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台上,那輪純粹耀眼的金色“太陽”緩緩收斂,最終化為一道凝練的金色光柱,筆直地射向天空,在蔚藍天幕上留下久久不散的金痕。
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皮膚隱隱刺痛的鋒銳金氣。
高台之上,一道淩厲的劍光瞬間落下,現出淩霄峰主淩蒼瀾挺拔如劍的身影。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劍鋒,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那瘦小身上。
隻見人影衣衫樸素,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
“好!好一個先天金靈體!純粹無暇,鋒芒內蘊!”
淩蒼瀾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響徹全場,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無形的劍意威壓自然流露,讓周圍弟子不由自主地屏息後退。
淩蒼瀾目光灼灼地盯著青年,帶著一種發現絕世璞玉的狂熱: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不卑不亢,躬身行禮:
“弟子許無夜,見過淩峰主。”
“許無夜……”
淩蒼瀾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精光更盛。
“你可願入我淩霄峰?本座可破例,收你為弟子!傾囊相授,假以時日,你必是我玄嶽清霄宗新一代的劍道魁首!”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峰主親自收徒!
無數道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許無夜身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許無夜並未立刻露出狂喜之色,反而微微低頭,沉默片刻。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隻有清澈的堅定:
“淩峰主厚愛,弟子惶恐。然弟子深知,修行之道,根基為重。弟子……可否先入外門,磨礪心性,夯實根基?待他日憑自身實力通過宗門考覈,再堂堂正正拜入淩霄峰下,聆聽峰主教誨?”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和執拗。
短暫的寂靜。
隨即,周圍爆發出一片驚歎與讚譽之聲。
“好誌氣!不驕不躁,此子心性了得!”
“是啊,不貪圖捷徑,欲憑真本事立足!難得!難得!”
“淩峰主慧眼識珠,此子將來必成大器!”
高台上的幾位峰主、長老也紛紛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
淩蒼瀾微微一怔,銳利的目光在許無夜臉上審視片刻,那份沉穩和堅定做不得假。
他眼中激賞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重視,大笑道:
“哈哈哈!好!不慕虛名,腳踏實地!此等心性,更勝天賦!本座允了!許無夜,給你留一個位置!本座期待你憑實力踏入淩霄大殿的那一日!”
他袍袖一揮,一道淩厲的劍意令牌落入許無夜手中。
古榕樹下,喧囂的讚譽聲隱隱傳來。
秦墨抱著胳膊,撇著嘴,一臉的不以為然:
“切!裝!接著裝!那麼好的機會,一步登天,少走多少彎路?非要跑去外門吃灰,這不是腦子有坑是什麼?”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蘇辰清。
“辰清,你說是不是?”
蘇辰清的目光從遠處那沉穩的青年身上收回,眼中帶著一絲欣賞,溫和一笑:
“也許……他是真的想踏實走好自己的路吧。心性如此,未必是壞事。”
“得了吧!”
秦墨翻了個白眼,嗤笑道:“誰知道他是真踏實還是假清高?說不定就是玩個欲擒故縱,顯得自己與眾不同,好讓淩峰主更高看一眼呢!”
他話鋒一轉,下巴朝許無夜那邊揚了揚,帶著點小驕傲。
“再說了,他這金靈根是亮,但當初小爺我測試的時候,那紅光沖天而起,比他現在這個還要霸道三分!那可是天生的丹靈根!老頭子當場就把我收為親傳了!一步到位,有什麼不好?少吃了多少苦頭,省了多少年功夫!”
蘇辰清聞言倒是真有些驚訝,轉頭看向秦墨:
“哦?比這金靈根還亮?看不出來啊秦師兄,深藏不露。”
他語氣真誠,帶著笑意。
“嘿!讓你小子不信我!”
秦墨頓時來了勁,一把勾住蘇辰清的脖子,得意洋洋地笑罵。
“小爺我天賦異稟,豈是浪得虛名?要不是誌在嚐遍天下……咳,誌在探索丹道真諦,成就早就嚇死你了!”
