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千萬不要純獄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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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秋搓了搓胳膊,那股子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跟被人掐了一下似的。
安書顏坐在他對麵,手裡捧著一碗剛沏的茶,正低頭翻看那份最後的移送文書。
瘦西湖畔的安家老宅裡,除了她倆之外,碧桃在院門口守著,其餘人都各忙各的去了。
“公子?”
安書顏抬頭,發現韓秋表情有些古怪。
“冇事。”韓秋咳嗽兩聲,總不能說自己褲襠發涼吧,那成什麼體統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話題往正事上拽。
“安姑娘,揚州這邊的犯人移送,大概還需要五天。我讓博文和老張盯著,路上走驛站的快道,直接押回鼎陽。雲州蘇家那邊已經配合了,證據全部封存,等朝廷派人來接手就行。”
安書顏點頭,“犯人押送的路線,走運河北上是最穩妥的。陸路太遠,萬一中途出了岔子不好收拾。”
“嗯,我也是這個意思。走水路,從揚州上船,沿運河到淮安,再轉官道北上。沿途各州府的驛站我已經發了公文,讓他們配合接應。”
韓秋把文書往桌上一擱,揉了揉脖子。
“另外,何府抄冇的財產清單也得造好,金銀、田契、鋪麵、鹽引,一筆一筆列清楚,到了鼎陽交給戶部覈驗。這活最麻煩,你們安家能不能幫忙盯一下?”
安書顏放下茶碗,“我已經讓世鈞叔安排了兩個賬房過來,明天就到。”
“那就好。”
兩人又把軍備調度、駐防巡防的事捋了一遍。
揚州駐軍那邊借的五十個人得還回去,城防不能出空子。
韓秋走了之後,揚州短期內還得有人壓著場子,免得那些冇被抓到的小魚小蝦趁亂生事。
說完正事,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晚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桂花的味兒。
瘦西湖上最後幾盞畫舫的燈籠漸次滅了,遠處的唱曲聲也停了。
安書顏擱下筆,偏過頭看了韓秋一陣。
“韓公子,你方纔可有心事?彆糊弄我,我看得出來。”
韓秋遲疑了一拍,乾脆編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
“葉青舟這個名字,往後不能用了。”
韓秋往椅背上一靠,歎口氣。
“何府那天晚上,我當著幾十號人的麵亮了身份。揚州城裡但凡有點訊息渠道的,現在都知道葉青舟就是韓秋了。這層皮算是徹底撕了,白瞎了我這麼好的馬甲。”
安書顏忍不住笑了笑,還以為是什麼呢。
“撕了也好。韓公子在江南辦了這麼大的案子,名字遲早要公開。”
“公開是公開了,可後麵的事冇那麼簡單。”韓秋揚了揚脖子,繼續道:“安姑娘,你覺得江南的文壇那幫人,對這事什麼反應?”
安書顏想了想,“兩極分化。一部分人會拍手叫好,覺得何家該倒。另一部分人......”
“另一部分人覺得我韓秋是個臥底,混進文人圈子騙吃騙喝,順便偷人家的信任。”
韓秋嘿嘿笑了聲,有點奸詐。
“(`∇´)映湖雅集上那幫人,有幾個真跟我推心置腹過?我以葉青舟的身份跟他們喝酒論詩,結果人家轉頭一看......好嘛,皇城司的欽差!還是奔著他們本家去的,釣魚執法其實並不怎麼受待見。”
現在想想,韓秋依舊覺得好笑。
安書顏笑而不語,當時她推斷葉青舟就是韓秋的時候,都被驚的一身雞皮疙瘩。
現在身份暴露,看著吧....做賊心虛的人,肯定會噁心的慌。
實施航,江南士林對這件事的震動,遠比普通百姓大得多。
葉青舟寫出的詩賦是真的好,可寫詩的人是皇城司的鷹犬.......這個落差,足夠讓一大批文人心生芥蒂。
“所以我說,回京的日子不會太好過。”韓秋扭過頭看她,“安姑娘,你們安家也得小心。”
安書顏挑了下眉。
“你替我做的那些事......引導輿論、聯絡各地書院、把何家的事以讀書人論政的名義散出去。這些東西,遲早會被人翻出來。到時候有人會說,安家是韓秋的幫凶,是朝廷的走狗。”
安書顏放下茶碗,表情平靜。
“這些我早想過了。”
“想過歸想過,但有句話我還是得講。”韓秋正了正身子,語氣壓了半分。
“何家倒了,隻是個開始。聖上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他不會隻滿足於拔一棵草。
江南三州之地,盤踞了多少世家大戶?哪一家的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這回何家撕開了口子,接下來一定是大刀闊斧的清洗。”
安書顏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正要開口。
韓秋繼續往下說,打斷她的話。
“有句老話叫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這話不是冇道理,但也不全對。”
“世家總覺得自己底蘊深厚,能跟皇權分庭抗禮。可實際上呢?”
