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蛋!那個支那人在哪!」
「找!給我找出來!」
那些軍警和自警團成員到處搜尋起來。
但朝倉靜山帶著那個華人藏得很隱蔽,片刻後,找不到人的軍警和自警團成員也隻能放棄,離開了這裡。
「我們安全了,」朝倉靜山在廢墟後鬆了口氣。
「你是……日本人?」那個華人打量了下朝倉靜山的穿著打扮,實在是漢語說的太好了,讓他有些捉摸不定。
「是的,我叫做朝倉靜山,」朝倉靜山說,「你怎麼稱呼?」
「我叫王希天,」這個叫做王希天的華人介紹完,臉上帶著急切之色,「謝謝你,靜山君。但我冇時間逗留在這裡,我要去找我的同胞!」
「等等,你是王希天?」朝倉靜山想起了這個名字,「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在華僑勞工同胞共濟會擔任會長?」
「嗯,」王希天點點頭,臉上帶著習以為常。
他在1914年的時候,以吉林省官費留學生的身份來到日本留學。
因為看到在日本的華人勞工不懂日語,經常被日本人欺負,剋扣工資。
所以,就以自己的名義向東京地方法院註冊登記了「僑日勞工同胞共濟會」,並擔任會長,以此來救濟勞工,幫助勞工追討工資,設立勞工檢病所、教育部、補習學校等福利機構。
在六天前地震發生的時候。
王希天正住在基督教青年會的宿舍二樓,因此倖免於難。
而在地震後,交通斷絕,秩序混亂,很難得到訊息。
王希天也是在今天早上,才從逃出大島町的華人黃子蓮那裡,得知了大屠殺這件事。
驚怒交加之下,找不到公共運輸工具的王希天,就決定自己騎自行車前往大島町檢視情況。
「靜山君,我先走一步,」王希天急吼吼地走出廢墟,要繼續騎車去找大島町的華工。
「王先生,站住,你不能去!你這麼做是自尋死路!」朝倉靜山連忙將其拽住。
他前世在書上讀到過王希天這位著名的愛國誌士,也知道他此去大島町的當天,就被日本憲兵逮捕,之後就被秘密殺害了。
而且是慘死,日本人在將其押往軍營的途中,用刀將其斬殺,然後將麵部、手腳都斬碎,丟進了火堆中。
讓這個英勇的華工領袖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27歲。
「靜山君,請鬆手!如今有眾多同胞慘遭殺害,我等獨善其身,於心何忍!」王希天大聲喊著,過於急切的緣故,眼眶中都盈出了淚水。
「王先生,你活著纔是最重要的事!」
朝倉靜山自然不會放任其去送死,苦口婆心地勸說道:「逝者已矣,你無力迴天。然而,還有很多倖存者,需要你的幫助。」
「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回到安全的地方,等過幾日時局穩定,想辦法帶那些倖存者回到東方,而不是白白送掉你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你必須揭露發生在這裡的暴行,讓全世界知道真相!」
朝倉靜山說著,從懷裡拿出自己的相機:「王先生,這幾日時間,我拍攝了很多屠殺現場的照片,為了保護我的家人,我不能將這些照片公佈,但你可以。前提是,你得活下來,然後帶著這些照片回到東方。」
王希天驚訝了下,看著朝倉靜山手中的相機,半天說不出話。
直到片刻之後,才囁嚅道:「靜山君,你說的對,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帶領倖存者離開日本。隻是……你為何願意幫助我們?」
「王先生,」朝倉靜山平靜地說,「如今日本軍國主義抬頭,做出了這種慘無人道的事,卻並不代表著這個國家全都是這樣的暴徒。」
王希天聽罷,愣怔幾秒,用力握住朝倉靜山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朝倉靜山也向他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兩人冇再多浪費時間,悄然離開了大島町。
在王希天從基督教青年會離開後。
共濟會的總乾事王兆澄就急得四處找人,生怕王希天出了什麼事。
直到朝倉靜山與王希天兩人騎著自行車回到青年會,得到訊息的王兆澄才鬆了口氣,連忙趕了回來。
王希天向王兆澄介紹了朝倉靜山,便冇有讓更多的人知道關於朝倉靜山的事。
眼下殺戮四起,朝倉靜山與他們這些華人有些聯繫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是對朝倉靜山的一種保護。
「會長,現在我們該怎麼做?」王兆澄連忙詢問王希天。
「先去尋找倖存者,將倖存者藏匿起來,」王希天說,「至於那些被關押在軍營和收容所中的同胞,我們也必須救出來……我現在就給國內發電報,讓他們跟日方進行協商!」
「王先生,別忘了這個。」朝倉靜山將照相機遞了過去。
「靜山君,多謝,」王希天接過相機,鄭重道謝。
九月中旬。
肆虐在東京都的殺戮纔算是停止下來。
經過大致統計,在這次慘無人道的屠殺中,總共有6000到7000名左右的鮮人遇害,而華人的遇害人數也達到了700人左右。
而在王希天等一眾僑日華人領袖與國內的聯繫之下,中日進行了正式的協商,決定由日方提供輪船,統一辦理簽證,將那些被抓捕的華人遣返回東方。
當然,這不是日本官府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才這麼做。
之所以遣返華人的原因,一方麵是不想再給被抓捕的華人提供吃住,一方麵也是害怕剩餘的4000多在日華人暴動,發生大規模的混亂,這才願意釋放被抓捕的華人。
同時,也是害怕引起國際譴責,避免北洋政府進一步追責,才願意就此息事寧人。
按照中日協商的計劃,總共約3000多名華人,將在這個月到下個月底,分13批乘船回國。
但計劃雖然定好了,但王希天這邊還有非常多要忙碌的事情。
畢竟,東方國內軍閥混戰,遍地饑荒,工作都難找,對於很多底層華工來說,日本就算再亂,再受欺負,好歹有工作,有口飯吃。
可要是回去東方的話,那就是死路一條。
這就跟上個世紀末一樣,很多華工為了找活路,漂洋過海去大洋彼岸的舊金山挖礦、修鐵路。
雖然飽受白人的欺壓,但也比在東方連飯都吃不上,還要承受戰亂好。
更何況,很多華人在日本打拚了好幾年,都已經在日本紮根,有了營生,要是回去,就意味著一無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