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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4日，天氣晴。
鐵匠鋪的門虛掩著。
韓立推開門時，爐火已經熄滅。石屋內昏暗而寂靜，隻有從門縫透入的微弱灰白光線，在地麵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駝背老錢坐在那張他打了一輩子鐵的鐵砧旁，佝僂的脊背靠著牆壁，頭微微垂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他的眼睛閉著，臉上的皺紋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刻，彷彿一整部礦坑的歷史，都刻在了那張蒼老的臉上。
聽到推門聲，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依舊，但深處多了一絲韓立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釋然，也是疲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
“回來了。”老錢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封印穩了？”
韓立走到他麵前，沉默了一息，然後點頭：“穩了。”
老錢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青銅匣碎了？”
韓立又點頭：“碎了。”
“那就好。”老錢喃喃道，目光望向門外那一片灰濛濛的天空，“那就好……”
韓立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位在三岔口盤踞了三十年的鐵匠鋪老闆，這位讓無數底層修士敬畏交加的話事人，此刻看上去，隻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前輩，”韓立開口，聲音平淡，“您早就知道，那青銅匣會碎，對吧？”
老錢的目光從門外收回，落在韓立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是對這個問題的意外，又彷彿是對韓立能問出這個問題的……欣慰？
“知道。”他說。
“那您為什麼不告訴我？”
老錢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胸口：“你知道綁在這裏三百年，是什麼感覺嗎？”
韓立沒有回答。
“每一天，每一夜，都在等著那一天的到來。”老錢的聲音愈發沙啞，“等著下麵的東西醒來，等著封印崩潰，等著自己這條老命，終於可以……結束。”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還有路要走。我若是告訴你那匣子必碎，你還會去嗎？”
韓立沉默了。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或許會，或許不會。但老錢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或者說，老錢替他做了選擇。
“別怪我。”老錢喃喃道，“我也沒得選。”
韓立看著他，良久，緩緩搖頭：“不怪。”
老錢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那就好……那就好……”
他垂下頭，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微弱下去。
韓立站在原地，沒有動。
石屋內一片死寂，隻有老錢那越來越微弱、越來越緩慢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隻是幾個呼吸——那呼吸聲，終於徹底停止了。
韓立看著那張蒼老的臉，沉默片刻，然後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灰白色的“黎明”光芒灑落，瘴氣比往常淡了幾分。遠處，三岔口的棚屋區開始有了動靜，那些在夾縫中掙紮求存的人們，又開始了新一天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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