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荒地上,磚瓦木料堆積如山,工匠們大清早,趁著涼意,正熱火朝天地乾著活。
要不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韓秋正和裡正王鬆比劃著宅院的佈局,一轉頭,就看到黃文啟氣籲籲地爬了上來。
“你小子怎麼跑這兒來了?”韓秋看到堂弟,十分意外,“大清早的不在書院好好讀書,瞎溜達什麼?”
黃文啟嘿嘿一笑,抹了把額頭的汗:“韓秋哥,我老師王夫子想請您到莊子上的雅居坐一坐。
這不,我一大早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就趕跑來傳話了。”
韓秋微愣。
王彥卿請自己?
還記得上次邀請自己,自己可是吃了個閉門羹,最後就算是再蘭臺清辯會上都沒有多說幾句話。
這怎麼又找自己!
莫不是因為那份《科舉革新三策》的事?
“你確定他真見我?可別讓我白跑一趟啊!”
“休沐一天,你哥我還得放鬆放鬆呢!”
“放心哥,我是直接從墨林草堂來的,老師他老人家絕對在!”
“好吧,我跟你走一趟,看看王前輩想說什麼。”韓秋還是答應了下來。
人家大儒主相邀,又是自己堂弟的授業恩師,不見麵也不像回事。
不過,臨走前還是得吃頓飯!
兩人結伴返回小院時,沈清照和蘇婉晴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
夥食相當盛,昨晚剩的一隻燒被重新加熱,油水地擺在正中間,旁邊是一人一碗濃稠的米粥,外加一碟清炒野菜。
黃文啟聞著那香,肚子非常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瘋狂咽口水道:“嫂子這手藝真是絕了,隔著老遠就聞到香味!”
蘇婉晴下一揚,略顯得意道:“那是自然,我現在做飯可香了。隻要香料給足,什麼食材都能做得讓人流口水.....哈哈!”
黃文啟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坐下就跟著大快朵頤。
飯桌上,韓秋隨口詢問起他的課業:“最近在王夫子那邊學得怎麼樣?可還吃得消?”
黃文啟嚥下一口,如實答道:“學業倒還跟得上,就是王夫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嚴厲得多。
不過夫子確實有真才實學,講的東西都是很新穎的觀點,也願意傾囊相授。
說起來,這都得好好多謝韓秋哥你的引薦。”
“小事,你好好讀書,爭取在叔父回來前,給他一個驚喜。”
“是!小弟一定努力!”
......
吃過早飯,韓秋換了乾凈的常服,便隨黃文啟出了清水村,徑直朝城南方向走去。
南郊的山穀·墨林草堂。
途經永昌縣,走在寬闊的街道上,韓秋敏銳地發現,今日城裡的氣氛與以往大不相同。
就連縣城的街頭巷尾都多了許多著奇裝異服的外族人。
有的頭戴皮帽、披皮,有的高鼻深目、腰間掛著彎刀,三五群地在街上晃,說話聲音極大,惹得過往的百姓紛紛避讓。
“今年這秋典的陣仗還真不小啊。”韓秋看著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異族使團招搖過市,忍不住慨,“往年可沒見來這麼多外邦人。”
黃文啟聽後,卻嘆了口氣,低聲音湊近道:“哥,你整日在皇城司辦案,應該知道這些外邦來使可囂張了!”
“嗯.....有所耳聞!但並沒有出現什麼要命的案子,我們皇城司倒是不管這件事!”
“這些應該都是鴻臚寺那邊管理吧!”
黃文啟搖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反正吧......”
“前兩日,幾個北方部落的使臣在城中酒樓喝醉了酒,當街鬧事,甚至還想強搶民,還把一個仗義出手相助的好漢給打斷了!!幸好巡街的武侯趕到,才沒釀大禍。”
黃文啟越說越氣憤,拳頭都攥了,“可你猜怎麼著?朝廷那邊為了顧全秋典的大局,隻是不痛不地訓斥了幾句,本沒有嚴懲那些蠻夷!”
韓秋皺起眉頭。
大禹新朝初建,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對待外邦來使竟然如此弱?
轉念一想,好像也很合理,畢竟能來秋典的外邦,多半是投靠歸順的那些。
“這事兒現在城裡都傳開了。”黃文啟繼續倒苦水,“國子監的那些學生們氣得不行,好幾個帶頭的已經聯名寫了文章,痛批鴻臚寺弱無能。甚至坊間還有傳言……”
“傳言什麼?”
“傳言說,為了安這些實力強悍的草原部落,皇族打算在秋典上答應他們的求親,要選一位公主嫁過去和親呢!”
和親?
啊、這?
韓秋心頭一震。
堂堂大禹朝,開始拿大漢或大唐的劇本了麼!
印象中,當今天子不是強的嘛,甚至是有點像大唐的李二。
隻不過李二殺得是兄長和弟弟,他殺的是大哥和妹妹!
“嘖嘖....”
韓秋咂咂舌,並未多發表言論,自己現在隻是個九品芝麻,這種國家大事還不到他來心。
至於抨擊朝廷骨頭,其實也沒必要。
其一,不是所有朝代都能做到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那般骨頭。
其二,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忍一時之恥,待積蓄力量再掃平四海,也未嘗不為大丈夫!
很快,兩人穿過外城,順著城南的道一路向南。
出了城後,山路漸漸變得蜿蜒崎嶇,兩旁的樹木越發茂。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一片蒼翠的山穀映眼簾。
黃文啟上前推開虛掩的院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韓大哥,到了。”
韓秋邁步走院中。
院子正中央依舊是那方石桌和幾個石凳,樸素至極。
此時,石桌旁正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神矍鑠的老者。
穿著一寬大的布長袍,正提著一把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往茶杯裡倒茶。
嘿!可算是見到正主了!
韓秋整了整襟,上前幾步,躬行了一禮,不卑不道:“晚輩韓秋,見過王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