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圍棋故事 第二十四回 偉丈夫幻庵急流勇退 佳弟子豪山誓死相隨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平心而論，幻庵因碩確實有名人資格，連退隱的丈和，看到他與秀和爭棋的棋譜都歎道：“因碩之技，足以任名人棋所，可惜生不逢時。”不僅如此，他為人之豪邁大度也令人讚歎。就拿丈策派跡目秀和爭棋一事來說，自古從無讓跡目出麵爭棋的例子，因為此舉實於掌門人麵子無光。幻庵因碩如怯戰，大可向元老們據理力爭，如此坊門也有難言之苦，那麼幻庵不戰而登棋所寶座也未可知。但他偏偏不屑如此，公然應戰，要光明磊落地打敗秀和，這等氣魄確實難得。除此之外，幻庵因碩還有許多值得大書特書的軼事。\\n\\n弘化元年（公元 1844年），列強覬覦日本，隨著俄國公使首先越海抵日，日本“閉關自守”的國策開始動搖，全國上下人心浮動。同年五月十日夜裡，江都千代田城突然失火，城廓皆被燒燬，死傷者不計其數。一時江戶市（東京）流言四起，人人皆以為戰爭爆發。幕府為安定民心，依古例下令全國諸侯上交重稅，重修千代田城。\\n\\n幻庵聞知，認為時局動盪，此舉不僅不利於“安定團結”，反而徒生禍端，自思“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便鼓勇拜托脅阪淡路守，向幕府上書直陳利害。元老們見區區一個棋人，竟敢乾涉朝政，不由得大怒，命幻庵閉門思過，等待處罰。不料，將軍看了幻庵的諫書，深以為然，傳命諸侯立減稅金，安撫民眾，不但不處罰幻庵，反而將他喚來大大嘉獎一番，並賜以若乾財物，把元老們驚得目瞪口呆。原來，當時以德川家的權勢，向諸侯征收稅金，誰敢不從？何況，重修千代田城的費用由諸侯分擔，乃是古例，誰又敢說半個不字？幻庵卻甘冒殺身之禍，為民請命，其過人之膽識著實令人敬佩。\\n\\n後來各路諸侯聞知此事，紛紛派使者聘幻庵為己用，一時間井上家門庭若市，車馬不絕，幻庵因碩大名遂不脛而走。\\n\\n幻庵因碩不僅膽識過人，而且胸懷仁義，他雖生得黑紫臉膛，滿麵黑斑，目光炯炯，看上去獰惡無比，但對子女門人卻愛護有加，故深得眾門人愛戴。幻庵曾續有一妾，其妾水性楊花，見幻庵隻知研棋授徒，不大理會她，故心生怨恨，後來竟勾搭上幻庵的一個門人。二人恐被幻庵發覺，雙雙潛逃至市內深巷隱居。眾門人雖知此事，但害怕觸怒師父，誰也不敢說破。然而，幻庵使人四下探聽，終於查到此二人去處。\\n\\n一日，幻庵暗命一名仆役揹著棋盤棋子，隨自己悄然前往。那門人自私奔後，終日心懷鬼胎，龜縮在家，弄得窮困潦倒，心中頗有悔意，此時一見幻庵，嚇得魂飛魄散，跪地磕頭不止。不料，幻庵並未發怒，反而命二人起身，然後說道：“艱難貧困，人之名節不可失！你們新婚不久，想必除了下棋難有其他愛好，今贈棋具一副，希望勿棄此道，勤勉用功。”說罷，命仆役送上棋具和銀兩。二人聞言羞愧難當。那門人悔恨交加，又深感師恩，從此晝夜用功，不敢須臾怠懈，最後升為七段上手。僅憑此事，幻庵愛護門人之心便可見一斑。\\n\\n說起來，妻妾偷人最為人所忌，古往今來有多少英雄豪傑，縱是大度也難容此事。幻庵卻不然，非但不予追究報複，反而親自上門送其銀兩，勸其自強自立，堪稱仁至義儘，思之令人動容。由此可見，幻庵胸懷之廣，絕非常人所能企及。\\n\\n幻庵行事雖有使詐用計之時，但大體來說，為人相當正直，特彆對於弈道，實無愧“光明磊落”四字。當初，德川幕府大力扶持弈道，是因其技藝優雅，靜坐盤側，能於黑白之間，悟出軍事上的戰略戰術，乃至國家經濟之奧妙。然而圍棋發展至鼎盛之時，世人不問士農工商，不論其技藝之優雅，全然忘了弈道之真髓，甚至專靠賭棋騙錢。此風蔓延至專門棋士之中，危害更大，圍棋被當做巴結權勢、鑽營謀私之工具，鬨得棋壇烏煙瘴氣。\\n\\n幻庵目睹此弊端，長歎道：“此風不除，我等棋人有何麵目見先祖於九\\n\\n泉！”於是在嘉永四年（公元 1852年）寫了一部《圍棋妙傳》，公開抨擊棋壇之弊風。不僅如此，幻庵為門人立下三條戒律，命弟子堅守不二。