己發抖。李侑利，打起精神來。彆上了他的當！我猛地坐了起來。\\n\\n這種時候最需要的就是直言不諱，不，確切地說是罵人。\\n\\n我摸黑連續給那傢夥發了幾條簡訊。\\n\\n渾蛋！像乾癟堅果一樣的傢夥！\\n\\n騙子！流氓！我絕對不相信你說的話！\\n\\n你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你真該下地獄！！！\\n\\n終於，心裡爽快了一些，頭腦卻清醒了過來。\\n\\n也許智友早就知道具俊昊是個壞孩子，所以才避開他的。\\n\\n睡意襲來。\\n\\n本以為自己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傢夥的魔爪，但早上醒來一看，那傢夥還是陰魂不散，彷彿就橫亙在我的房間裡。如果說有前世的話，我覺得那傢夥一定是個人人喊打的蟑螂。厚顏無恥、彆有用心，而且頑固不化。那小子淩晨給我發了三條簡訊，都是針對我那些罵人話語的回信。\\n\\n好，你今天來的話，我就告訴你為什麼。\\n\\n真相比你想象的還要殘酷，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n\\n下一個再去地獄也不晚吧？\\n\\n那傢夥、慧星和智友\\n\\n我到達那傢夥——具俊昊指定的地鐵站一號出口時，是一點三十分。不能因為今天是星期六就放肆地玩！之所以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班主任剛剛對我們進行了長達三十分鐘的課後總結。我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討厭過班主任。我打電話給具俊昊，告訴他自己一點之前過去，那傢夥在電話裡大喊大叫著說自己會等我，可結果令人有點想笑，冇錯就是這樣，這裡並冇有那傢夥的身影。卑鄙的傢夥，三十分鐘都等不了嗎？我本來想給他打電話的，可最後還是發了條簡訊。再發一次，啊啊，真倒黴。冇辦法，我隻能又按了通話按鈕。不接電話。再打，再打，再來一次。之前那麼討厭他的時候，他倒是出現得挺勤快的。啊，老天爺！佛祖！請賜予我一顆冷靜又如匕首般鋒利的心臟吧！請再賜予我強大的行動力吧！這回那小子要是再敢胡言亂語，我就要向他展示“打架王”的真麵目了。智友今天還是冇能來學校，雖然智友的媽媽說她現在已經快好了，正在恢複中。可就算是隻考慮到智友，我也不會再讓他說出那樣的話了，否則我一定會給他點顏色看看的。一想到這些，我就抑製不住自己的衝動。\\n\\n我嚥了咽口水，冷靜地按響了通話按鈕。\\n\\n大約十分鐘之後，那傢夥出現了。他是隻有這種衣服嗎，還有那個拖鞋又是什麼啊？我真想大聲喊出來，可最終還是忍住了。現在還不到懲罰他的時候，還不是時候。\\n\\n“走吧。”\\n\\n“去哪兒？”\\n\\n“我家。”\\n\\n“家？”\\n\\n“哈，你的想象力還真是會往奇怪的地方發展啊。去家裡吃了飯再出來吧，飯吃到一半總要把它吃完才行吧，不是嗎？”\\n\\n我隻有小學參加同學的生日派對時，去過男孩的家裡。但那小子是連學都不上的十八歲夜總會服務生啊。我像是遭遇了突如其來的伏擊一般驚慌失措，可那小子已經走遠了，厚著臉皮說“要是不想來就彆跟著了”，我無可奈何地跟在那傢夥後麵，雙眼緊盯著他的後腦勺。呼呼地喘著粗氣，生怕跟丟了。\\n\\n那小子七扭八拐地走在市場小巷的前方，市場裡食物的味道就像“蜜蜂”一樣從四麵八方飛來，“撞擊”著我的臉。我靠著強大的意誌力一直支撐著向前走著，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啊，彆這樣……那小子瞥了我一眼。好像是在說“餓了嗎？”，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n\\n“不，我不餓！”\\n\\n我就這樣像個傻子一樣說了出來，當我意識到糟糕的時候已經晚了。\\n\\n“是嗎？真是萬幸。”\\n\\n那小子撲哧一下笑了出來。李侑利，打起精神來！我馬上又恢複了意誌。看了看市場小巷的儘頭，給了那小子一個“快走吧，走吧”的眼神。我們就這樣走了十幾分鐘，那傢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就是“這裡”。那是一座紅磚住宅，大概是上到了二樓還是三樓？樓梯實在是太多了，我都有點分不清了。透過敞開的大門，我看到在層層擺放花盆的台階上有一個相當大的玄關門，想著會是那裡嗎？但是那傢夥並冇有走進去，他繞到樓梯旁邊狹窄的通道處，順著院牆繼續向後走去。接著推開了一扇用寬大的黃褐色膠帶貼補住破碎位置的小玻璃門。啊，這裡？他難道是自己一個人住嗎？我腦子裡亂糟糟的，那傢夥回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我，好像是示意我進來似的，又抬起下巴往裡指了指。我心裡呐喊著“行動力！”，然後便走進了那扇門。\\n\\n進門的位置就是廚房，往裡麵走還有一個房間，房間的門大敞著。雖說是廚房，但其實就是水泥地上立著一個彷彿馬上就要“癱倒”的水槽，在旁邊還擺放著一台小小的冰箱，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裡也立著一根水管。不過，衛生間在哪兒呢？我一邊想著一邊朝房間內看了一眼。“你是在找衛生間嗎？”他問道。\\n\\n大概是看到了我東張西望的樣子吧，真是個“小滑頭”。“我有點急事要處理。”話音未落，那傢夥便一下子“躥”進了房間內，站在小桌子旁邊，咂巴著嘴呼嚕呼嚕地處理起了“緊急事務”。\\n\\n說實話，我有點（比“稍微”要多一點）害怕。\\n\\n所以說，現在算是我自己走進了獨居的壞孩子家裡。\\n\\n我那剛纔還在燃燒著的堅決的“戰意”，馬上就要狼狽地消失了。怎麼辦……怎麼辦……我的腦子好像轉不動了。\\n\\n還冇等我回過神來，具俊昊就拿著獎盃，將我推到了一邊，然後把獎盃裡的東西一股腦倒進了水槽裡。\\n\\n“又開始了？”他說道，同時咧開大嘴笑著。\\n\\n“什麼，什麼又開始了？”\\n\\n“算了，你要是那麼害怕就出去……也對，確實是會有點害怕了。你到外麵等幾分鐘，反正我也要出去。”\\n\\n剛纔，要不是具俊昊那個樣子，我是絕對不會進來的，絕對！\\n\\n“啊，什麼呀。你怎麼這樣？”\\n\\n我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那傢夥的房間和那傢夥的形象一點都不相符。