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地火丹房。
空氣中瀰漫著數十種靈草混合熔鍊的馥鬱香氣,以及地火特有的硫磺氣息。
丹爐嗡鳴作響,爐火或烈或溫,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專注的麵龐。
蘇辰清一身素淨丹袍,立於眾弟子之前,清朗的聲音在丹房內清晰迴盪,講解著控火凝丹的細微關竅。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範性地打出一道柔和而精準的控火訣,麵前丹爐中跳躍的火焰頓時變得溫順服帖,爐內藥香愈發醇厚。
台下那些丹道弟子們聽得如癡如醉,眼中滿是欽佩:
蘇師兄年紀雖輕,於丹道一途的見解卻遠比許多老牌丹師更為深刻透徹,講解時更是深入淺出,毫無保留。
然而,正講到精妙處的蘇辰清,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修長的手指懸在半空,控火訣的靈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一股毫無來由的、強烈的心悸感冰冷襲來!
那是一種極致的恐慌與不安,彷彿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急速遠離,即將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蒼白。
目光下意識地猛地轉向西北方向,彷彿能穿透丹房的石壁,看到極遠處那片不詳的天空。
“師姐……”
一個幾乎破碎的低喃從他唇間逸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是柳洛洛!一定是她!
“蘇師兄?”
“師兄,你怎麼了?”
下方的弟子們察覺到他驟變的臉色和異常的停頓,紛紛投來關切疑惑的目光。
蘇辰清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他目光急速掃過丹房,瞬間鎖定了角落裡一個正靠著牆壁、打著哈欠、幾乎要睡著的傢夥——秦墨。
這傢夥說是來“觀摩學習”,實則就是來躲清閒打瞌睡的。
蘇辰清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抓住秦墨的胳膊,力道大得讓秦墨瞬間清醒。
“秦墨!有急事!幫我代教一下後麵!”
蘇辰清的聲音急促而緊繃,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焦灼和嚴肅。
秦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異常的狀態弄得一愣,睡意全無。
他看著蘇辰清蒼白的臉和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收斂,眉頭蹙起,反手抓住蘇辰清的手臂,沉聲道: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你要去哪?”
“冇時間解釋了!我必須離開一會!”
蘇辰清語速極快,甩開秦墨的手就要往外衝。
“等一下!”
秦墨臉色也是一變,猛地從腰間扯下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一把塞進蘇辰清懷裡,語氣是少有的鄭重:
“拿著!裡麵有些應急的丹藥和符籙!小心點!千萬彆逞強!”
蘇辰清接過還帶著秦墨體溫的儲物袋,重重一點頭:
“謝了!”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丹鼎峰,甚至顧不上理會身後弟子們驚愕的呼聲。
玄嶽清霄宗,萬應堂。
蘇辰清幾乎是撞開大門衝了進去,徑直撲到那巨大的白玉任務榜前。
他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刀鋒,急速掃過那些滾動的任務資訊。
冇有了!
那條標註著“乙字柒佰三拾壹號:探查黑風澗異動”的任務玉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表示“任務已接取”的灰色備註!
蘇辰清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粉碎!
他猛地轉身,衝到櫃檯前,也顧不上禮節,急切地向那位當值的胖執事追問:
“請問,‘黑風澗’那個任務,是不是被清塵峰的柳洛洛柳師姐接去了?!”
他的聲音因為焦急而顯得有些尖銳,引來了周圍幾名弟子的側目。
胖執事被他嚇了一跳,看清是蘇辰清,這才撫著胸口,翻了翻手中的記錄玉簡,慢吞吞地道:
“哦,黑風澗任務啊……是的,被接走了。接取人……嗯,是清塵峰的柳洛洛冇錯。”
果然!
蘇辰清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師姐果然還是去了!
那個讓他感到極度不安和詭異的地方!
他再不停留,甚至冇再說一個字,轉身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萬應堂,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運轉!
他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撕裂空氣,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西北方向的黑風澗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淡淡的痕跡!
沿途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強烈的氣流颳得他臉頰生疼,丹袍獵獵作響。
但蘇辰清渾然不覺,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西北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彷彿被不祥陰雲籠罩的天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呐喊:
快一點!再快一點!
師姐!我來了!
蘇辰清終於抵達黑風澗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這哪裡僅僅是任務描述中“瘴氣異常活躍”那麼簡單?!
整片黑風澗,彷彿被一個巨大的、無形的墨綠色碗倒扣著!
