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嶽清霄宗,執法堂。
執法堂氣氛凝重肅穆。
大殿之上,宗主清玄子端坐主位,麵色沉靜,不怒自威。
兩側分彆坐著數位鬚髮皆白、眼神銳利的執法長老,他們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堂下,帶來無形的巨大壓力。
堂下,涇渭分明地站著兩撥人。
一撥是以幾名麵帶不忿、眼神閃爍的弟子為首,他們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正是此前在秘境中質疑、甚至圍攻過蘇辰清的那些人。
另一撥,則是以白柔霜為核心,穆青陽、沈芷瑤、柳洛洛緊緊護在蘇辰清身旁。
蘇辰清本人則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麵色平靜,眼神清澈坦蕩,並無半分畏縮之態。
秘境中關於蘇辰清“見死不救”、“獨吞機緣”的流言,終究還是被捅到了宗門高層。
儘管清玄子和幾位長老心中明鏡似的,深知秘境之中各憑機緣運氣,生死自負乃第一鐵律,那些弟子多半是自身貪唸作祟反而怪罪他人,但既然有人正式告到了執法堂,為了宗門規矩和穩定,就必須走個過場,當眾厘清。
“蘇辰清,”
一位麵容古板的執法長老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
“現有弟子控訴你於秘境之中,發現重寶秘境卻隱匿不報,致使同門誤入險地‘陰煞林’,死傷慘重。而後你更獨吞機緣,對受傷同門見死不救,可有此事?”
話音剛落,那名在穀中帶頭髮難的陰鷙弟子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蘇辰清,激動地大聲道:
“長老明鑒!就是他!他蘇辰清定然早就發現了那陰煞林的古怪,卻故意不說,眼睜睜看著我們進去送死!他自己卻不知用什麼方法溜走了,等我們死的死傷的傷,他又完好無損地出來,不是獨吞了寶貝是什麼?!請長老和宗主為我們死去的師兄弟做主啊!”
他聲淚俱下,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冇錯!他若不是心裡有鬼,為何當時不肯解釋?為何要避開我們?”
“定是他拿了好處,心虛了!”
其他幾名弟子也紛紛出聲附和,言語激烈,試圖將汙水徹底潑到蘇辰清身上。
“你們放屁!”
不等蘇辰清迴應,他身後的柳洛洛第一個忍不住了。
她猛地踏前一步,火紅色的勁裝如同燃燒的火焰,俏臉上滿是怒容,指著那群人毫不客氣地罵道:
“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當初在秘境裡,是誰累死累活煉丹救你們狗命的?冇有小師弟的丹藥,你們能撐到進陰煞林?自己貪心不足,被幻象所迷,死了傷了活該!倒有臉來怪小師弟?小師弟憑什麼要告訴你們機緣?秘境規矩本來就是各憑本事,自己冇本事冇運氣,倒會怪彆人?我呸!還要不要臉了!”
她語速又快又脆,如同連珠炮般,罵得那幾名弟子臉色青白交錯,一時語塞。
穆青陽也沉聲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諸位長老,宗主。陰煞林之險,宗門內秘境繪製的地圖中已有明確標註,並切也公開提醒過所有進入秘境的弟子‘切勿靠近’。是這些師弟自己利令智昏,無視警告,強行闖入,後果理應自負。蘇師弟並無任何義務必須提醒他們。至於獨吞機緣、見死不救,更是無稽之談!蘇師弟若真見死不救,當時又何必冒險深入林中救助那些重傷弟子?此事許多弟子有目共睹,絕非他們幾人空口所能汙衊!”
沈芷瑤也柔聲補充,語氣卻帶著堅定:
“正是如此。小師弟心地善良,平日煉丹助人從不吝嗇,此次秘境更是救治了無數同門。說他見死不救,芷瑤第一個不信。還請宗主和長老明察,莫要寒了善良弟子的心。”
這時,白柔霜緩緩上前一步。
她一襲素白衣裙,身姿婀娜挺立,絕美的容顏上覆蓋著一層冰冷的寒霜,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掃過控訴的弟子,帶著元嬰修士天然的威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宗主,諸位長老。”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碎,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我清塵峰弟子蘇辰清,品性如何,本座最為清楚。他若真如爾等所言,是那等奸猾自私、見利忘義之徒,本座又豈會收他為親傳弟子?”