沿著窗戶向牆角望去，依稀可以看到發黴的痕跡。地板也像玻璃門一樣貼著黃褐色的膠帶，可令人驚訝的是，房間被整理得乾淨利落。\\n\\n懸掛著衣服的衣架、衣架後的單人摺疊床、整整齊齊堆放著的帶有手把的箱子、小衣櫃旁被漫畫書填滿的狹長書櫃、靠牆擺放著的長長的電腦桌，也被收拾得一塵不染。\\n\\n但真正讓我驚訝的並不是那個（整理這種事情，隻要靜下心來是個人都能做到，不是嗎？）。最先映入我眼簾的是掛在電腦桌上方的繩子，繩子上有很多用木頭夾子夾住的紙張。除了幾張外，全部都是手繪的漫畫人物。而且電腦旁還擺著一本熟悉的《動態人體素描》。去年舉行“藍”社團活動的時候，智友在講述透視投影法時拿來給大家學習的。還有一個讓我感覺“又來了？”的物件是，擺放在書架上古穀實的漫畫書，這裡有他至今出版的全部作品。古穀實是我媽媽喜歡得快要昏過去的漫畫家，這是繼徐太誌之後對我的第二次衝擊。\\n\\n我變得更加不安起來，那傢夥的房間和我想象中的相去甚遠，我心裡嘀咕著，說不定具俊昊並不是個壞孩子呢。啊，真不吉利！奇怪！具俊昊的房間不應該是這樣的啊。\\n\\n“這……不是挺優秀的嘛。”一想到這些，心情變得更差了。對吧，具俊昊對我說出“我家”的時候，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和“永無止境的夜行徐太誌”這個稱號相符的極其臟亂的房間，房間裡麵應該充滿了令人不快的東西，例如：色情視頻的CD、半裸的女演員海報、臟兮兮的衣服等。我真的很想說服自己，好恢複我的戰鬥意誌。\\n\\n啊，不是的。壞孩子中應該也有乾淨利落、喜歡漫畫和古穀實的那種吧，肯定有這樣的。你怎麼回事，像個傻瓜一樣？拜托，打起精神來。而且你不是不喜歡古穀實嘛。你不是還跟媽媽說過，讓她不要再看那種“變態們出演”的漫畫了。所以千萬彆被那傢夥給騙了，他很可能也是個變態。具俊昊那傢夥咣噹咣噹地不知道在廚房裡做什麼。一會兒等那傢夥一進來，你就直接進入正題，知道了嗎？\\n\\n我挺起肩膀，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這時候必須拿出架勢來，讓自己顯得高傲一些。\\n\\n“喂，你在乾什麼？快進來！”我大喊了一聲。\\n\\n“小聲點。”\\n\\n那傢夥端著碗麪，猛地伸到了我的麵前。我瞥了一眼，繼續冷冷地看著他。說實話我確實是有點餓，可現在絕對不能被那傢夥的一碗麪給騙過去。\\n\\n“房東大媽下來了。”\\n\\n真是令人興奮的訊息。哦，是嗎？那也太好了。\\n\\n在哪裡？這傢夥要是敢做出什麼變態的舉動，我一定會大叫，著火了！\\n\\n“你不吃嗎？”\\n\\n那傢夥把麪碗推到我的麵前。\\n\\n“說正事吧。”\\n\\n我裝作看不見麪碗什麼的。\\n\\n“正事？”\\n\\n“你不是要和我說什麼真相嗎？”\\n\\n“啊，真相！”\\n\\n這小子真是動不動就耍嘴皮子。肚子好餓，不想聽他說這些廢話。\\n\\n“我不想吃這種東西，你收起來吧！把你的那些玩笑話也收起來，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要那樣！如果真的有什麼東西要交給智友，現在也拿出來吧！”\\n\\n我吧啦吧啦地一頓輸出。乾得好，乾得好。\\n\\n“好吧……”那傢夥看著我的臉說道。\\n\\n“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n\\n他斜伸出一條腿，依著窗邊的牆坐了下來。\\n\\n“ 我也很忙的。人生真是爛透了， 我都好久冇學習了，每天都累到不行。國家考試冇剩多少時間了。”\\n\\n這小子真是的！學習？考試？我冇有接話。現在，隻要他不說正事我就不理他。就這樣做。\\n\\n“ 你現在是生氣了嗎？ 兩個鼻孔呼哧呼哧在跳。”\\n\\n我繼續保持沉默。\\n\\n“會畫漫畫嗎？投影法我怎麼看都看不懂。畫線倒是畫得挺厲害的，雙手雙腳都用上了。”\\n\\n我還是冇理他。\\n\\n“什麼呀，難道你連投影法都不知道嗎？也是，堅果怎麼可能知道投影法，那是什麼呢……”\\n\\n啊，啊，啊，雖然我真的很想忍住，但我的耐心很快就見底了。\\n\\n“你少來了！”我握緊拳頭朝著那傢夥揮舞道。\\n\\n是不是有點難看了？\\n\\n那傢夥朝我咧嘴笑著說：“你關心和那個冇教養的傢夥有關的事情對吧？也對，不管慧星死了，還是彆的孩子怎麼樣，都和你冇什麼關係吧。知道了，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最關心的事情，收一收你那副表情吧。”誰說的！就在我要對他做出回擊的瞬間，那傢夥將手指抵在嘴上，發出噓的聲音威脅道：“你，從現在開始如果再打斷我說話的話，我就‘嘩’！\\\"壞蛋，壞蛋，壞蛋。我在心裡反覆說著這句話。\\n\\n“那個嘛。有一個全世界最傻的小丫頭，叫周慧星。她雖然有父母，但他們兩個都是狗東西，你知道什麼是狗東西嗎？就是像狗一樣吃屎的傢夥。跟那兩個狗東西比起來，我們家那個老頭子可好太多了，‘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自己出去獨立吧！’，還給我租了房子，嗬嗬。是啊，現在在這裡說我們家老頭子的話，有一點像是在炫耀了，再重新說回那個傻丫頭吧。有一天我送那丫頭回家，剛走到衚衕口就聽見她媽媽耍酒瘋的聲音了。臭丫頭，該死的丫頭！你這個小偷！你爬進來乾什麼。滾出去死吧，臭丫頭！接著就聽到嘩啦啦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像是要直接從哪個狹窄的衚衕裡飛走一樣。哈哈，不過那個傻瓜就是那樣。‘我媽媽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她做飯很好吃，也很漂亮。她現在這樣隻是因為喝酒了，她不喝酒的時候是不會罵人的。哥哥你不知道，我媽媽她很可憐的。爸爸走之前每天都會打她，胳膊都被打斷過。所以我纔會那麼說的。’啊哈，也不關心你有冇有去上學，自己家老頭子每天送快遞賺來的錢，就這樣每天拿去喝酒嗎？哎喲，真可憐！所以那丫頭纔會突然發火。‘夠了！再怎麼說我也不喜歡哥哥說這種話。還有，彆叫我爺爺老頭子，他還不是老頭子！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都這樣了還不讓人說，拖拖拉拉的。真是的。”\\n\\n具俊昊似乎是感到無語，接連發出那種聲音。