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圍棋故事 第二十二回 千鈞一髮小秀策摔杯示警 心高命薄老幻庵血濺紋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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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爭棋正式開始。不僅四大家頭麪人物無一缺席，而且全國一流好手悉數趕來觀戰，可謂盛況空前。\\n\\n由於幻庵因碩是八段準名人，定為秀和受先。但見二人神色肅穆，皆以目觀鼻，以鼻觀心，似老僧入定一般端坐盤前。整個賽場也鴉雀無聲，其氣氛似乎比丈和、因徹之戰更覺嚴重（見圖二十二）。\\n\\n從佈局開始，雙方便冥思苦想，每一子落盤，均要算上個百遍千遍。結果第一天隻下至 31手，第二天下至 45手，第三天下至 71手，第四天下至91 手，簡直像是烏龜賽跑。\\n\\n秀和確實厲害，初逢大戰，竟然毫無怯意，下得頗有大將風度。他的棋風很有些現代名家的特點——善取實地。這一特長，後來到棋聖秀策手裡被髮揮得淋漓儘致，此是後話，按下不表。\\n\\n下到第五天時，幻庵雖費儘心血，白棋仍未見絲毫便宜，幾乎急亂了方寸。秀和的黑 99手一打出，幻庵隻覺喉頭甜腥，一股熱血湧到嘴裡，幾乎噴將出來。此時幻庵已殺紅了眼，硬把一口血水咽回肚裡，欲拚死再戰。多虧丈策心細，發覺他嘴角滲出血絲，心中不忍，當即通知停弈，讓井上家的門人扶幻庵回去。見此情形，眾人頓時想起五年前的赤星因徹來，個個不寒而栗。\\n\\n此時幻庵如趁機高懸免戰牌，大可體麵下台，但此人雖有心機，棋上卻從不含糊，僅過了五天，便通知再戰。全日隻下了六著，下到黑 105手又打掛了。次日下到黑 117手時，幻庵於焦心苦慮中，終於大口吐血，嚇得眾人亂成一團。\\n\\n那幻庵因碩也確實了不起，明知此局必敗，二次吐血後，仍死戰不退。\\n\\n僅休息一天，便又出戰。居然日以繼夜，苦撐至翌日清晨把全域性下完，結果黑棋四目勝。眾人眼看著幻庵已麵如槁灰，還在奮力拚殺，均感悲壯無比，敬畏之心油然而生。\\n\\n這局棋整整下了九天一夜，堪稱精彩絕倫，更因幻庵二次吐血，而名氣大增，被日本棋壇稱為“獻身之爭棋”。幻庵雖敗，卻壯誌未減。本待拚命續戰，終因吐血之後元氣大傷，心有餘而力不足，隻得抱恨撤回“棋所申請”。\\n\\n此後，幻庵養精蓄銳，臥薪嚐膽，片刻不曾忘了報仇雪恨。如此過了兩年，幻庵自覺身體康複，棋力也有長進，便欲捲土重來。但他上次輸給秀和，多少有些內怯，為防萬一，便走一位姓磯田的元老的關係，要求磯田安排一個機會，讓他與秀和再下一局，一來探探虛實，二來如執白棋打敗了秀和，便可得到元老們的支援，不戰而一步登天。果然磯田答應幫忙，遍邀名手聚會家中，並提前通知秀和對局之事。\\n\\n秀和心中雪亮，知道此舉乃幻庵授意，欲待拒絕，又恐幻庵借題發揮，說他膽怯避戰，隻得承諾對局。\\n\\n天保十三年五月十六日，兩雄“必死”的決鬥再度開始（見圖二十三）。幻庵愛徒死於丈和之手，自己又被秀和打得吐血，這二代深仇報在今朝，恨不得將秀和一口吞下肚去。故秀和黑 1占小目後，幻庵的白 2立即小飛掛角，活脫脫一副拚命的架勢。\\n\\n這種下法還有個名堂，日本術語稱其為“氣合”，意思是氣勢上要壓製對手。黑 3 占角後，白 4 以其人之道還製其人之身，竟將坊門的殺手鐧大斜定式使將出來。於是，激戰由此開始。