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
為首的叫做青野季吉的男人,淡淡打著招呼。
這個人朝倉修平聽說過,但也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其在1915年畢業於早稻田大學英文係,畢業後成為一名文藝評論家,也是《播種者》雜誌的同人。
在去年的時候,青野季吉與市川正一等人創辦了《無產階級》雜誌,並於同年加入了日本共產黨。
而跟隨進來的五個人,分別是小牧近江、金子洋文、今野賢三、平林初之輔、中西伊之助。
這五個人都是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其中小牧近江、金子洋文、今野賢三都是為了《播種人》被廢刊這件事來的,想要重新發行一本無產階級文學刊物,守住無產階級文學的核心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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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都是亞洲人,所以朝倉靜山也能認清每個人到底是誰。
小牧近江:個子不高,留著小鬍子,衣著樸素隨意。是個活躍在一線的詩人、法國文學翻譯家、反戰和平活動家。
金子洋文:中等身材,體型有些微胖,但看上去很硬朗。14歲時家道中落,為了維持學業當過報童,高小畢業後做過電工學徒,和代用小學教員,在1916年時來到東京,拜入武者小路實篤門下,接觸白樺派與社會主義思想。
今野賢三:身形清瘦,頭髮打理得很整齊,帶著儒雅的書生氣息。是《播種人》雜誌的詩歌編輯,自己也發表過《勞動者之歌》《土地與自由》等左翼詩歌,但近來的活動比較少,在為生計奔波。
平林初之輔:身材挺拔,麵容清秀,戴著一副細框眼鏡,一看就是精英文人。其在1917年時畢業於早稻田大學的文學係,在去年的時候發表了《文藝運動與工人運動》的文章,明確提出無產階級文藝運動是階級鬥爭的一部分,也算是提出了日本無產文學理論的基石。
中西伊之助:體格健壯,皮膚黝黑。除了是個文學作家外,也是一名記者,曾經奔赴朝鮮平壤擔任報紙記者,因為同情朝鮮勞工,批判殖民政策,被朝鮮總督下令逮捕入獄,關押在平壤監獄,是罕見的被殖民當局關押的文人。
眾人都是誌同道合的人,一時間咖啡館中很是熱鬨。
朝倉靜山也是迅速與這些中年人熟絡了起來。
這讓中野重治有些羨慕,湊近說道:「靜山君,你的為人處世真是圓滑啊,不像我,嘴巴比較笨。」
「重治君,不是圓滑,是成熟,」朝倉靜山啜飲著咖啡,指正出用語不當。
但說實話,經過前世東方傳統藝能的教育,為人處世這方麵實在是太簡單,尤其還是應對一些心思單純的文人。
「永井兄,都是大家熟悉的人,昨日何必對我保密呢,害我來之前在心裡緊張,」朝倉靜山除了不認識青野季吉與中西伊之助外,另外的四人他都是認識的。
其中小牧近江和金子洋文還在寬永寺募捐的時候捐過善款。
「朝倉兄,我不是有意隱瞞,今天的確會有個很有名氣的後輩作家到來,」永井荷風有些無辜地說,「當然,我是不太喜歡那個人的作品,但他願意為自警團的事情發聲,是很有分量的,就是不知道為何到現在都冇到……」
他說完,看著朝倉靜山:「還有那位東方留學生,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竟也遲到了。」
永井荷風灌了口咖啡,有些鬱悶,遲到什麼的實在令人不悅。
就在眾人聊天的時候。
紅綠咖啡館外,一個穿著和服,臉上帶著些許尷尬神色的瘦削男人走了過來。
隻不過,他雖然已經遲到了這場文人集會,但腳步依然很拖遝,十分懶散地走進了咖啡館。
咖啡館的眾人正在聊天,冇有注意到這個男人走進來。
隻有在前台的佐多稻子見到男人走進來後,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微笑著躬身道:「芥川先生,好久不見。」
名為芥川龍之介的男人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也是淡淡地說道:「稻子小姐,好久不見了。」
佐多稻子聽著芥川龍之介說話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很是擔憂的問著:「芥川先生近來的身體狀況如何?」
「老樣子,最嚴重的問題是失眠,」芥川龍之介說,「過段時間我準備去湯河原接受溫泉治療。」
芥川龍之介一邊說著,一邊掃了眼那些冇注意到他的人,其中有個年輕人個子還挺高的……
他心裡嘀咕著,也不急著去打招呼,說實話他幾乎不怎麼認識今天聚集在這裡的人。
他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同情地震期間左翼文人的悲慘遭遇,同時也厭惡官府的所作所為,纔來到這裡參與集會,並非是認同無產階級文學的思想綱領。
畢竟,他向來認為文學就是用來造就內心世界的藝術創作,而不是用來做階級鬥爭的工具。
說實在的,可能他在這間咖啡館中最熟悉、關係最好的人,就是佐多稻子小姐。
他和佐多稻子是1920年的時候,在東京上野的清淩亭認識的,自此之後,他在苦悶的時候就會經常來找佐多稻子傾訴,就比如現在,他也很想找佐多稻子傾訴下就在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隻可惜,現在咖啡館中的電燈泡實在有點多。
值得一提的是,芥川龍之介與佐多稻子在後來的傳言中,一直存在著某種精神上的曖昧。但對佐多稻子而言,她始終都隻承認芥川龍之介是自己的恩師與前輩,再無別的任何關係。
「芥川君,終於來了,路上遇到了什麼事嗎?」
這時,永井荷風終於注意到了早就抵達的芥川龍之介,起身招呼著。
「冇什麼,因為一些小事耽擱了。」
芥川龍之介摸了摸臉頰,努力隱藏自己的尷尬。
他之所以遲到,是因為在即將出門的時候,與妻子塚本文子爭論了幾嘴,然後就不知道怎麼回事,扯到了地震的時候,他丟下家人一個人逃跑的事情,便再次引發了塚本文子的怒火。
他有些不服氣,就狡辯了幾句,結果換來的隻有妻子的怒斥。
於是就耽擱了很長時間,直到現在才抵達咖啡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