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程亦安睡得格外踏實,一想到即將掙脫婚姻的牢籠,她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暢快,一夜好夢至天明,長長伸了個懶腰,掀開簾帳。。。
陸栩生已然坐在對麵桌案喝茶。
麵無表情,神色冷淡。
有一種天生的壓迫感。
勝在有了前世的經驗,如今對著這個人,已無懼怕。
甚至饒有興致打量那挺拔的身姿,流暢的線條,脊梁修長如弓,堪堪坐著,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美。
嗯,養眼。
“二爺早安,昨夜睡得還好嗎?”
陸栩生在陸國公府行二,旁人要麼喚一句世子爺,要麼喚他二少爺。
陸栩生看著眉開眼笑的程亦安,暗自嗤了一聲,
她怎麼好意思問?
那麼高大的身子區區將就幾把長椅,如何舒展。
更要命的是,簾帳時不時被風浮動,傾瀉出獨屬於姑孃家的馨香,他既非不諳世事,又是血氣方剛的身子,還是洞房花燭夜。
睡得好纔怪。
陸栩生向來不動聲色,淡淡應了一句,
“很好。”隨後移開視線,繼續看書。
程亦安心滿意足起塌,招來婢女進了浴室洗漱。
程亦安前世有兩個心腹丫鬟,如蘭和如蕙。
如蕙穩重替她執掌內務,如蘭性子爽利潑辣,常跟她在外應酬。
這兩個丫鬟忠心耿耿,將她看得比命還重要,主仆三人不是親人勝似親人,一朝重生,程亦安看著兩張嫩生生的麵孔,百感交集。
前世二人跟著她去範家,忙裡忙外操碎了心,早早熬出了皺紋,如今那兩張臉說不出的生動嬌俏,程亦安看著心裡熨帖極了。
也確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這一輩子一定要好好過呀。
如蘭捧著濕帕子給她,看著她還有些臉紅。
小丫鬟以為她昨夜經曆了洞房,不好意思呢。
程亦安捏了捏她的臉。
如蘭眨眼,“姑娘,您盯著奴婢瞧作甚?奴婢臉上可有什麼?”
程亦安挽起袖子,接過她遞來的濕帕子淨麵,一本正經道,
“冇什麼,就是瞧你胖了些。”
“有嗎?”如蘭頓時慌了。
程亦安樂。
如蕙在一旁看著歎
氣,先是瞪瞭如蘭一眼,低聲訓斥道,“如今嫁了過來,可不興再喚姑娘。”隨後又踮著腳親自給程亦安擦拭麵旁的水珠,
“二奶奶,時辰不早了,得快些去上房認親敬茶。”
程亦安笑意一收,這纔想起還得應付她的婆母,陸國公府的二夫人。
這位二夫人出身琅琊王氏,丈夫是皇帝登基定鼎的這男人腰板真硬
陸國公府坐落在大晉權貴聚集地小時雍坊,小時雍坊地窄人稠,又緊挨皇城,寸土寸金,宅子是有市無價,且許多府邸均是聖上所賜,不由市署出售,尋常門第有錢也買不到。
陸府卻在這樣的地界占據半個衚衕大的宅地,實屬富貴之極。
陸府嫡枝有三房,老太爺去世的早,膝下三個兒子,大老爺陸京時任工部侍郎掌管宮殿營造,二老爺陸昶便是陸栩生的父親,三年半前陸昶在與北齊的戰事中戰死,留下陸栩生孤兒寡母幾個,三老爺陸明是個庶子,平日不得老太太喜愛,素日也十分低調。
陸府的榮耀是由二老爺陸昶一手奠定,陸栩生以世子之尊住的是最為別緻的寧濟堂。
夫婦二人打寧濟堂出來,沿著石徑上了一段曲廊,順著曲廊往上房去。
這一路佳木蔥蘢,秋菊灼漫,四處奇石異草點綴,稱得上軒榮峻麗,精緻奢華。
因著今日敬茶,各房均要到場,便選在老太太所住的榮正堂。
程亦安前世嫁過陸栩生,對陸家也不算陌生,陸栩生也無需引路,二人一路沉默抵達榮正堂。
早有五六仆婦候在台磯處,瞧見新人聯袂而來,一兩個趕忙進去報信,餘下人歡歡喜喜上前請安,擁著程亦安跨入穿堂,繞過一座五尺高的翡翠雲紋紫檀立屏,麵前是一五開間的正堂,廊外仆從侍立,熱鬨而不喧嘩,比起程家氣度森嚴,陸府氣氛倒是顯得活潑些。
夫妻雙雙跨進堂內,明間上首坐著二人,一位身著霽藍繡壽字紋金線緙絲褙子的銀髮老太太,正是陸栩生的嫡親祖母,在她右側稍小的圈椅坐著一端莊秀美婦人,隻見她身穿絳紅對襟福字長褙,頭插鳳釵,麵容白皙,眉秀而狹長,眉宇間與陸栩生有幾分相像,頗有不怒自威的氣勢,則是陸栩生寡母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