\\n\\n“總之，她嘴裡擠了半天，又還是那些話。‘我不去上學也不能怪媽媽！怪我！是我自己冇去的。反正我去了也不會學習，孩子們也不喜歡我。老師們也覺得，像我這樣的孩子就乾脆彆來上學了。換作是我，我也會討厭像我這樣的孩子坐在教室裡的。衣服上總是有味道，學習也特彆差，作業也不做，就連該準備的東西都不帶。所以這全都怪我，不是彆人的錯！’你不覺得很好笑嗎？我簡直要休克了。我問她，你是不是被你離家出走的父親打過頭還是怎麼的。哈，你知道她怎麼說的嗎？‘冇有，爸爸的腿在工地受傷之前，也從來冇有打過我們，也不會罵我們是壞女人。’聽到這些，我真是覺得很新鮮。那時的我隻希望我們家老頭子快點死掉。去死吧！去死吧！\\n\\n這就是我的最大心願！拜托快點死吧！可是再怎麼笨的十二歲小學生，她到底憑什麼，真的毫無對策，太神奇了。所以我們做Cos的這幫人聚會的時候總會叫她過來，跟女孩子們出去玩的時候也會叫她一起過來玩。那感覺真的很奇怪，每次這傻子一摻和進來我們就不會吵架了。之前我們聚會的時候，大家一開始還玩得很開心，到最後卻總會吵架什麼的。大概是因為那個傻子總是嘻嘻哈哈的，所以我們也會跟著一起笑嘻嘻的。不論是你還是我，甚至我們家老頭子，都應該見一見她。你不覺得很神奇嗎？哈哈，看到那個傻子見誰都喊哥哥，哥哥！姐姐，姐姐！像個麪糰一樣多好啊……也是，那個傻瓜做的事情裡神奇、稀奇的豈止這些。在我麵前吧嗒吧嗒地抽菸，真讓人討厭！\\n\\n我跟她說那樣長不高個子！可她裝作冇聽見。冇想到被她爺爺發現後，一下子就戒掉了。好像是因為爺爺哭了。嘿嘿，彆的不說，戒菸真是小菜一碟。”\\n\\n具俊昊突然撲哧一笑，說：“怎麼樣，要不要看看那個傻子長什麼樣？”\\n\\n我屏息凝神地聽著具俊昊的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嚇了一跳，幾乎條件反射般“哦？”地回答道。\\n\\n具俊昊照片中的慧星看起來一點都不傻，她坐在遊樂園的碰碰車上，一隻手比出V字，臉頰上揚開心地笑著。\\n\\n還挺可愛的。\\n\\n具俊昊從我手中搶過了慧星的照片。\\n\\n“啊，所以接下來，就是說……啊，真是的，總說那傻子的事情，心情都變糟了。還是把這些都省略掉，直接進入你最想聽的‘正事’吧。好吧，簡單來說，我和那個傻子相處得還挺不錯的，隻是那傻子冇有對我提起太多智友那傢夥的事情。在我們的世界裡，大家一般不會過多地談論自己。那個傻子後來遇到的那些事情，也是我威脅她才說的，那些肮臟的事情，實在是讓人抑鬱。慧星隻要一開口就是漫畫，你不知道吧？那個笨蛋，漫畫畫得倒是挺好的，那裡有三分之一都是慧星畫的。”\\n\\n具俊昊看著那些懸掛在繩子上的紙張說道。\\n\\n“大概是去年秋天開始吧，每次見麵她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過去隻要一見麵就會‘嘿嘿’笑著的人，忽然擺出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不是很奇怪嗎？\\n\\n所以我就刨根問底了起來。然後她就說了姐姐什麼的，是的冇錯，說的就是你那個該死的朋友。所以，我就知道了。那麼，那個姐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突然變了呢？\\n\\n我繼續糾纏地問了下去。結果她卻說了這一年多發生的怪事。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大概就是有一天，慧星那個傻子和她口中‘全世界最漂亮的姐姐’，也就是你的朋友智友一起去山上玩了，管那裡叫山可能不太準確吧？因為那邊其實離登山路的入口並不遠。總之那天的天氣很熱，她們兩個帶著飲料和吃的，還有事先準備好的涼蓆就去了那裡。兩個人還在那裡畫了畫。她們以前也去那邊玩過，隻是那天兩人待到很晚都冇走。可偏偏就在那一天，出現了幾個找碴兒的傢夥。啊，都是些經常在他們小區裡隨地吐痰的傢夥。他們還知道慧星有偷東西的毛病。總之那些傢夥一過去，就說，哦，這是誰啊，這不是小偷嗎？大概是說了很多類似的難聽的話。\\n\\n這期間天也慢慢黑了下來，山裡麵原本就是這樣，說黑就黑，從天亮到天黑就在一瞬間。總之，不管怎麼說。\\n\\n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且先擔心那個姐姐，說姐姐身體又弱又膽小，和自己完全不一樣。所以她祈求那些人，‘隻要放我姐姐走，我什麼都答應你們’。所以他們就放姐姐走了，然後姐姐就越跑越遠越變越小。很好笑吧？這哪裡是什麼一點點的變化？喂，你想想看啊。\\n\\n那叫什麼事啊？兩個女孩在樹林裡玩，晚上遇到了小區裡的混混。其中一個說，隻要讓另一個走，自己不管什麼都會做！就是這樣，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真的放走了其中一個。可那一個真的就自己走掉了，隻留下另一個傻子一個人在樹林裡。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n\\n我的大腦幾乎處於宕機狀態，怔怔地聽著具俊昊的故事。\\n\\n“於是我又繼續追問了下去，你那天還好嗎？\\n\\n可她隻是點了點頭。這代表還好嗎，還是並不好，或者是冇發生什麼事情？倒是說清楚啊！我勃然大怒。\\n\\n可她一直堅持到最後也冇說。什麼事都冇有！真的！\\n\\n我說真的！既然本人都說冇有了，那應該是冇什麼了吧……可是，這種話誰又會那麼輕易就相信呢？不是嗎？說實話，我始終無法相信慧星的話。倒是那個叫智友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聽說她從那時候開始，隻要一看到慧星的臉馬上就會躲開。這也太明顯了吧，智友她到底在想什麼啊？嗯，好吧。憑你那超凡的想象力，我不解釋你應該也能聽懂了。所以我的結論就是這個。那就是惡魔的惡作劇。它（指惡魔）在那裡無聊地踱步，心裡想著有冇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就這樣走來走去，碰到了兩個喜歡得不得了的女孩子。嘿，看看她們！啪！它就這樣輕輕地碰了一下她們，僅此而已……說不定它現在還跟在智友的身旁，嘿嘿地偷笑呢。你說不是嗎？”\\n\\n具俊昊突然看向我。\\n\\n“喂，閉上嘴巴，打起精神來。你看你的眼睛都冇神了。那可是幅名畫啊，名畫。題目就叫作《在空中徘徊的少女之魂》，你覺得怎麼樣？哈哈。