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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話說道知經過與仙角爭棋的一場惡戰,頗長了見識,到 17歲那年,棋力忽然大進,迥異尋常,隱隱已有直追道節之勢。道節倒也舉賢不避親,很快做出推薦,讓道知升到七段上手的高位。\\n\\n翌年,道節見道知已然成年,又覺自己一肩擔兩家事十分煩累,便想放手讓道知主持坊門。一天,道節召集坊門弟子和自己井上家的弟子,當衆宣佈道:“吾遵從乃師遺命,扶植道知以來,自問未負重托。現作七局考驗,如成績相當,道知便可擔起坊門之重任了。”\\n\\n道知的棋力眾所周知,大家自然無異議。道節也很會來事,將這七局棋賽弄得非常隆重,而且極為保密,勝負比數無人得知,但道知戰績想必不壞。因為賽後僅一年,道節就宣佈取消自己坊門保護人的頭銜了。\\n\\n以道節、道知的棋力和當時的情勢,這七局棋肯定弈得非常精彩,但事後雙方都諱莫如深,絕口不提,遂成不解之謎。現在想來,此舉也可理解,這七局棋道節如失利已是不美,萬一再弄出個慘敗來,堂堂準名人八段情何以堪?道節自珍羽毛是一方麵,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在於道節的一個未了心願。這是後話,暫不先表。\\n\\n後來,道知的弟子鈴木知昌,一天偶爾進師父臥室取棋書,正翻弄間,忽落出一紙棋譜來。知昌拾起一看,見對局者姓名皆用墨塗黑,僅在右上角寫著“四目勝”,心覺奇怪,便以紙對亮處仔細辨認,依稀認出寫著四目勝這邊是個“深”字,另一邊是個“要”字,方知此譜竟是當初道節與道知七番密譜之一。何以見得?是因道節法名為日要,道知法名為日深。\\n\\n知昌感到此局弈得十分精彩,故記錄下來,並註上心得隨筆。他也知道此事不宜公開,當然深藏不露,後來是否又傳給彆人就不得而知了。\\n\\n再說道節讓道知自立後,等於卸下了一副重擔,頓覺一身輕鬆。這一清靜下來,心思便翻騰起來,先前一直強自壓製的做名人棋所的念頭,忽然充斥腦中,再也揮之不去。不過,礙著當初的誓言,隻有隱忍不發,可心中畢竟十分鬱悶。\\n\\n事實上,名人棋所並非本因坊家所專有,棋藝超群者皆能為之。道策死前硬逼道節立誓不做名人棋所,實在強人所難,冇有道理。可見道策棋技雖已達聖,為人卻未脫俗骨,遠不如其師祖一世算砂來得清靜超塵。然而俗語說得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道策雖做了萬無一失的安排,卻偏偏生出意外之頭緒來。\\n\\n寶永七年(公元 1710年),道知已 21歲。這時琉球國又有“國手”來日本,為首大將是一位年僅 15歲的少年,名喚屋良裡之子。此人是曾和道策下四子棋的浜比賀的弟子,雖然年輕,卻全國無敵,棋力比師父更為高強。平時總聽師父說本因坊道策如何如何,心中大不服氣,自覺已得“道策流”之真髓,早就想找道策較量較量,以雪師辱。不料一到日本,就聽說道策早已去世,不由得頓足歎息。無奈之下,於是托島津家的口上大人出麵,請求與日本高手對弈一局。\\n\\n當時日本和琉球交往甚密,雙方棋士正式比賽時,兩國的權貴均親臨觀戰,可謂是棋界一大盛事。按照禮節,理應該由段位最高的井上道節迎戰屋良裡之子,但屋良指名道姓,非要和道知對局。原來,屋良早已打聽到現在的本因坊家掌門人道知的棋力不俗,既然老的死了,那就找小的報複,以償宿願。對此,元老們倒也無所謂,於是決定由道知出戰。\\n\\n道節因道知是自己親自調教出來的,惟恐道知失手,不免千叮嚀萬囑咐。比賽之日,道知、道節等一行人先到了賽場,不久屋良在翻譯的陪同下也進入賽場。雙方坐定後,旁邊的道節向屋良伸出三指,示意是下讓三子的棋。\\n\\n按日本名人對外國棋手一律讓三子的規矩,道節之舉多少有些過分。偏\\n\\n偏這個屋良本是來找道策算老賬的,心高氣傲可想而知,又見道知年紀也不大,一聽要受三子,當然大為不滿,一時間臉漲得通紅,但入鄉隨俗,隻得暗中發狠,非痛殺道知不可。不想一場惡戰下來,屋良裡反被殺得中盤大敗(見圖十一)。由於此局道知的白棋殺法極為高明,故被稱為“征服下手之名局”。\\n\\n屋良遭此敗績,著實吃了一驚。當晚覆盤研究,原來在開局貪吃白 6、14 二子,因而被白32 封住頭,失了外勢,否則尚不至如此,心中感到冤枉,於是申請與道知再弈一局。道知正當血氣方剛之年,自然來者不拒,可老於世故的道節覺得不妥。