雙方短兵相接，殺得天昏地暗，誰都無暇去搶占右下的空角。\\n\\n那幻庵自吃敗仗後，苦心修煉，此番再戰果然不同凡響，但見白棋著著凶狠，步步緊逼，下到白66 終於圍起上方大空。\\n\\n白 70 是聲東擊西的好手，既瞄著 A 位沖斷，又準備 72 位搭下。秀和抱頭苦思了一番，隻得黑 71補斷，否則被白沖斷 67一子，不但白中央孤棋安\\n\\n定，而且中腹還要成空。\\n\\n黑 73下扳時，白 74如在 75位退，形勢並不壞，但幻庵求勝心切，偏要斬儘殺絕，以為白74 夾，黑隻能99 位擋，白可於76 位痛快無比地先手打，再 77位長，如此白棋顯然優勢。卻不料黑 75竟然扳打出來！幻庵不禁暗罵秀和找死，當即白 76、78打住。此時黑右上一塊棋陷入重圍，隻有於 99位打劫，但此劫白輕黑重，何況白在左上劫材豐富，故幻庵白 78手一下，神色甚是得意。\\n\\n殊不知，秀和的黑 75打出，早設下埋伏。黑 79以下至 95，反倒先手將白棋斷開，然後再黑99 開劫。如此一來，黑在上邊生出了無儘的大劫材，再無劫敗之顧慮。結果一場混戰後，黑 143提清消劫竟成為先手。白 144、146 隻得補活，於是黑 147 終於搶到了右下角空，局勢再度不明。\\n\\n黑 157 後，下方的黑地規模極大，白棋似乎不利，不料白 158 單騎突入，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萬分。對此，秀和不敢怠慢，全力應戰，白 162以下是幻庵得意的騰挪，至白180 止，居然在黑空中安然成活。\\n\\n下到黑 235手時，形勢極度細微，還是難分勝負，誰知幻庵忽然心血來潮，覺得右下黑角似乎有棋，頓時動起手來。\\n\\n原來他的腦中已有參考圖的藍本，至白 21提，右下角可成打劫活，則黑棋必敗。不料幾著下去，秀和視若無睹，全都照應不誤，並無驚慌之色。幻庵不禁狐疑起來。再仔細一看，不由得“啊呀”一聲。原來參考圖中白17 撲時，黑18 有19 位反撲的妙手，白隻有20 位團，黑18 位退，白因氣緊無法在 A 位叫吃，但如 17 位提，黑 18 位“打二還一”，角上是個“盤角曲四”，等於死棋。幻庵偷雞不成蝕把米，連忙收兵，但已虧了六目，結果恰好就輸了六目，否則大可戰成和棋。\\n\\n可憐幻庵心高命薄，好好的和棋變輸棋，把做名人棋所的良機白白放過，恨不得撞死當場。這局棋共下了三天，真可謂是從頭到尾絕無冷場的精彩好戲，也是幻庵畢生之代表作。日本棋壇稱之為“失棋所之名局”。\\n\\n按說幻庵再敗之後，理當知難而退，但他自信太過，偏偏不到黃河心不死，兩局下下來，反以為秀和棋力也不過如此。轉眼秋去冬來，一年一度的禦城棋賽又將來臨。幻庵因碩自然不肯放過這一機會，便跑到元老稻葉丹後守的家裡，再三拜托，要求與秀和再次決一死戰。\\n\\n稻葉覺其誌可嘉，頗有成全之意，但又怕幻庵再輸，萬一有個好歹，自已幫忙反倒成了幫凶了，故沉吟不語。經不住幻庵死磨硬泡，最後稻葉隻好應允。當時幻庵八段，秀和七段，對局應是先相先，幻庵已拿過兩次白棋，這回理應執黑棋，但幻庵心高氣傲，堅持要拿白棋，聲稱執黑勝之不武，稻葉也隻得依他。\\n\\n是年十一月十七日，兩雄再作第三度決鬥（見圖二十四）。幻庵自知此局乃最後一搏，賽前已破釜沉舟，準備孤注一擲，誓滅此獠！果然一開局，白棋便氣勢如虹，至白 50將黑棋左右分割，準備分而殲之。無奈秀和沉著應戰，應對得頭頭是道。\\n\\n白 86後，從上邊至中央的一條黑龍，看似十分危險，可秀和膽略過人，算準了有驚無險，毅然脫先搶占 89位好點，反在下邊圍成大空。