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秋換上服,坐在馬車頭,扭頭看了眼車捧著心準備束脩、神侷促張的黃文啟。
“別張,老弟。”
“不是說王彥卿大師是真正做學問的人,敬重的是求真之心?你這般戰戰兢兢的樣子,可是會吃虧的。”
韓秋笑道。
黃文啟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點頭:“韓秋哥,我記住了。
不過....哥,你確定那李公子真的認得王彥卿大師嗎?”
王彥卿那可是書法冠絕當世,學問更是深不可測,連國子監祭酒都要禮讓三分的大儒。
在讀書人圈子中,其份地位無異於一座巍峨高山,沒有人不知道的。
結果昨晚突然告訴自己,能拜王彥卿門下當弟子。
就好像前一天窮困潦倒,第二天有人告訴你其實你是世界首富。
要知道,他前些天才因為得罪了白楊書院的夫子,被正式除名....
這落差與反差著實令人有些難以想象。
韓秋對此笑而不語。
是真是假,去了就知道了。
按照李琰留下的地址,兩人出了城,轉向城南郊外。
山路漸險,蜿蜒曲折,通向一片蒼翠的山穀。
越往裡走,塵世的喧囂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清越的鳥鳴。
該說不說,這些世外高人大師級別的人,貌似都喜歡清修雅居。
不多時,一座掩映在茂林修竹間的院落映眼簾。
白墻黛瓦,簡樸卻不失雅緻。
院門上掛著一塊木牌,上書四字,骨力達:“墨林草堂”。
字跡如龍蛇盤踞,帶著一超然外的氣韻,正是出自王彥卿的手筆。
韓秋看上一眼,不由喃喃道:“此人書法果真在我之上....”
黃文啟:“哥,咱說點別人不知道的不?”
兄弟倆湊在柴扉前駐足,抬手敲了敲門環,叩擊聲顯得格外清脆。
片刻,柴扉吱呀一聲拉開一道,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十二歲左右的小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目清澈:“二位何事?”
韓秋拱手,語氣平和:“煩請通稟,清水村韓秋攜堂弟黃文啟,奉李琰公子引薦,特來拜謁王彥卿大師。”
小聞言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韓先生和黃公子,先生已有吩咐,請隨我來。”
說著,就將門完全開啟,側讓二人進。
注意的稱呼。
對於韓秋,小竟然稱呼為“先生”,這就有些微妙了。
院,隻覺別有天。
幾叢修竹搖曳生姿,青石板路潔凈無塵,墻角擺著幾口大水缸,裡麵竟養著幾尾紅鯉和幾株睡蓮。
院中一方石桌,幾個石凳,樸素至極。
然而待兩人至院中,已有三位年輕人在此等候。
兩一男,著氣度皆非凡俗,看上去應該是這裡的學生。
為首的是一位年輕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
著一襲月白寬袖羅衫,外罩一件水青紗質半臂,料看似普通,但做工卻極為細。
下著一條同係的百褶羅,隨著站姿自然垂落,勾勒出纖細而拔的腰段。
那麵容也算是清麗絕倫,白皙如玉。
“嗯……”韓秋不由多打量了幾眼,畢竟漂亮姑娘,沒有哪個男人不願意多看。
這穿搭倒是蠻適合沈清照的……回頭換兩服,驗一下不同的趣,桀桀桀。
韓秋邪惡地想著。
自從有了媳婦,夜晚的生活可就一點也不枯燥了,甚至白天上差都力十足。
子注意到韓秋那上下打量的目,眉頭微蹙,略顯厭惡:
“哼,又是一個不講禮貌的登徒子!”
那子旁站著另外一子,雖年紀相仿,穿著卻截然不同。
穿了一鵝黃的齊襦,顯得俏皮活潑,捎帶點嬰兒,此刻也正帶著幾分審視打量著韓秋和黃文啟,而後率先開口道:“你們兩個都是來拜師的?”
“是我弟弟來拜師,我隻是隨同前來。”
話落,那鵝黃襦還未開口,一旁負手而立的青年冷哼一聲,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
“墨林草堂雖非王侯府第,卻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隨意踏足、叩拜恩師門庭的。
若無真才實學,隻是聽了大師名號便來撞大運,恐怕會徒增笑柄。”
韓秋眉頭一挑,淡淡道:“我們是李公子引薦而來,現在連王彥卿大師都沒見到,閣下憑何而說我等無真才實學?”
“真才實學當然是一筆一畫或口論之才比出來的,而不是走關係、疏通人脈而來。”
“哦....我明白了。”
韓秋似懂非懂點點頭。
看樣子,這三人就應該是王彥卿故意派來出考題的人了,難怪這老登到現在還沒有出來。
“行吧。自我介紹一下,在下韓秋,此乃堂弟黃文啟,不知三位如何稱呼?又怎樣纔算真才實學,有資格拜見大師?”
聞言,表稍顯清冷的子開口道:“崔月英……”
隻報了名字,並無多餘言語。
鵝黃笑嘻嘻的道:“我柳鶯鶯,他是陸明遠師兄。”
陸明遠微微揚起下,直言道:“我們三人奉恩師之命在此研習。恩師雖未嚴明設定阻礙,但為弟子,亦有甄別訪客才學的職責。
若閣下自認腹有經綸,不妨與我們小小切磋一番,以文會友,如何?”
他上說著切磋,但語氣更像是找茬來的。
“韓秋哥,他們有點太難為人了,我們……”
黃文啟還想說什麼,卻被韓秋抬手打斷。
“文啟不得無禮,畢竟是來拜師求學的,這幾位日後可都是你的師兄師姐。”
韓秋繼續道:“既然隻是以文會友,你我兄弟二人不妨和三位切磋一二。”
陸明遠聽後,角微微上揚道:“好。那便由陸某拋磚引玉。
有道是‘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此為古之定製,尊卑有序,乃天地綱常。
韓兄以為此論如何,是否依然切合時宜?”
韓秋聽到這話,人都懵了。
這真的是能隨便說的嗎?
古代不就最講究一個尊卑有序?
不對,韓秋立馬意識到這話中的陷阱。
自己若是論證這句話的對錯,可就中招了,而是必須將這句話的意思進行邏輯上的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