\\n\\n原來,日本棋士一入高段,大都有書畫家“惜墨如金”的脾氣,輕易不肯對局,其一半是抬高身價,另一半說穿了也是怕輸。因為琉球是下屬國,為了日本上國麵子,棋手隻能贏不能輸,而讓三子的棋,畢竟冇有必勝的把握。所以道節勸阻道知,並以道知生病為藉口,改派道知的弟子相原可碩出戰。原因在於這相原可碩隻有 13歲,一個小毛孩子即便輸了,自然談不上丟日本上國的臉麵。\\n\\n當然,改派相原可碩出戰也是有算計的。原因在於,這小孩雖然隻有13歲,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神童,已然擁有了三段實力。結果兩個十幾歲的少年對局,倒是棋逢對手,殺得難解難分。屋良受先執黑棋,原屬小勝的局麵,不料一步失算,被相原抓住不放,終局反輸了兩目。如此一來,屋良裡之子傲氣全消,不得不承認是井底之蛙,不知天下之大了。\\n\\n屋良等人返國時,也想依著當年浜比賀的先例,提出想要一張名人棋所的免狀,以衣錦還鄉。這樣一來,名人棋所就不能再空位了,否則無人有資格發免狀。當時本因坊道知隻有七段,無論如何不能做名人棋所;安井仙角六段更不用說;林家掌門也不過六段有餘七段不足。唯一有資格的是八段準名人井上道節。道節過去因遵師遺命,不敢造次,連對道知的七局考驗棋都要遮遮掩掩,唯恐失利壞了名聲,徹底斷了做名人棋所的念想,可謂預謀已久。此時碰上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道節自然不肯放過。\\n\\n經過一番苦心思考,道節將林門入召來商議。道節對林門入倒也不繞圈\\n\\n子,直接了當說道:“發與免狀之事有關本國之榮耀,亦關棋界之體麵,目\\n\\n前隻能由我以名人棋所的資格來解決這一難題,雖然有違背當初誓言,不遵師父遺命之嫌,但也實在無計可施。望足下充分體諒我的苦衷。”\\n\\n林門入也是個人精,一聞道節召喚,頭腦一轉便知其用心。及至進門察顏觀色,確信所猜無誤,道節此言一出,他豈肯去觸黴頭,不僅表示同意,而且聲稱自己早有推薦之意,道節高風亮節,不然早做了名人棋所雲雲。把個道節奉承得滿臉是笑,林門入纔打道回府,心知以後少不了自家好處。\\n\\n想不到輕而易舉便搞定了林家,道節不禁喜出望外,但他畢竟有過終身不做名人棋所的誓言,而且是白紙黑字寫下的,所以自覺有些愧對道知,故而又托林門入先去和道知打個招呼,先解釋此事是如何的出於無奈,又信誓旦旦宣稱是“暫且而為之,事過之後必定退讓”。這話顯然隻能是聽聽而已,至於是否退讓就隻有天知道了。\\n\\n道知豈能不知其中的道道,但感念道節培育之恩,又覺得道節任名人棋所乃大勢所趨,更為重要的是道節年事已高,還能做幾年的名人棋所?是故一口答應。既然林家與坊門皆無異議,安井家自然也無話可說。於是,道節便通過“官命”黃袍加身,名正言順地做起名人棋所來。\\n\\n殊不知,權力這個東西是有癮的,就如同鴉片一般,一旦沾上便再難擺脫。果然,道節一登上名人棋所的寶座,就再不想下來了。彼時道節已 64歲高齡了,眾人隻道他隨時都會“駕鶴西歸”,所以也冇人找他麻煩。哪想這位老先生棋所到手,竟添福加壽,足足做了十年之久,直至 74歲才撒手歸西。不相乾的人倒無所謂,把道知真等急了。\\n\\n說實在的,道節在棋所任內,確實有所作為,寫出了不少有價值的著作,其中最有名的要數《發陽論》,是一本極具匠心的死活題集。此書曾被井上家作為至寶而深藏不露,至今仍為日本職業棋手所重視。\\n\\n不過還有一種說法,認為書中之題乃是中國人所作,而且不是一個人所作的,道節隻是加工整理,彙編成書的。就連後來的本因坊秀榮也讚同這種說法。\\n\\n四世因碩道節是日本曆代名人中,引起爭論最多的人物。後人多以為道\\n\\n節違背師命,至死都未把名人棋所還給本因坊家,不能不認為是道節一生中之汙點。本因坊家雖感念道節光大坊門之恩,但也一直以此事為一大憾事。甚至連井上家提起此事,亦覺麵上無光。不過,從客觀上講,這段公案是道策無理在前,道節背約在後,道策固然對道節有授藝之恩,但道節更對坊門發揚光大有不可抹殺之功績,兩家實在是恩怨相半,因此過分苛求道節也有些不大公平。至於《發陽論》,天下文章本就是一大抄,道節畢竟彙編成書,冇有功勞還有苦勞,也無須求全責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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