嗯，啊，總之，我跟慧星也說過。可真是太好了。智友那傢夥被逮個正著，恐怕會一直生活在不安中。為了活命獨自一個人逃跑，真是活該。可誰知道，那個傻子又衝我發起火來。‘哥哥你憑什麼罵智友姐姐！是我讓她走，她才走掉的！是我讓她走的！’說著說著眼淚又快要流出來了，反正你們女孩子的心我真是不懂。我根本冇有理由因為智友這種人和慧星吵架，反倒更讓我看清了那個傻子的內心：‘她就是因為這個才避開你的，也許她到死都無法擺脫，丟下你獨自一人的罪惡感。想起那天的事，不對，是一想到你，她就喘不過氣來。’慧星被我的結論震驚得目瞪口呆！\\n\\n我嫌麻煩，就冇有繼續說下去，可能也是怕那個傻子責怪自己。所以我也冇有再繼續糾纏：‘去和她見麵吧。不管是謊言還是事實，就當那天什麼事都冇有發生吧。你這樣說，她也能夠喘口氣。’可是那個傻子始終不敢再去找她。在筆記本上隨便寫了些什麼，就開始用亞克力筆畫了起來，畫完就走，總之就是一拖再拖。我嘛，說實話，又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也冇有理由繼續催促她。久而久之也就忘記了。畢竟我也忙得不可開交，你知道晝耕夜讀嗎？說的就是我。我白天學習，晚上出去工作。可是有一天她突然讓我把畫和筆記本都拿過去。‘你瘋了嗎？這就全毀掉了。’‘那就放在這裡吧。’我原本也是想要毀掉的，可冇想到就那樣收下了。我確實有點，在慧星麵前狠不下心來……但是，啊，真是的，在那之後冇多久就發生了那件事情。啊，真是的。”\\n\\n具俊昊猛地站了起來。\\n\\n“現在你滿意了嗎？”\\n\\n他端著碗麪去了廚房。\\n\\n“ 儘量打起精神來吧， 我也知道這一時很難接受。”\\n\\n他頭也冇回地說道。\\n\\n好不容易，勉強——和媽媽\\n\\n我從具俊昊那裡得到了一幅十號大小的油畫和一本筆記本後，我拿著東西走到了外麵。具俊昊一邊遞給我，一邊問道：“你不會拆開吧？稍微忍一忍吧，堅果。”雖然他到最後一刻，都還搞著那些低級的幽默。不過我還是點頭表示了同意。“嗯。我會的。”\\n\\n我溫文爾雅地回答道。筆記本用印著藍色美人魚的紅色包裝紙包了起來，我把筆記本放進包裡，然後將油畫抱在了胸前。我看到自己的手在發抖，卻冇有感覺到。\\n\\n“要我送你到車站嗎？”\\n\\n“不用。”\\n\\n“嗯，那好吧。”\\n\\n他在我身後關上了房門。雖然隻是關上了房門，可我好像是從世界儘頭某個遙遠的地方被啪的一聲吐了出來。好，從現在開始就隻剩下你一個人了，好好做。有一個聲音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道。我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人推搡著噔噔噔地向前走著。就在具俊昊帶我過來的那條路上，一個人咯噔咯噔飛快地走著。\\n\\n我將慧星的畫緊緊抱在胸前。我透過月光，看到了街道、看到了行人、看到了過往的汽車、看到了自行車、看到了嬰兒車，他們都從我的麵前走過，不知道去向了哪裡。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走過市場，通過地鐵站的檢票口，坐上地鐵，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n\\n彷彿是我的腿在拖著我往前走。恍惚間，我看到了某個地方映照出的我自己。地鐵的車窗、檢票口旁的鏡子、街頭商店的玻璃等，就像是個幽靈一般。轉眼間，我所居住的小區就這樣出現在了眼前，我左右張望了起來。我應該感到高興的，還能站在我所熟悉的地方。我們小區……快到了……是嗎？總之，我和路口布帳馬車中正在翻動魚餅的阿姨對視了，這是我和媽媽經常去光顧的一個攤位。阿姨正樂嗬嗬地說著什麼，我看著她笑了起來，阿姨看到我笑也跟著笑了起來。我不自覺地走進布帳馬車的棚子坐了下來，直到那時，我身體的主人還是我的雙腿。\\n\\n“今天是一個人來啊？魚餅？三個？”\\n\\n阿姨把魚餅裝進塑料盤子裡放在了我的麵前。我和她說話了嗎？我已經記不起來了。我隻記得自己一直俯視著懷中慧星的畫。\\n\\n“看起來是很重要的東西啊，給我吧，放在我這裡。”\\n\\n阿姨朝我伸出手來。我搖了搖頭，看了看麵前的魚餅串。我點了魚餅。我拿起皺巴巴的魚餅串，一手一串，翻過手將魚餅塞進嘴裡，一個勁地咀嚼了起來……我吃起了魚餅，努力地，細嚼慢嚥著。眼前的視線卻逐漸模糊了起來，眼淚順著我的眼睛滴了下來。\\n\\n“怎麼了，學生？”\\n\\n我也不知道。它們就這樣從我的眼中一滴滴地落了下來。我哼了一下，繼續張開了嘴巴。\\n\\n“天呀。”\\n\\n我依舊繼續吃著魚餅， 眼淚還是不斷地往下掉著。\\n\\n“這可怎麼辦？”\\n\\n還冇吃完。我拚命地吃著剩下的魚餅。\\n\\n“哎喲！”\\n\\n“就放在這吧。”\\n\\n“嘖嘖。”\\n\\n我努力吃完了所有的魚餅，向阿姨鞠了一躬便走了出去。身後的阿姨好像還在說著些什麼，可我已經徑自咯噔咯噔地走掉了。\\n\\n家裡冇有人。我站在客廳內，環顧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渾身顫抖了起來。為什麼會這樣呢？我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發抖。接著走進屋內蒙著被子躺了下來，連校服都冇有脫，我也冇想過要脫掉校服。房間裡實在太安靜了，牙齒撞擊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顯得格外大。好奇怪啊，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會這樣？\\n\\n我為什麼會這樣？我就這樣喃喃自語著，然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n\\n再一次睜開眼睛時，房間內已經變得一片漆黑。\\n\\n我躺在被窩裡眨著眼睛，嘗試著去思考，想要重新啟用我那已經停止運轉的大腦。所以我現在在哪裡，今天是幾號，現在是幾點，我為什麼會這樣？\\n\\n直到那時，我都冇想起不在家的媽媽，不對，應該是把“媽媽”忘記了。後來我聽媽媽說，她那時候給我發了三條簡訊，可我手機放在包裡，完全不知道。反正就在那時家裡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打亂了我的思路。動起來！動起來！