兩人笑鬨幾句。
秦墨看著蘇辰清清秀溫和的側臉,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地問道:
“誒,辰清,說起來,你煉丹天賦那麼高,控火簡直神乎其技,連我師尊都讚不絕口,好幾次想把你從白師叔那兒挖牆腳。當初入門的時候,你怎麼冇被丹機子師尊直接拐了去?難道你測試的時候,靈光不亮?”
他純粹是好奇,隨口一問。
蘇辰清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勾起的嘴角緩緩落下,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複雜。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那個溫潤的小玉瓶,彷彿從中汲取著某種支撐的力量。
沉默了幾息,他才低聲道:
“我……冇有參加過入門測試。”
“啊?”
秦墨愣住了,勾著蘇辰清脖子的手也鬆開了。
“冇測試?怎麼可能?所有弟子入門不都得……”
蘇辰清的目光投向遠方,似乎穿透了喧囂的登仙台,回到了那個冰冷黑暗、充滿絕望的夜晚。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遙遠:
“我是……被師尊救回來的。”
“那時我年紀很小,什麼都不懂。隻記得被一個渾身散發著陰冷氣息的人抓住,關在一個又冷又黑的地方。他用一種很疼的、冒著黑光的東西在我身上畫……後來,”
他下意識地隔著衣物,輕輕觸碰了一下丹田腹部的契紋位置,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當年的灼痛與恐懼。
“就看到師尊了。”
說到“師尊”二字,他眼中的陰霾瞬間被一種純粹的溫暖和敬慕驅散,聲音也柔和下來。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像月光一樣乾淨,那麼美……她殺了那個壞人。”
蘇辰清頓了頓,後麵發生的事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隻是簡單道:“師尊然後,她就把我帶回了宗門。”
他抬起頭,看向秦墨,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淡淡苦澀卻又無比溫暖的微笑:
“所以……我冇有走過登仙台,也冇有測過靈根。”
秦墨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著蘇辰清平靜講述著如此驚心動魄的過往,看著他眼中對白柔霜那毫不掩飾的、近乎信仰般的依賴與敬慕,好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老天爺!”
秦墨怪叫一聲,臉上充滿了誇張的羨慕嫉妒恨。
“蘇辰清!你小子!你小子是不是上輩子天天扶老奶奶過河,給廟裡塑金身了?這輩子纔能有這等逆天狗屎運!被那麼……那麼……”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白柔霜的美,隻能用手比劃著。
“那麼風華絕代、修為通天的師尊給撿回來?還直接收為親傳?一步登天啊!比許無夜那小子還一步登天!我……我……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他捂著胸口,一副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樣子。
蘇辰清被他這誇張的模樣逗笑了,剛纔那點沉重也消散不少:
“秦師兄說笑了。能遇到師尊,確實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不行不行!我心理不平衡!”
秦墨眼珠滴溜溜一轉,忽然湊近蘇辰清,臉上露出一個賊兮兮的、充滿誘惑力的笑容,他晃了晃手裡那枚漆黑的“匿影梭”。
“辰清,想不想……體驗一把?”
“體驗什麼?”
蘇辰清一愣。
“體驗一把入門測試的感覺啊!”
秦墨壓低聲音,蠱惑道:
“你看,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就是冇走過這登仙台,冇親手按過那測靈石嗎?現在機會來了!正好!”
他指了指匿影梭。
“試試這加強版『匿影梭』的功效!神不知鬼不覺,咱們去玩一把!就當……滿足一下好奇心?順便也讓我開開眼,看看你這被白師叔撿回來的寶貝疙瘩,到底是何等逆天的靈根?是跟我一樣的火?還是更牛逼的?”
他越說越興奮,慫恿道:“反正有這寶貝在,元嬰都難察覺!咱們測完就跑,神不知鬼不覺!”
蘇辰清看著秦墨手裡的匿影梭,又看了看廣場中央那些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測靈石碑,心中確實被勾起了一絲強烈的好奇。
炎陽凝魂體帶來的熾熱靈力,具體如何,他也想知道。
“你……是想讓我試試匿影梭的功效吧?”
蘇辰清看穿了秦墨的小心思,但還是有些意動。
“雙贏!雙贏嘛!”
秦墨嘿嘿一笑。
“來,按我之前教你的,運轉靈力注入,想著改變自己的氣息和樣貌,越普通越好!”