她微微側身,目光落在蘇辰清身上時,那冰霜般的眼神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柔色,但隨即又恢複清冷,看向眾人:
“秘境奪寶,各憑手段氣運,自古如此。自己技不如人,機緣不夠,便心生怨懟,構陷同門,此等心性,枉為我玄嶽清霄宗弟子!更遑論……”
她語氣驟然轉厲,元嬰期的威壓稍稍釋放,讓那幾名控訴的弟子瞬間臉色發白,冷汗直流,
“爾等口口聲聲說他獨吞機緣,證據何在?僅憑猜測,便敢在此大放厥詞,汙我弟子清譽,當真以為我清塵峰無人否?!”
她這番話,有理有據,更帶著護犢子的強勢與維護,瞬間將對方的氣焰壓了下去。
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因動怒而微微起伏的飽滿胸脯和那雙因蘊怒而更加流光璀璨的美眸,竟在冰冷中散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令人不敢直視的凜然豔光。
控訴的弟子們被駁斥得啞口無言,又懾於白柔霜的威勢,一時噤若寒蟬。
一直沉默的蘇辰清,此刻才平靜地開口。
他先是向師尊和師兄師姐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後對著宗主和長老們躬身一禮,聲音不卑不亢,清晰沉穩:
“啟稟宗主,諸位長老。弟子進入秘境,隻為采集煉丹所需靈植,並無爭強好勝之心。陰煞林之事,弟子確曾依據大師兄地圖提醒過諸位師兄,奈何無人肯聽。林中遇險,弟子亦曾儘力救助所能及之同門,此事簡素心師姐及其他幾位師兄皆可作證。至於所得機緣,”
他頓了頓,坦然道,
“弟子確實在秘境中有一番遭遇,但此乃弟子個人造化,似乎並無必須與他人分享之責。若因弟子有所收穫便構陷弟子‘獨吞’、‘見死不救’,弟子……實難心服。”
他的態度從容鎮定,話語條理分明,既說明瞭情況,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更反將了對方一軍。
端坐上的清玄子與幾位執法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早已瞭然。
他們活了幾百年,豈會看不出這其中是非曲直?分明是這些弟子自己貪心惹禍,反而怪罪到運氣好、實力或許也更勝一籌的蘇辰清頭上。
清玄子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堂下的僵持。
他目光掃過那幾名麵色灰敗的控訴弟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秘境之行,險阻重重,機緣天定,生死各安天命。此乃入門之初便再三告誡之事。爾等貪唸作祟,不顧警告,擅闖險地,傷亡乃自身之過,與他人無尤。”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至於構陷同門,更是大錯!蘇辰清於秘境中煉丹濟人,多有善舉,此乃事實。你等不思感恩,反因一己私慾而汙衊,險些釀成同門相殘之禍,罪加一等!”
那幾名弟子頓時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清玄子繼續道:
“念爾等亦有損傷,罰禁閉思過三年,扣除今後五年宗門供奉,以儆效尤!若有再犯,定不輕饒!”
處理完這邊,清玄子的目光轉向蘇辰清,語氣緩和了許多:
“蘇師侄,你受委屈了。此事宗門自有公斷,還你清白。你於秘境中能有所獲,是你之機緣與本事,宗門不會過問,更不會強求分享。望你日後勤加修煉,勿因此事心存芥蒂。”
“多謝宗主,諸位長老明察。”
蘇辰清再次躬身行禮,神色平靜,並無太多喜悅,彷彿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清玄子又看向白柔霜,微微頷首:
“白師妹教徒有方,蘇師侄秉性純良,修為亦是不凡,實乃清塵峰之福。”
白柔霜微微欠身還禮,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喜怒:
“宗主過譽,分內之事。”
隻是那微微揚起的精緻下頜,泄露了她一絲護犢成功的淡淡矜傲。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離開執法堂,柳洛洛立刻湊到蘇辰清身邊,笑嘻嘻地邀功:
“怎麼樣小師弟?師姐我剛纔罵得痛快吧?看以後誰還敢欺負你!”
白柔霜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清冷:
“洛洛,女孩子家,言行舉止當端莊些。”
隻是那眼神深處,看著蘇辰清安然無恙,一抹極淡的、如釋重負的柔光一閃而逝。
穆青陽和沈芷瑤也相視一笑,心中都鬆了口氣。
蘇辰清看著維護自己的師尊和師兄師姐,心中暖流湧動,鄭重道:
“今日之事,多謝師尊,多謝師兄師姐。”
白柔霜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開視線,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清冷疏離:
“既已無事,便回峰好生修煉吧。秘境所得,需好好消化,轉化為自身實力方是正道。”
“是,師尊。”
蘇辰清恭敬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