濃鬱得近乎粘稠的瘴氣如同活物般翻滾湧動,遮天蔽日,將夕陽的最後餘暉徹底隔絕在外。
那瘴氣顏色詭異,並非尋常灰白,而是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幽綠,其中更夾雜著絲絲縷縷不易察覺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漆黑煞氣!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吸入一口便覺頭暈目眩,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紫黑色,草木枯萎凋零,隻剩下一些扭曲怪異的、散發著毒光的菌類和藤蔓在蠕動。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瘴氣翻滾的微弱嘶嘶聲,竟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
彷彿所有的生機都被這可怕的瘴氣吞噬殆儘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險地!
這裡瀰漫的氣息,陰毒、詭異、充滿了人為佈置的惡意!
更像一個早已設好的、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死亡陷阱!
蘇辰清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毫不猶豫地將秦墨給的儲物袋中避瘴符儘數拍在身上,形成一層層靈光護罩。
他小心翼翼地潛入瘴氣之中,神識最大限度地擴散開去,搜尋著任何柳洛洛可能留下的痕跡。
越往深處,瘴毒越是猛烈,護體靈光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四周開始出現一些變異毒蟲和骸骨,氣氛愈發壓抑恐怖。
就在蘇辰清的心越來越沉,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妖獸憤怒的咆哮,隱隱從澗底最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一連串急促而清脆的金鐵交擊之聲!
是刀劍劈砍在堅硬鱗甲上的聲音!
還有……師姐那熟悉的、帶著決絕意味的清叱聲!
找到了!
蘇辰清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疲憊和恐懼瞬間被拋到腦後!
他再也顧不得隱匿行蹤,體內靈力瘋狂爆發,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顧一切地猛衝過去!
穿過最後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墨綠色瘴霧,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蘇辰清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澗底亂石灘,但此刻卻如同修羅場!
地麵佈滿坑窪和焦黑的痕跡。
而場中央,一條龐然大物正盤踞在那裡!
那是一條巨蛟!
通體覆蓋著黑綠相間、閃爍著金屬毒光的厚重鱗甲,頭顱猙獰,獨角殘缺,一雙豎瞳猩紅暴戾,吞吐著墨綠色的毒霧!
它身上已有不少傷口,鱗片翻卷,流出腥臭的毒血,但凶威不減反增,那股屬於三級妖獸、堪比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令人窒息!
——毒蛟!
而與這恐怖存在殊死搏殺的,正是那道蘇辰清牽掛至極的鵝黃色身影!
柳洛洛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也英勇到了極點!
她鵝黃的勁裝多處被撕裂,沾染著汙血和毒液,露出下麵深淺不一的傷口。
俏臉蒼白,嘴角溢血,秀髮被汗水和血汙黏在臉頰上,呼吸急促而紊亂。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和決死的意誌!
她如同狂風暴雨中倔強挺立的修竹,將《風影刀訣》與《流光掠影訣》催穀到了極致!
雙刀“碎影”與“流風”在她手中化作了兩道燃燒生命的銀虹!
她的身法快到了出現殘影,在毒蛟狂暴的撲擊、毒液噴射和巨尾橫掃中艱難地閃避、穿梭!
每一次刀光閃耀,都精準地劈砍在毒蛟舊傷之處,或是它攻擊時露出的微小破綻!
“鐺!”
一刀狠狠斬在毒蛟的眼皮上,火星四濺,未能破防,卻激得毒蛟更加瘋狂!
“噗!”
另一刀險之又險地劃過毒蛟腹部一道較淺的傷口,帶起一溜毒血!
而她自己也因為閃避慢了一瞬,被毒蛟巨尾帶起的罡風掃中肩頭,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嘴角再次溢位一縷鮮血。
她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靈力消耗巨大,身上還不斷被那無孔不入的瘴毒和蛟毒侵蝕,動作已然不如最初靈便。
“吼!”
毒蛟抓住她後退的瞬間,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腥臭的墨綠色毒炎,如同決堤洪流般,朝著身形不穩的柳洛洛當頭罩下!
那毒炎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扭曲變形,地麵岩石瞬間融化!
眼看避無可避!
柳洛洛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卻依舊咬著牙,將雙刀交叉護在身前,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師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無儘恐慌與憤怒的咆哮,如同驚雷般從瘴霧邊緣炸響!
一道燃燒著赤紅火焰的身影,如同隕星般不顧一切地衝向那片死亡毒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