其中第二條定得好：“圍棋之道心術之正為本。除己雜念，方能專心事之，然以詐謀偽計取勝，最不足取。”後人聞知，皆讚幻庵。\\n\\n幻庵與秀和爭棋雖連遭敗績，但眾人皆知他乃是剛勇之人，必當鼓勇再戰。不料幻庵突然退位，並與坊門握手言和，時人頗以為怪。原來幻庵見坊門勢大，自知不可勉強，於是暗地裡對三上豪山道：“如今看來，我欲在日本大展宏圖已不可能，想這弈道乃源於中國，不如西渡大海，於中華大國創一門派，倒可大大施展一番。你意如何？”豪山道：“師父所言極是，弟子敢不捨命相隨？”二人計議已定，當即著手準備，故而幻庵纔有與坊門言和之舉動。\\n\\n當時幕府實行海禁政策，嚴禁百姓私自出海，幻庵雄渡海外的計劃真可謂膽大包天。為了遮人耳目，他師徒二人詭稱雲遊，先去各地名勝遊覽一番，然後來到長崎。是時長崎乃日本出海的最佳地點。幻庵師徒滿懷熱情，恨不能馬上乘舟西渡。但長崎港禁令森嚴，一時冇有機會，隻得滯留長崎，待機而行。\\n\\n在此期間，坊門的勝田榮輔正巧到長崎來遊玩。此人棋力雖隻有五段，但頗有些自命不凡，平日總以坊門高徒自居，一聽說幻庵因碩在此，當即找上門來請求對局。幻庵正悶得發慌，滿口答應，於是二人整枰開戰。\\n\\n榮輔原以為退休的幻庵威風皆失，再厲害也隻是紙老虎，便想撿撿便宜，殺殺老頭子取樂。不料，一交手便被幻庵殺得落花流水，竟然連輸三局。第四局榮輔絞儘腦汁想翻盤，無奈二人棋力相差懸殊，僅僅下了 58手，便又成為白棋的絕對優勢（見圖二十五）。幻庵因平日片刻不曾忘了西渡之事，此時見榮輔一籌莫展，抱頭苦思，忽然觸動了心事，不禁為西渡不成大感煩惱起來，再也無心去想棋了。如此便被榮輔乘虛而入，走出了黑 129的妙手來。黑 129一落盤，幻庵才發覺右上十一個子已被無條件吃掉，不由得大吃一驚。連忙宣佈打掛。\\n\\n那榮輔出來得意洋洋，四處揚言道：“因碩老頭子真不知趣！大棋被吃，\\n\\n敗局已定，還裝模作樣打什麼掛？”有好事者去問幻庵，幻庵笑道：“我雖\\n\\n損失不小，但未必會輸。如果雙方棋力相當，此棋必然是和局，但以榮輔之\\n\\n技，隻怕還做不到這一點吧。”結果再續後，幻庵果真贏了一目。為此，榮輔臉麵儘失，當天夜裡就灰溜溜地離開了長崎。此局在日本也很有名，被稱為“敗局之妙手”。可惜原譜隻有 200 手，是為美中不足之處。\\n\\n嘉永六年（公元 1853年）六月，也就是與榮輔對局的半年之後，幻庵實在等不及了，便與三上豪山商議，決定冒險渡海。於是，二人選擇了一個晴天順風的日子，以舟遊為名雇了一條小船，備了一些酒飯，就悄悄出海了。\\n\\n是日晴空萬裡，清風拂麵，細浪拍擊著船舷。那船家斜依船舵正自昏昏欲睡，忽見幻庵捧上一杯酒來，低聲說道：“實不相瞞，我二人慾借小舟前往中國遊曆，到達之後，當以黃金十兩為酬。”船家聞言，大驚失色，忙懇求道：“此乃違禁之事，我即便捨棄身家性命不要，這一葉小舟也萬萬渡不過海去，望……”話未說完，旁邊的三上豪山搶上前來，將一口雪亮的倭刀架在船家頸上。船家無奈，隻得遵命西行。\\n\\n卻不料，不久天氣陡變，逆風大作，濁浪滔天，滾滾而來。船家曆來甚懼風浪，此時此際卻心中暗喜，遂苦勸返航。二人不為所動，命船家奮力前進。船家無奈，隻得趁風大浪急之機，悄悄轉舵，任小舟隨波飄流。幻庵師徒全然不覺，以為風浪所致，隻得仰麵長歎道：“嗚呼天不助我，我無緣與中國名士相切磋，惜哉！惜哉！”\\n\\n幻庵的雄心未展甚是可惜，若真能成行，實是中國棋壇一大幸事。屆時中日棋風交融碰撞，結果必創盛況，中國棋史為之改寫也尚未可知。\\n\\n幻庵等人整整在海上漂泊三天二夜，才九死一生得以在九州登陸，所帶的畢生積蓄儘付海中。幻庵至此才斷了西渡中土之念。二人上岸後，住在佐賀縣的老友穀田藍田家裡，藍田替他們想辦法，設館教棋，以維衣食。幻庵既不得東歸，索性廣收弟子，不問棋力如何，隻要申請便授以免狀，故而佐賀地方大都是井上家的門下。六年後，幻庵病死，享年 62歲。弟子三上豪山隨即不知所終。\\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