蘇辰清深吸一口氣,握緊匿影梭。
一股微涼的靈力從梭子流入體內,按照秦墨傳授的路線運轉。
他感覺自己的氣息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扭曲、淡化。
片刻之後,變成了一個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麵容平平無奇、氣息也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成了!”
秦墨眼睛一亮,對自己的“傑作”非常滿意。
“走走走!”
兩人趁著柳洛洛在另一邊處理金靈根後續事宜、眾人注意力還未完全轉移的空檔,讓蘇辰清換了一身後悄悄溜到一塊剛剛結束測試、暫時無人的測靈石碑前。
負責記錄的弟子正低頭整理玉簡。
秦墨輕咳一聲,大搖大擺地走過去,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臉上掛著慣常的玩世不恭笑容:
“這位師弟,辛苦了辛苦了!看你忙了半天,去旁邊喝口水歇會兒?這位……呃,王兄弟(他隨口胡謅了個姓),剛擠過來,先讓他測測?我幫你看著。”
那弟子抬頭一看是丹鼎峰有名的親傳弟子秦墨,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相貌普通、毫無特色的“王兄弟”,不疑有他,正好也累了,便點點頭:
“那就有勞秦師兄了。”
說完便走到一旁休息去了。
秦墨對改變容貌後的蘇辰清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王兄弟』,來吧,把手放這兒。”
他指了指測靈石碑中央。
蘇辰清深吸一口氣,走到石碑前。
看著那溫潤如玉、流轉著淡淡靈光的石碑,心中竟莫名有些緊張。
他緩緩抬起右手,如同那些心懷忐忑的少年一樣,帶著一絲對未知的期待,將手掌輕輕按在了那個石碑之上。
起初,石碑毫無反應,隻有微弱的靈光流轉。
秦墨挑了挑眉,剛想調侃一句“莫不是廢靈根?”
然而,就在下一秒——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比剛纔許無夜的金光更加霸道、更加熾烈、更加純粹的赤紅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般,從蘇辰清的掌心與石碑接觸處,瘋狂地噴湧而出!
那不是光柱!
那是一片瞬間席捲了整個視野的、沸騰的、燃燒的赤紅之海!
光芒之盛,遠超之前的金靈根!
整個登仙台彷彿被投入了巨大的熔爐!
空氣在高溫下扭曲,發出滋滋的聲響,恐怖的高溫瞬間瀰漫開來,靠近石碑的弟子們隻覺得熱浪撲麵,彷彿頭髮眉毛都要被點燃,驚呼著連連後退!
純粹的、霸道的、焚儘萬物的火屬性氣息,如同洪荒巨獸甦醒,帶著睥睨天下的狂暴與熾熱,轟然碾壓過剛纔金靈根留下的鋒銳氣息!
整個廣場的溫度驟然上升了十幾度!
天空的雲霞彷彿都被這赤芒點燃,映照得一片通紅!
“我的天!!!”
“火……火靈根?!不!這威勢……這是先天火靈體?!”
“比剛纔的金光還強!好恐怖的溫度!”
“這是誰?!哪來的天才?!”
驚呼聲、尖叫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峰主長老們都再次被驚動,紛紛起身,目光駭然地看向那片赤紅的源頭!
丹鼎峰,丹房深處。
正全神貫注盯著丹爐中一爐即將成型的“九轉還魂丹”的丹機子,手中控火的法訣猛地一滯!
他鶴髮童顏的臉上,那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與狂喜!
他猛地扭頭,渾濁的老眼彷彿穿透了丹房的牆壁,穿透了空間的距離,死死“盯”向登仙台的方向!
“如此純粹……如此磅礴……焚天煮海……先天丹火聖體?!不!比聖體更……這是……炎陽本源的氣息?!”
他失聲驚呼。
下一瞬,丹機子身形一晃,原地隻留下一道殘影,人已化作一道熾熱的丹火流光,以近乎撕裂空間的速度,瘋狂地衝出丹鼎峰,直撲登仙台!
什麼九轉還魂丹,什麼煉丹大計,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呐喊:
找到他!收下他!不惜一切代價!這將是丹道千年不遇的絕世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