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清臨時的丹坊,經過多日經營,已儼然成為秘境中一處頗具規模的休憩據點。
不少弟子探索歸來,或是準備再次出發前,都習慣性地會來這裡交換些丹藥,順便調息片刻,交流一下秘境見聞。
這日,幾名弟子剛經曆一場惡戰,正一邊等著簡素心分發丹藥,一邊心有餘悸地談論著方纔的險情。
話題漸漸引申開去,不知是誰先提起了秘境深處那片令人談之色變的區域——“陰煞林”。
“你們是冇看見!那林子邪門得很!外麵看著灰濛濛一片,進去之後更是陰風慘慘,神識都被壓製得厲害!”
一個臉上帶著爪痕的弟子灌下一口靈泉水,聲音沙啞地說道。
旁邊一人立刻介麵,眼中卻閃爍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貪婪:
“可是…可是有人說,在裡麵看到了赤曜靈果的幻象!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但那靈氣波動做不得假!要是能摘到一顆…”
“赤曜靈果”四個字彷彿有魔力般,瞬間讓周圍休息的弟子們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那可是能大幅提升金丹凝結機率、甚至對元嬰期修士都大有裨益的天地靈果!在外界早已絕跡,隻存在於古籍記載之中。
“是啊!我也聽說了!雖然危險,但萬一是真的呢?”
“搏一搏,說不定就能一步登天!”
貪婪的火苗一旦被點燃,便迅速蔓延,幾乎要壓過對危險的恐懼。
一直安靜的蘇辰清聞言,眉頭緊緊蹙起。
他放下手中的玉瓶,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穆青陽鄭重交給他的秘境地圖。
仔細對照了片刻,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被貪婪衝昏頭腦的弟子,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諸位師兄弟,請聽我一言。”
眾人的目光頓時聚焦到他身上。
蘇辰清將地圖展示給眾人看,上麵清晰標註著“陰煞林”的區域,旁邊還有穆青陽以自身經曆留下的備註小字:
“煞氣蝕體,幻象叢生,極度危險,切勿靠近!”
“此乃我大師兄穆青陽親手繪製標註的地圖。”
蘇辰清語氣誠懇,帶著純粹的擔憂。
“大師兄為人沉穩,絕不會危言聳聽。他明確標註此地極度危險。那赤曜靈果的幻象,極可能就是用來引誘獵物深入的陷阱!為了一樁虛無縹緲的機緣,賭上性命,實在不值。還請諸位師兄弟三思,切勿輕易涉險。”
他的勸阻完全是出於善意,眼神清澈坦蕩,毫無私心。
然而,被貪婪矇蔽心智的人,往往最不願聽見理性的聲音。
當即就有人嗤笑道:
“穆師兄是厲害,但也不能說他就百分百正確吧?萬一這次靈果真的成熟了呢?”
“就是!機緣險中求!蘇師兄,你莫不是自己不敢去,也不想讓我們去吧?”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和緊張。
就在這時,簡素心快步走到了蘇辰清身邊。
她冇有立刻開口駁斥那些質疑,而是先抬起眼,深深地望了蘇辰清一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與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彷彿在無聲地告訴他:無論彆人怎麼說,我信你。
隨即,她轉過身,麵向眾人,聲音雖然依舊柔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師弟這些時日為大家煉丹療傷,耗儘心神,他可曾有過半分私心?可曾多占過大家一株靈草?他若是那等奸猾小人,何必在此辛苦煉丹,直接自己去尋機緣豈不更好?他說此地危險,必然是有其道理,絕無欺騙大家的可能!”
她說話條理清晰,句句在理。但接下來她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她說完,竟極其自然地側過身,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替蘇辰清撣了撣方纔煉丹時沾染在衣袖上的一點草木灰燼。
那動作輕柔熟稔,體貼入微,彷彿早已做過千百遍一般,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感。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又抬頭看向眾人,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嗔怪,聲音也放軟了些,卻更像是情人間的抱怨:
“更何況,他這人就是這樣,總是隻顧著彆人的安危,從不知多為自己考慮半分…他的話,你們還不信嗎?”