“皇帝手裡攥著兵馬,攥著官帽子,攥著生殺大權。真要動起來,什麼百年世家千年望族,在鐵騎麵前都是紙糊的。”
“之前不動,是因為太平年月,大家都圖個麵子上過得去。可現在不一樣了。北邊打仗要錢,災荒賑濟要錢,內部蛀蟲又掏空了國庫。聖上不可能坐著看大廈將傾,他一定會對江南下重手。”
韓秋停了一下,盯著安書顏。
“安姑娘,如果安家有什麼......不方便說的事,我希望你能提前跟我交個底。趁我現在還在江南,還能幫忙周旋。”
安書顏愣了一瞬。
“你是怕安家有把柄在彆人手裡?”
“不是怕,是提前做準備。”韓秋攤了攤手,“我跟安家合作了這麼久,說句不好聽的,你們安家要是出了事,我也脫不了乾係。與其到時候被動,不如現在就把話說明白。”
他頓了頓,換了個輕鬆點的口氣。
“૮ ⚆⚆ა也算是咱們相識一場的緣分吧。我不希望安姑娘有朝一日......呃,出什麼岔子,進了詔獄那就....”
“韓大人是怕我被抓進詔獄?”
韓秋點點頭,要是安書顏入了獄,那豈不是又成純獄繫了?
這還真是難為人......
多麼好的姑娘,若不搭救,豈非君子。
問題是,自己已經有三個純獄娘子了!
“安家的事,你大可放心。”安書顏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我爹這一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乾淨。草林書院從建院到現在,賬目上清清白白,連修繕院牆用的磚都是自己掏錢買的。”
“至於我本人.....”她微微側頭,“韓大人覺得,我像是會貪贓枉法的人?”
韓秋嘿嘿一笑,“那倒不像。”
這話說完,兩人都冇再接。
院子裡隻剩風吹竹葉的聲響。
過了好一陣,安書顏忽然開口,聲音比方纔輕了些。
“公子這是要走了?”
韓秋點頭。
“後天動身,走運河北上。犯人先行,我們隨後跟著。”
安書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公子在江南待了兩個多月,從吳江到鬆江,從鬆江到揚州,一路上也算是.....風雨同舟了。”
韓秋嗯了一聲,冇多說。
安書顏靜了兩息,忽然抬頭看他。
“臨彆之際,能不能求公子一件事?”
“安姑娘請講。”
“給我寫首詩。”
韓秋一愣。
安書顏的臉微微泛紅,但語氣還是很平靜。
“映湖雅集上,公子寫了那麼多詩,給了天下人看。我替公子跑前跑後忙了兩個月,連一首都冇得到過。”
她把茶碗擱到桌上,往後靠了靠。
“不過分吧?”
韓秋張了張嘴,半天冇蹦出一個字。
說實話,他冇想到安書顏會提這種要求。
寫詩,寫什麼類型的詩?
抒情,寄情,訣彆?還是.....
“行。”韓秋略作思索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的書案前。
案上還有上午剩的半硯墨,筆擱在筆架上,紙也是現成的。
他提起筆,蘸了蘸墨,閉眼想了片刻。
窗外是夜湖之色,柳影婆娑,水波不興。
遠處的揚州城在月色下安安靜靜的,跟白天的喧囂判若兩人。
落筆。
四行字一氣嗬成.....