我緩緩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燈，走到擺放電話的地方。\\n\\n“哦，你在家啊？”\\n\\n是媽媽。\\n\\n“怎麼不回簡訊，手機也不接。”\\n\\n“嗯。”\\n\\n“媽媽十點左右回去。”\\n\\n“嗯。”\\n\\n我嗯嗯地回答著，走廊裡迴盪著我的聲音。\\n\\n“今天是週六，我的兼職要到十點才結束。爸爸也不在家，你自己一個人先吃晚飯吧。”\\n\\n“嗯。\\n\\n可是爸爸為什麼不在家呢？我冇太聽懂媽媽的話。爸爸出差的事情，我都是等後來媽媽回家才知道的。\\n\\n“真奇怪，我知道了。先掛了。”\\n\\n“嗯。”\\n\\n我漸漸走回了“黑暗”中，掛斷電話後我蜷縮在昏暗的客廳地板上。光線從我房間裡透出來，在我身上一閃而過。我的麵前出現瞭如水窪一般的倒影，綠油油的客廳牆壁上沾滿了（經常觸摸形成的）手垢，沙發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不停地晃動著。大概是陽台門開著的原因吧？夜晚濃烈的氣味和噪聲撲麵而來。\\n\\n慧星、智友、那個夜晚，還有那個森林，彷彿在這黑暗中重現了。怎麼辦，怎麼辦，我捂著嘴巴胡亂地搖著頭，像是要把腦袋扯下來一般。不行！不可以這樣！不要這樣！哈啊，慧星的笑臉和黑影重疊了。啊啊啊，拜托……\\n\\n眼淚又一次嘀嗒嘀嗒地掉了下來。\\n\\n我又想起了慧星擺著V字手勢的笑臉，在那張笑臉上重疊著智友蒼白的臉。慧星，智友究竟有多少次回想起那個夜晚呢……慧星又該有多害怕呢……智友現在又在想什麼呢……我真是個傻瓜，傻瓜，什麼都不知道的傻瓜。這些都是我流淚的理由。我是那樣愚蠢，讓智友獨自承受痛苦。我笑的時候，智友在哭泣。智友，對不起。彆哭，彆哭了……就在這時，我忽然想起來那個。畫！筆記本！\\n\\n“啊，怎麼辦。我現在在乾什麼呢，我這個傻瓜！傻瓜！”\\n\\n我猛地站了起來，走進房間內。我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畫，又從包裡拿出筆記本放進衣架上掛著的斜挎包裡，一隻手拿著交通卡，一隻手拿著畫跑出了家門。因為走得很著急，我的一隻腳剛剛插進運動鞋，就這樣拖著走到了電梯前，連續按了十次下降的按鈕。啊，怎麼這麼慢！\\n\\n電梯裡一位老奶奶用“她為什麼這個樣子？”\\n\\n的表情看著我，隻不過我當時冇能理解她的表情。電梯裡明明就有鏡子，鏡子裡映照出滿是汗味、穿著皺巴巴的校服、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頂著雞窩頭的我。我一副慘兮兮的樣子，精神恍惚地跑到公交車站，來回跺著雙腳等待著公交車。哪怕是上了公交車，嘴裡也不斷地發出“啊，啊，快點！快點！”的呻吟聲。這樣看來，當時公交車上的人應該也覺得我很不尋常。當時公交車司機叔叔“喂，喂，學生，抓住把手”“啊，真是的。嘿，學生”那樣慌裡慌張喊了好幾次的那個學生，大概就是我吧。所以站在我旁邊的大嬸才拍了拍我說“要拉住把手啊”。我就是以那種精神狀態走到了智友家的門口。明明大門口就裝著門鈴，我卻還是哐哐地敲起了門。“智友呀！智友呀！”呼喊著智友的名字，我放聲大喊著，就連住在智友家前麵的小孩子都時不時打開房門看著我。\\n\\n“姐姐，你怎麼了？”\\n\\n“嗯，冇什麼，智友不在家嗎？”\\n\\n“你是她朋友嗎？”\\n\\n“呃，嗯嗯。”\\n\\n“真是的，來朋友家之前應該先打個電話呀。”\\n\\n“電話？”\\n\\n“嗯，你冇有電話嗎？”\\n\\n“電話？”\\n\\n“要我把電話借給你嗎？”\\n\\n“不，不用了。我應該帶了。”\\n\\n我擦了擦鼻涕，低頭翻了翻斜挎包，從包裡拿出了手機。“啊，在這兒！”我拿著手機朝著小傢夥搖了搖。小傢夥嫣然一笑，鑽進房間關上了大門。我先打了智友家的電話，但是冇人接。接著又打了智友的電話，還是冇人接。再打一次，還是冇人接，冇人接。我不知道智友媽媽的手機號碼……我站在那裡打了幾十個電話。智友家裡，智友的手機。啊，傻瓜！\\n\\n我的腦子現在就像是一張白紙。智友可能和媽媽一起出去了。可我的腦子就連這種最為簡單、常識性的大腦活動都無法進行了。智友不在家這件事，對我來說太可怕了，我真的很害怕。就連她可能是因為生病去醫院了這種一次元的推理（？）對我來說都很難做出了。於是我嗚嗚地哭著跑到了一樓的警衛室。\\n\\n胡亂敲著警衛室的玻璃門。\\n\\n“大叔，智友不在了。”\\n\\n在警衛室內看報紙的大叔摘下眼鏡，打開門說：“你說什麼？”“智友不在了，不在了。”我喊道。\\n\\n“原來是住在506號的學生啊。”警衛大叔認出了我。\\n\\n我一邊點頭一邊說：“是，是，是，是，智友，您冇看到智友嗎？”\\n\\n“誰？”\\n\\n“智友！”\\n\\n“啊，真是的，你這麼說我就能知道嗎？”\\n\\n“1006號的智友。”\\n\\n“ 1 0 0 6 號？ 啊， 怎麼了， 他們家出什麼事了嗎？”\\n\\n“嗯，是的。不，不，冇有。智友她冇有不舒服的地方，應該在家的，但是不在。她很痛苦，所以我一定要把這個給她，可是她不在家。怎麼辦，嗚嗚。”\\n\\n大叔上下打量著我，他那個表情應該是在說“學生不在家，那就在學校唄”，隻是那天我腦海中的白紙上除了“智友不在了”什麼都冇寫，什麼都想不起來。所以我一直對回答不出智友在哪裡的警衛大叔說：“智友不在了！為什麼不在了？！”嗯，警衛大叔當時該有多無奈啊？警衛大叔看著莽莽撞撞衝擊警衛室的我，建議道：“學生，先給你媽媽打個電話怎麼樣？”我聽取他的建議給媽媽打了電話。當然我對媽媽說的話也是“媽，媽，媽，怎，怎，怎麼辦，怎麼辦，智友，智友……冇，冇”大概這樣的話。\\n\\n媽媽馬上就趕來了。直到媽媽趕來之前，警衛大叔都一直把我“按”在警衛室的椅子上坐著，“學生，冷靜一下”“天氣已經這麼熱了，你吃過晚飯了嗎？”“新搬的地方住得好嗎？”等，一直不停地問著我問題。在媽媽來之前，我一直抖著腿，嘴裡用“啊，是，是，啊，怎麼辦”之類的感歎詞迴應著。\\n\\n媽媽一見到我，就像是抱著個嬰兒一樣，緊緊地抱住了我。當我們坐著出租車出去的時候，我把臉埋在媽媽的膝蓋上，嗚嗚大哭了起來。媽媽一邊用手指梳理著我的雞窩頭，一邊拍著我的肩膀。媽媽明白，當時的我大腦一片空白，所以並冇有追問。現在想想，我媽媽真的很優秀。將我的醜態都擋在了“身後”。\\n\\n“我聽警衛大叔說，智友好像是和媽媽一起出門了。”當我冷靜下來之後，媽媽對我說道。\\n\\n我脫掉了校服，去衛生間裡洗了澡，然後喝了杯熱牛奶。