這番言論,配上那極其親昵自然的動作和語氣,瞬間讓在場弟子們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
這…這簡素心與蘇師弟的關係,似乎遠不止“同門相助”那麼簡單啊?
怎麼看都像是…
就在眾人因這突如其來的“發現”而愣神,質疑聲稍歇之時,一個溫和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諸位師兄師弟,稍安勿躁。”
許無夜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附近,他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緩步走上前來。
他先是朝著蘇辰清和簡素心友善地點點頭,然後麵向眾人,語氣溫和地打著圓場:
“蘇師兄的為人,大家都是知道的,一向仁厚寬和,無私奉獻。他既然如此鄭重提醒,想必那陰煞林確實有其凶險之處,他斷然不會欺騙我等,定然是為了我等安危著想。”
然而,他話鋒極其微妙地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與困惑之色,輕聲道:
“隻是…這秘境之中,機緣變幻莫測。穆師兄上次未曾得見,或許此次確有異寶出世也未可知?畢竟…地圖是死的,秘境是活的。蘇兄自然是不會騙我們,他所知的資訊也定然是真實的,但若因此就讓一樁可能的大機緣從眼前溜走…唉,隻是想想,也覺得有些可惜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重新浮現的貪婪與猶豫,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繼續以那種替人著想的語氣說道:
“更何況…這秘境如此之大,若真有人不信邪,獨自前去探查一番…我們誰又能知道真相究竟如何呢?蘇兄,你說是不是?”
這一手“口蜜腹劍”的拱火功夫,可謂爐火純青!
他表麵上句句都在說“蘇師兄不會騙人”、“蘇師兄是為你好”,實則每一句都在暗中挑撥,不斷放大著人們心中的貪婪與僥倖心理!
“許師弟說得有道理啊!”
“萬一…萬一是真的呢?去看看總行吧?”
“蘇師兄…你阻攔我們,該不會是…想等日後自己實力強了,再去獨吞吧?”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迅速生根發芽。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不少弟子的目光再次投向蘇辰清時,已帶上了明顯的猜忌與不善。
簡素心氣得臉色發白,她猛地踏前一步,竟直接擋在了蘇辰清身前,眼神淩厲地掃過那些麵露懷疑的弟子,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們!你們怎能如此是非不分!蘇師弟一片好心,卻被你們如此揣測!誰敢再汙衊他一句,先過我這一關!”
她那看似單薄的身軀,此刻卻爆發出一種決絕的守護之意,像極了護住摯愛、不惜與所有人為敵的姿態。
蘇辰清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素雅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他輕輕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拉了一下簡素心的衣袖,語氣依舊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
“簡師姐,不必與他們多爭。”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一張張被貪婪和懷疑扭曲的臉,神情坦然,無喜無悲,彷彿那些惡意的揣測並未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該說的,我已說完。”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讓嘈雜的場麵稍稍安靜了些許。
“地圖在此,危險已標明。去與不去,是諸位自己的抉擇。機緣雖好,生死各憑緣法。言儘於此。”
他不再多言,拉著依舊氣鼓鼓的簡素心,退後幾步,重新回到了丹爐旁,彷彿周圍那些懷疑的目光都已與他無關。
許無夜看著蘇辰清這副“故作清高”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譏諷,麵上卻再次露出惋惜的表情,溫聲補上最後一句,徹底將眾人的疑心釘死:
“蘇兄果然是一片好心,令人敬佩。隻是…唉,機緣就在眼前,若因畏懼而輕易放棄,將來回想起來,恐怕也會成為心魔執唸吧?諸位師兄,還是…慎重考慮為好纔好。”
他的話音落下,場中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貪婪、懷疑、猶豫、不甘…種種情緒在弟子們眼中交織。
蘇辰清與簡素心站在丹爐旁,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壁壘孤立開來。
一場因善意而起的風波,在許無夜“溫言軟語”的挑撥下,悄然改變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