幻庵冇曾想到秀和有此招，雖恨得牙癢，卻也奈何不得。\\n\\n弈至黑 119，白實地已明顯不足，但右上黑棋尚未取得絕對聯絡，如 A位沖斷成立，白棋局麵頓可改觀。幻庵處心積慮待機而動。白 112、124是“鬼手”，聲東擊西，暗中佈下羅網。圖窮匕首現！白 136刀光一閃，隻要黑棋順手於 153位擋，白立即於 A位沖斷，多了白 136一子，黑已無法於 B位吃掉白二子，右上黑大龍便要被殺。果然秀和不識圈套，又值弈得順風順水，白 136剛一落盤，便不假思索伸手要下子，此子如下出，必落在 153位，眼看著秀和中盤大敗的厄運難逃。\\n\\n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猛聽得身旁“啪”的一聲，卻是一隻杯子給碰翻了。原來是秀和的得意弟子桑原秀策闖的禍，秀和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這一眼便救了秀和的命。但見秀策貌似一臉驚慌，眼神中卻透出幾分沉重。秀和何等機警，頓覺其中有異，手中的棋子便再不肯下落。再定睛細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於是黑 137不下擋而上扳。有此一招，真是“鯉魚脫得金鉤去，搖頭擺尾再不來”，幻庵煞費苦心設下的埋伏，卻被一隻杯子給輕鬆破去。\\n\\n幕府年間，四大家為出奇製勝，常常有所謂“秘藏弟子”，非至高段上手不肯公之於眾。這桑原秀策便是秀和的秘藏弟子，此時才 14歲，奉師命在旁擔任記譜工作，一見師父失察，急中生智，連忙翻杯示警。幻庵雖覺這隻杯子倒得蹊蹺，但仔細打量秀策，不過是個唯唯諾諾的小童，也就不再理會，卻萬萬冇想到這小毛孩子有如此能耐，居然暗通訊息。\\n\\n此刻，幻庵見秀和懸崖勒馬不肯上套，唯有咬牙暗恨而已。黑 139補強後，全盤固若金湯，幻庵神通再大，也是迴天無術。黑 261手終局後，白棋又輸了四目。\\n\\n連遭三敗，直弄得幻庵五內俱焚，欲哭無淚，隻得垂頭喪氣回到家中，臉色白裡透青，難看至極。井上家眾弟子心知師父難過，誰也不敢來多嘴多舌。\\n\\n時已夜深，幻庵在屋中挑燈獨坐，悄然沉思，隻覺一種說不出的悲涼湧上心頭。自念六歲死了父親，承恩師服部因淑撫育成人，苦心授藝，盼我出人頭地，可如今一敗塗地，恩師於九泉之下怎能瞑目？後師十世井上因碩，對我亦恩重如山。立跡目之時，門下多少嫡傳弟子，甚至親生兒子，他都不\\n\\n要，偏偏選擇了我，還不是望我能光大門楣？如今我這般丟人現眼，實屬井\\n\\n上家之罪人，還有何麵目苟活人世？一念至此，幻庵頓覺了無生趣，目視壁上佩刀，當即便欲剖腹自儘。忽又暗想道：“本家師祖之墓塔就在院後山上，我何不前往奠祭一番，再於師祖麵前切腹自儘吧！”於是起身悄悄推門而出，赤足便往後山奔去。\\n\\n時值隆冬，山頂之上，寒風吹體如刀割一般，幻庵神思恍惚，並不覺冷，雙腳被山石割得鮮血直流，亦全然不知疼痛。奔至曆代師祖的骨灰塔前，跪地拜了四拜，口中喃喃道：“師祖在上，不肖弟子第十一代家督安節，無德少能，有辱本門，萬死不足贖罪。”念畢便去腰間摸刀，卻摸了個空，原來走得匆忙，佩刀忘記帶來，一時怔了。但幻庵死誌已決，起身環顧，但見山至峭壁之下黑沉沉深不可測，將心一橫，緊奔凣步，縱身便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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