這時候我認出了鏡子裡那個胖乎乎的女孩就是我，我也終於清醒了過來。我將自己的身體“托付”給了沙發上的媽媽，任由她用毛巾擦乾我濕漉漉的頭髮。也正是這時，我終於一一回憶起了我的醜態。從“魚餅攤”到“出租車”。\\n\\n“辛苦了。”\\n\\n“彆取笑我。”\\n\\n“我說真的。”\\n\\n“你不說我也知道自己丟死人了，明天你去布帳馬車阿姨那兒看看吧。”\\n\\n“為什麼？”\\n\\n“回想起來，我好像是吃了魚餅冇給錢……”\\n\\n“我知道了。”\\n\\n“但是，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問我？”\\n\\n“我該問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嗎？”\\n\\n“我不知道……”\\n\\n“……”\\n\\n“媽媽？”\\n\\n“嗯？”\\n\\n“……”\\n\\n“臉看起來還真嚴肅……彆哭了。”\\n\\n那時候，我的眼睛就像是出了故障的水龍頭一樣，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n\\n“今天，要不要和媽媽一起睡？”\\n\\n我冇有說要也冇說不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要那樣。可是冇過一會兒，我就從床上起來，抱著枕頭去了裡屋。大概是智友的電話喚醒了已經躺下的我，也可能是因為我太久冇有聽到智友的聲音了。\\n\\n當我看到手機液晶螢幕上閃現的“西紅柿”字樣時，我的心也像西紅柿一樣紅了。\\n\\n“我已經好了，今天和媽媽去了百貨商店。”\\n\\n智友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明朗。\\n\\n“智友啊，對不起。”\\n\\n“什麼？”\\n\\n“所有，所有的事情。對不起。”\\n\\n“ 真奇怪。彆那樣說， 那你為什麼給我打電話？”\\n\\n“哦，哦，那個，明天我能去見見你嗎？”\\n\\n我不能在電話裡說慧星的事情。\\n\\n“好的。”智友爽快地答應了。\\n\\n我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 去哪裡？ 麥當勞嗎？”\\n\\n“不。”\\n\\n“那去你家？”\\n\\n“嗯……我下午去你家吧。”\\n\\n“你能找得到嗎？”\\n\\n“嗯，地址我已經記下來了。”\\n\\n“好的，知道了。我會等你的。”\\n\\n“侑利啊。”\\n\\n“嗯！”\\n\\n“對不起。上次我……”\\n\\n“不，不要說那種話。”\\n\\n“ 不， 真的對不起…… 謝謝你， 我不會忘記的。”\\n\\n我的眼淚又要流出來了。\\n\\n“晚安。”\\n\\n“嗯，你也晚安。”\\n\\n掛斷電話後，我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直到回到裡屋後也冇能停止。\\n\\n媽媽關上燈，在被窩裡抓著我的手。\\n\\n“哭完了嗎？”\\n\\n“差不多了。”\\n\\n“……”\\n\\n“媽媽？”\\n\\n“嗯。\\n\\n“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錯的孩子。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我很瞭解智友，我真的很喜歡她。’我總是嘻嘻哈哈地到處這樣說。可後來我才知道，我對智友一無所知。智友一個人應該很辛苦吧，什麼都冇法說，隻能一個人躲起來自責。而我還在這樣的智友旁邊嘻嘻哈哈的，還覺得她最後變心了，甚至還在心裡埋怨她……真是不像話。好丟人。”\\n\\n“也許，智友並冇有這樣認為。”\\n\\n“太不像話了。如果我是智友，我連看都不想看像我這樣的孩子一眼。”\\n\\n“她不會的。”\\n\\n“媽媽怎麼知道？”\\n\\n“這是最基本的嘛。”\\n\\n“總是這樣，我的問題真的很嚴重。”\\n\\n“我知道，媽媽也經曆過，所以我才這麼說的。\\n\\n即便我冇有問過智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我還是知道。因為越是受過傷的人，越是希望身邊的人可以笑著。”\\n\\n“可我什麼都不知道……”\\n\\n大概是感覺到我又要哭了。\\n\\n“李侑利。”\\n\\n媽媽用低沉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n\\n“現在不要再哭了，就算是一直哭，也什麼都想不出來啊。”\\n\\n我抽吸著鼻子，用一隻手擦了擦眼角。\\n\\n“好，從現在開始好好聽媽媽說的話。說不定智友認為你不知道更好，或者說有時候她也想告訴你，又或許她根本就冇有討厭過你。”\\n\\n真的是這樣嗎？\\n\\n“媽媽所經曆過的傷痛都是如此。像一道烙印在人們心中猙獰的傷疤，越是致命的傷痛越讓人感到滾燙，就像是在內心深處藏著個火球一般。既希望身邊的人能夠明白自己，又十分害怕。”\\n\\n傷痛……火球……\\n\\n“你是想給智友打氣嗎？”\\n\\n我點了點頭。媽媽緊緊地握著我的手。\\n\\n“真是難能可貴。那你就像現在陪在我身邊這樣吧，不要逃跑！”\\n\\n“嘁，我為什麼要逃跑？”\\n\\n我假裝甩開媽媽的手。\\n\\n“你想想看……生氣時的狀態。傷口越深，癒合的時間越長，繼續留在她的身邊，不就會變得很累嗎？就像你現在這樣。這樣一來，你就會產生‘我真的無能為力了’的想法。不是嗎？”\\n\\n“你現在是在嚇唬我嗎？”\\n\\n“怎麼了，害怕了？”\\n\\n“不是那樣的。”\\n\\n“那就行了。”\\n\\n“……”\\n\\n“那就行了。媽媽相信李侑利。”\\n\\n我……\\n\\n“如果是媽媽認識的侑利的話，就一定冇問題。\\n\\n雖然你有時候很單純幼稚，可你長得很像李錫俊，所以看起來純情。這可是很重要的。”\\n\\n“什麼呀，現在……”\\n\\n“你也彆太激動了，長得像爸爸是媽媽對你最好的稱讚。”\\n\\n媽媽再次握緊我的手，我冇有甩開。真是的……我真的可以嗎？真的能夠成為智友的力量嗎？我把手交給媽媽，凝視著那熟悉的黑暗。也許吧，也許可以的吧。彆的不說，至少我可以一直陪著她，像現在這樣。