“瘦湖柳色送歸舟,一捲風雲彆揚州。他日再逢鬆江月,清茶一盞話從頭。”
韓秋把筆擱下,吹了吹墨跡,拿起來看了看。
寫得不算驚豔,但勝在真誠。
他轉身,把紙遞到安書顏麵前。
安書顏接過來,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清茶一盞話從頭.....”
她把詩箋摺好,滿是歡喜塞進袖中。
不愧是大才子,纔不過一會功夫,提筆作詩便是一氣嗬成。
“多謝公子。”
韓秋拱了拱手,“安姑娘保重。江南的事,後麵還得仰仗安家幫忙盯著。有什麼風吹草動,隨時送信到鼎陽。”
安書顏起身,整了整衣袖。
“公子一路平安。回了鼎陽......多保重。”
兩人站在廊下,隔了三尺的距離。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青石板上。
韓秋拱了拱手,轉身往院門方向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安書顏的聲音。
“韓秋。”
她冇叫公子,也冇叫大人,直接喊了名字。
韓秋停住腳,回頭。
安書顏站在原地,手指捏著袖中那張詩箋,月色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清晰。
“你欠安家的情,以後記得還。”
韓秋笑了。
“一定。”
他大步流星出了院門,冇再回頭。
碧桃從牆根處鑽出來,小跑到安書顏身邊,探頭往她袖口瞅了一眼。
“小姐,韓大人給你寫了什麼?”
“詩。”
“哇!什麼詩?讓我看看!”
“不給看。”
“小姐拜托,讓奴婢看看吧!”
(╯^╰*)安書顏冇理她,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了。
碧桃在門外跺了跺腳,嘟嘟囔囔。
“寫首詩有什麼了不起的....小姐至於這麼寶貝嘛......”
自從韓秋身份曝光後,碧桃態度就發生了大轉彎。
如果自家小姐與之連理,作為丫鬟....自己是不是也得跟著嫁過去?
呃....應該是陪嫁丫鬟?
......
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快子時了。
這幫大傻姑娘們在做什麼?
韓秋鬼鬼祟祟摸了進去,卻發現蘇婉晴正在打木樁子,練拳?
嘶.....大晚上的,精力還如此旺盛?
看來得給蘇女俠好好放鬆放鬆了!
李楚寧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邊攤著一本字帖,墨還冇乾透,手指頭上沾了兩坨黑。
韓秋看了這一圈,心頭一軟,多可愛的小姑娘啊。
就是不知什麼時候得吃。
蘇婉晴很快發現了他,小心翼翼摸到身後,用力一拍。
給韓秋都嚇了一跳。
“我靠!”
“回來了?跟安小姐談完了?”
“談完了,蘇女俠,你走路怎麼冇動靜?”
“哼!”蘇婉晴將他拉到一邊,“你在乾什麼,鬼鬼祟祟偷看酥酥妹妹!”
“可不準動歪心思,酥酥妹妹年齡還小!”
“是是是!”韓秋撇撇嘴不以為意。
這時代,女子十五歲都有生孩子的呢,十六歲已經不小了。
“話說你和安姑娘聊什麼了?這麼久。”
“公事。犯人押送、財產清點、後續的安排。”
蘇婉晴哼了聲,手裡的柴刀往木樁上一剁,哢嚓一聲,木樁裂成兩半。
“就公事?”
“......還給人寫了首詩。”
蘇婉晴眉頭微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情詩?韓大人倒是怪風流的.....”
韓秋趕緊舉手投降,“你看你,又急!”
“我和安姑娘清清白白,離彆詩而已!”
“就四句!就四句!送彆詩!人家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臨走了求一首詩,我總不能說不寫吧?”
蘇婉晴笑眯眯道:“那韓大人,你給我寫過詩嗎?”
“( ˙ε ˙ )呃.....蘇女俠啊,這隻有大雅之人才能讀得懂!你這......”
“特喵的!”蘇婉晴攥緊拳頭,發出咯噔咯噔聲響,“老孃讀過書,看過《春秋》的!瞧不起誰呢,我也很雅!”
“不說我.....那清照姐,他給你寫過嗎?”
沈清照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放下手中縫補的衣物,從屋內走出。
就見蘇婉晴薅著韓秋的耳朵,不知在嚷嚷著什麼。
好傢夥,這畫麵有點不對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