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論臉蛋,那些趴在窗戶底的姑娘不服氣也得服氣了。
車駕在南府大門前停下,門口侍奉的仆從井然有序上前請安,該牽馬的牽馬,該領人入門的入門,該報訊的報訊,人影匆匆,卻無喧嘩之聲,個個屏氣凝神。
程亦安下車,不自覺便斂了心神。
陸栩生的身份不一般,程家四房遣了三老爺程明同領著一眾少爺前來迎接。
對於四房來說,這門婚事是高攀,程家兄弟不敢喚陸栩生的字,均客氣地喚他官職,“僉事。”眉宇間均含有敬色。
三老爺程明同含笑往裡一比,
“來,栩生,咱們進府喝茶。”
南府門前正熱鬨時,北府的台階處忽然傳來一道敞亮之聲,
“慎之。”
慎之是陸栩生的字,陸栩生和程亦安同時回眸。
此人極快地從台階掠下,來到陸栩生夫婦跟前,隻見他麵容朗俊,眉長而麵闊,周身有一股英俠氣度,正是北府大老爺程明昱的嫡長子程亦彥,如果不出意外,此人未來便是程家的族長,新一代掌門人。
程亦彥朝二人拱袖施了一禮,“慎之與安妹妹今日回門,彥在此一賀。”
程亦彥露麵的原因很簡單。
這門婚事是聖上賜婚,程亦彥此舉是給皇帝,給陸家麵子。
他這人不笑亦有三分笑意,觀之可親。
陸栩生在朝中常與他打交道,比起程家其餘人,他跟程亦彥算是相熟,他從容回禮,
“多謝燕寧兄。”
程亦彥頷首一笑,目光挪至程亦安身上,卻見這位妹妹倏忽紅了眼眶。
程亦安見到程亦彥心緒有些控製不住。
前世她和離改嫁益州,無疑壞了程陸聯姻大計,四房可冇人給她好臉色,正是這位未來的族長,同情她在陸家受了委屈,為了族中做出了犧牲,力排眾議每月著人給她送程家份例,給她撐腰,讓她在益州衣食無憂,重生歸來,再度見到這位並不相熟的族兄,怎能不觸動?
程家之所以繁榮數百年不倒,與當家掌門人世代相傳的眼界胸襟和擔當分不開。
所以,前世份例斷供時,這位族兄是不是出事了?
這一生,她決不能看著他出事。絕不能看著程家敗落。
程亦安咬了咬牙。
程亦彥見程亦安紅了眼,錯愕一瞬忙問,“妹妹何以喜得落淚了?”
話是問程亦安,眼神卻分明看著陸栩生,質疑陸栩生是不是讓程亦安受了委屈。
瞧,這就是長房的威懾力,換四房兄弟哪個都不敢。
程亦安恐他多想,連忙破涕為笑,朝他屈膝施禮,
“讓兄長見笑了,我就是高興。。。”
說完她還故意害羞地看了陸栩生一眼。
陸栩生平平看著她,有些無語,但還是很配合地往她身側靠了靠。
程亦彥放心了,再度施禮,目送陸栩生和程亦安進了南府大門。
南府內部亦有巷道,各府獨立落鎖,進門有一麵闊五間的大廳,上書“中賢堂”三字,則是南府的議事廳,平日無事此地落鎖,繞過議事廳往西南方向行過一徑,便是四房的大門了。
眾人迎著新婚夫婦一路跨過門檻,一股秋菊香撲麵而來,進了自家門,便熱鬨許多,簇簇的歡笑聲,是久違的鄉音。
前世程亦安去了益州,足足五年不曾回京,如今重回故裡,心難自持。
唏噓間望見兩位老爺侯在正廳,略長一位是程亦安的大伯父,他麵頰隱隱含著激動,目光落在陸栩生上移不開眼。
而另一位。。。。是程亦安的父親,四房二老爺程明祐,他身形修長清瘦,負手立在台階,一張冷白臉,薄薄的皮肉裹著高高的顴骨,神情冷冷淡淡,冇有半分笑意。
對上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程亦安心隱隱刺痛了一下。
程亦安尚在繈褓之時,母親便故去了,後來父親續娶了一房妻子,生下一兒一女。
程亦安印象中,他們四口纔是一家人,而她是多餘的那個。
幸在祖母憐惜她,自來將她抱在膝下養大,倒也不算委屈。
前世終其一生,她都不曾得父親一絲憐愛,他甚至不願看到她,每每瞧見她的臉,略怔一瞬便移開。
今日亦是如此。
她一直不明白,她因何不得父親歡喜?
新人上前朝兩位長輩施禮。
大伯父很熱情,三叔也很客氣,唯獨正兒八經的嶽父很冷淡。
陸栩生不動聲色看了一眼程明祐,前世他不曾察覺這位嶽父有蹊蹺,畢竟他比人家還冷,今生卻發現不對勁,哪有這麼不待見自己女兒的。
陸栩生替程亦安鳴不平。
喝過茶應酬一番,陸栩生主動與大伯父說,
“小婿先隨亦安拜見老太太,再陪諸位尊長喝酒。”
論理這個時候該程明祐陪著女兒女婿去給老太太見禮,但程明祐置若罔聞坐著不動。
大老爺程明澤給氣死了,連忙朝三老爺使眼色,於是再次由三老爺程明同領著二人去後宅。
待新人離開,大老爺揮退下人,對著程明祐擺起兄長的架子,
“你為什麼不去?”
程明祐坐在圈椅裡,懶散地捏著酒樽,涼涼看了他一眼,滿嘴嘲諷道,
“我為何不去,兄長不心知肚明嗎?”
看著他滿目質疑的眼神,大老爺臉色脹紅,隨後氣得拂袖,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