\\n\\n這時候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是家裡的電話。\\n\\n“不接嗎？”\\n\\n媽媽冇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聽筒又掛了下去。\\n\\n“怎麼了？”\\n\\n“我知道是誰打來的。”\\n\\n“是誰啊？”\\n\\n“李錫俊。”\\n\\n“爸爸？可是為什麼不接爸爸的電話呢？”\\n\\n“現在，該睡覺了。以後再告訴你。”\\n\\n“是很大的秘密嗎？”\\n\\n“什麼秘密？”\\n\\n媽媽放開了我的手，窸窸窣窣地坐了起來，倚靠在床頭上。\\n\\n“……”\\n\\n“怎麼，想聽嗎？”\\n\\n我冇有回答，而是用被子矇住了頭頂。\\n\\n“好吧，其實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還記得吧？爸爸最近總跟媽媽說有空就一起去。昨天他讓我自己一個人去，還和我說了對不起。這說的都是那件事，就是說一起去祭祀外公的事情。明天是外公的祭日。李錫俊應該也是為了說那件事纔打電話回來的吧。李錫俊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什麼事都很操心，像老人一樣。”\\n\\n“外公？什麼……”\\n\\n我把臉探出被窩，抬頭看著媽媽，和她對視了起來。媽媽這時也嗬嗬地笑了出來。\\n\\n“什麼？啊……第二個外公。”\\n\\n我隱約知道一些。我的親外公在媽媽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之後外婆又再婚了。但是這兩任外公我都冇有見過，因為和外婆再婚的第二任外公，也在媽媽結婚前生病去世了。媽媽她也冇有專門告訴過我關於兩位外公的事情。當然，第一任外公的骨灰，就供奉在首爾近郊的骨灰堂內。每到第一任外公的祭日，我和爸爸媽媽都經常去祭拜。可是第二任外公我就不太清楚了，他的遺骸和墓地我都不知道在哪裡。\\n\\n“怎麼，很奇怪嗎？突然說要去祭祀？”\\n\\n“有點。”\\n\\n“原來如此，其實我也覺得有些尷尬……你爸爸他，好像是去年從你外婆那裡得知了那位外公兒子的聯絡方式。所以爸爸一直叫媽媽一起去，可我一直冇有去。所以去年你爸爸自己一個人去了。”\\n\\n“為什麼？”\\n\\n“怎麼了。嗯，雖然他是你那位外公的兒子，可是我們並冇有一起住過，也冇怎麼見過麵……不，不是的。說實話，我對你那位外公的記憶，就像是媽媽剛剛跟你說過的傷痛，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就像是火球一樣。”\\n\\n“……”\\n\\n“李侑利。”\\n\\n“嗯？”\\n\\n“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今天應該很累，媽媽明天也要早起。下次有時間，我再慢慢地告訴你，知道了嗎？”\\n\\n“……”\\n\\n“……”\\n\\n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問起了媽媽。\\n\\n“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n\\n“嗯，什麼？啊，你說現在也還是個火球嗎？\\n\\n是啊，現在，現在已經變成塊石頭了，這都多虧了李錫俊。”\\n\\n“爸爸？”\\n\\n“是的，你爸爸。所以你也不要逃跑，繼續留在智友身邊吧。笑一笑吧，這也是愛”\\n\\n媽媽說這也是愛，愛……\\n\\n再次，向著那個夜晚\\n\\n第二天早上，家裡隻留下了我獨自一人。我反覆讀了好幾遍媽媽貼在冰箱上的便條——“媽媽：我去去就來”。生活看起來並冇有什麼變化，至少看起來是那樣的。隻是，我十六歲人生中最漫長、最陌生的“昨天”過去了，隻留下我腫脹的眼睛、我的愚蠢，以及對“愛”的恐懼。\\n\\n我像吃糖一樣，將“昨天”放入嘴中久久地回味著，想著李侑利，想著那些李侑利認為自己瞭解的人，以及她所不知道的事實。從李侑利所熟悉的世界另一端飛來的具俊昊、慧星、智友……第一次在電梯裡見到的智友麵無表情的臉；智友蜷縮著身子畫畫時的背影；她對著那個孩子大喊大叫時，瞪著眼睛露出的可怕神情；隻在“藍”活動時才散發著的，智友的笑容；智友畫的那些灰暗又悲傷的畫；智友讀過的漫畫；重新回到“一個人”時智友那遠去的背影；還有那些淩晨時分向我飛來的“我是壞孩子”的簡訊。或許智友就是在那時知道了慧星的死訊，她是不是那時就已經陷入了那無法控製的黑暗之中？\\n\\n我騎著自行車向附近地鐵站的商業街奔去，想趁著智友來之前做很多事情。（這是我們家搬家以後，智友第一次來我家。）隻是現在我腦子裡想到的隻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想要一個裝飾漂亮的小茶幾，就像之前孩子們一起去智友家進行“藍”活動的時候看到的那個一樣。我買了幾個香燭、餅乾、冰激淩和飲料。雖然現在還是六月初，但天氣已經很熱了。我回到家洗了把臉，拿出短袖和短褲，然後開始打掃我的房間。要是媽媽此刻在家的話，肯定會問：“這是怎麼回事？”不過，媽媽現在到哪兒了呢？心情怎麼樣呢？這好像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擔心媽媽。總之，我用從洗碗池旁的櫥櫃裡，翻找出的幾個看起來還不錯的碗，搭配今天買的香薰蠟燭一起裝飾了茶幾。雖然我也在水槽下麵的抽屜裡翻找了半天，想要看看有冇有類似桌布之類可用的東西，可最終還是應了那句話“我家裡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最後，我將慧星的畫和筆記本一起擺放在了床邊。\\n\\n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慧星。那個認真畫畫、在筆記本上寫東西、又精心挑選包裝紙把它們裝飾起來的慧星。那個一笑起來，臉頰上會露出甜甜酒窩的慧星。具俊昊說過，隻要有彗星在，大家就不會吵架。她總是會和他抱怨，漫畫卻畫得很好。智友的母親也說過，慧星就像是大姐姐一樣，一直跟隨著孤零零的智友，讓智友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n\\n但是， 慧星的內心深處， 一定也存在著那個吧……就是媽媽所說的……火球。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又從眼眶中掉了下來。擁有那樣的父母，在那樣的學校裡，又遇到了那樣的事情……如果是我的話，如果是我的話一定無法忍受吧。可慧星她……如果不是具俊昊，我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慧星。\\n\\n不知道世上還存在著慧星這樣的孩子，哪怕慧星從我的身邊經過，我也肯定會無視她。或許還會皺著眉頭說“怎麼會有這樣的孩子”。說不定慧星來找我搭話，我也會毫不留情地躲開。就像是我第一次聽到慧星死訊時那樣。我的心裡隻想著智友。即便到了現在也是如此，現在也一樣……我隻擔心智友。對不起慧星，我隻能說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的不幸……然後就這樣無可奈何地離開了人世……我能夠對你說的也隻有“對不起”而已，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n\\n我抱著慧星的筆記本嗚嗚地哭了起來。\\n\\n*\\n\\n時間就這樣到了五點，此刻的我第一感覺還是“智友遲到了！”，畢竟我們隻是說了“下午”並冇有提到幾點，我不想問“你幾點來？”這樣的問題，我隻是想等到她來為止。我很擔心自己在看到智友的臉時又哽咽起來，害怕自己管理不了自己的淚腺，可絲毫冇有想到智友可能會不來。\\n\\n對智友會來赴約這件事情，我真的充滿了自信。\\n\\n我的想法還是這麼簡單，雖然無法窺視智友的內心。\\n\\n不，真的對不起……謝謝你，我不會忘記的。\\n\\n但我確實真真切切地聽到了她的這些話。我坐在慧星的畫旁邊，接到了智友媽媽打來的電話，智友那時所說的話也砰砰地在我的腦海中閃過。\\n\\n“侑利啊，我是智友的媽媽。”\\n\\n是智友的電話，但接起來後聽到的確是智友母親的聲音。\\n\\n“是！”\\n\\n“智友到你們家了嗎？”\\n\\n“冇有，還冇來。”\\n\\n當時的時間是五點十五分。\\n\\n“嗯，她已經出去有一段時間了。大概是因為昨天逛太久了，我原本想要打電話給她讓她不要遲到的，結果發現她把手機落在家裡了。”\\n\\n已經有一陣子了？我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包裹在畫上的海邊美人魚的包裝紙。\\n\\n“去哪兒了呢？真是讓人擔心。現在還不能太過勉強纔是……昨天也是，原本是不想出去的，可她一直說自己想出去，迫不得已我才裝出一副贏不了她的樣子，一起出去了……怪不得我感覺那麼不安。昨天智友笑得很開心，吃得也很不錯，我還想著現在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也是，現在時間還早，大概是還有什麼地方要去吧。等智友到了之後，讓她給我回個電話吧。嗯？”\\n\\n就在這時，智友昨晚的聲音再一次從我的腦海中閃過。\\n\\n不，真的對不起……謝謝你，我不會忘記的。\\n\\n不會吧……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就像是被誰潑了盆涼水一樣。\\n\\n*\\n\\n叭叭。\\n\\n在車站前等我的具俊昊按響了摩托車的喇叭。\\n\\n“什麼呀？這不是好端端的。我還以為你一來就會又哭又鬨的。”\\n\\n就在我走近摩托車的時候，具俊昊把腦袋從頭盔裡“拔”了出來。\\n\\n“你用吧！”\\n\\n我乖乖地戴著頭盔坐在了摩托車的後座，伸出雙手抓住了具俊昊的腰。\\n\\n“謝謝你。”\\n\\n“什麼，頭盔嗎？”\\n\\n“不是。”\\n\\n具俊昊咧著嘴笑了笑，然後發動了引擎。\\n\\n“看來今晚，要夜不歸宿了。”\\n\\n具俊昊駛離了地鐵站，向道路的外圍開去。我緊緊地抓住了具俊昊的腰。\\n\\n我們馬上就要到達那片樹林了。那片在很久之前，讓智友和慧星留下幸福笑容的樹林，也是那片樹林讓智友和慧星就此分離。我們正在去往的，就是智友和慧星深埋在心底的那片樹林。\\n\\n“喂，花生！”\\n\\n“怎麼了？”\\n\\n“你今天太安靜了，我還以為你暈過去了呢。”\\n\\n“……”\\n\\n“不緊張嗎？”\\n\\n“嗯，我不緊張。”\\n\\n說真的。我一點都不緊張。自從我看到慧星答覆的那一刻起，我的內心便停止了波動。此刻我的內心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不，是勇敢。\\n\\n我和智友的媽媽通過電話之後，就任性地打開了慧星的畫和筆記本。雖然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慧星一定知道智友在哪裡。慧星，快告訴我智友現在在想什麼，告訴我她在哪裡！我瘋狂地翻看著慧星的筆記本，慧星的文字就像是一串串答案，一行行地映入了我的眼簾。\\n\\n我也想過，如果我是智友姐姐的話，我會怎麼樣。為此我還又去了一次那個樹林。\\n\\n那一行行的文字，寫得又粗又深，像是反反覆覆描了很多遍。還有慧星的畫，紫羅蘭色頭髮的智友，我從冇見過智友如此燦爛的笑臉。啊，原來智友還會這樣笑啊！笑得眼睛都看不見，露出一整排上牙……就像慧星一樣，智友的笑容，就像是具俊昊照片中的慧星一樣。那一刻我就知道，智友現在一定和慧星在一起，慧星她會守護著智友的。\\n\\n我也想有一天可以看到智友那樣的笑臉。\\n\\n“還遠嗎？”\\n\\n“馬上就到了。那地方我去過十幾次了。”\\n\\n“我，看到了。”\\n\\n“什麼？”\\n\\n“慧星和智友。”\\n\\n“你說什麼呢？”\\n\\n“我要向前走了。”\\n\\n“嗯？”\\n\\n“我不會逃跑的。”\\n\\n“什麼？”\\n\\n“就算是哭著也會堅持！”\\n\\n“……”\\n\\n“我肯定會哭得更大聲！”\\n\\n“……”\\n\\n“ 要是我哭得再大聲的話， 慧星就會跑過來的！”\\n\\n“……”\\n\\n“跑起來！”\\n\\n“這話怎麼突然變味了。”\\n\\n“跑起來！跑起來！”\\n\\n終於，一片墨綠的樹林出現在了我們的身邊。\\n\\n我必須得跑起來了。智友和慧星正在那片樹林的某個地方等待著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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