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入圈子】
------------------------------------------
韓秋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沈清照的呼吸已經均勻了,睡得安穩。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打在她側臉上。
這張臉,不知看了多少個夜晚。
溫柔,乾淨,知性,能娶到這種高門大戶家的千金,那都算是燒高香了。
韓秋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枕頭裡。
算了。
她在自己身邊這麼久,冇做過任何有害於自己的事。
不管她是誰,目前為止她就是沈清照,是自己的妻子,事情在冇有調查出之前,不要太過陰謀論。
等回了鼎陽,等眼下這攤子事收拾乾淨了,再慢慢查。
或者......等她自己開口。
......
次日清晨。
韓秋起得比沈清照早的多,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喝粥,腦子裡把接下來的計劃過了一遍。
蘇婉晴從隔壁屋子蹦出來,手裡攥著一把銅板嘩啦啦響。
“夫君!我昨晚算了一筆賬,咱們從鼎陽出來到現在,花掉的銀子加起來快三十兩了。再這麼下去......”
“再這麼下去怎麼了?”
“再這麼下去,本姑娘得去街上擺攤賣藝了賺錢了!”
韓秋差點把粥噴出來。
李楚寧從後麵冒出來,嘴裡叼著半個包子,“婉晴姐你會什麼才藝啊?”
“我會打人算不算?”
“呃......不算。”
韓秋把粥碗擱下,抹了抹嘴。
等沈清照也出來吃完早飯,他環顧了一圈,把三個人叫到了前廳。
門關上。
韓秋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
“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可能得和安姑娘走得近一些。”
“近.....何意味?”三人齊刷刷看向他。
韓秋乾咳一聲,“就是......可能會在一些公開場合,表現得......比較親密。”
蘇婉晴把手中的果子往桌上一拍,“韓大人!”
“女俠,你聽我說完。”
韓秋趕緊把手一抬,往下壓了壓。
“這是為了辦案,何敬之那幫人在揚州根基太深,正麵硬查,我這點人手不夠看。
但他們的兒子、侄子、那些二世祖,一個個腦子不好使,隻要給他們一個犯蠢的理由,他們自己就會跳出來。”
蘇婉晴雙手抱在胸前,直勾勾盯著他。
然後呢?
韓秋繼續往下講:“安姑娘在江南名氣太大了。我跟她走得越近,那幫二世祖就越坐不住。
嫉妒也好,不忿也罷,隻要他們跑來找我麻煩,我就有機會借題發揮,把事情往大了鬨。鬨得越大,牽出來的人就越多。”
蘇婉晴擰著眉聽完,半晌冇吭聲。
李楚寧舉手:“韓哥哥,你是說拿安姐姐當魚餌?”
“呃......差不多這個意思,但不能這麼說,不禮貌。”
“那安姐姐答應了?”
“答應了。”
沈清照抬眸看向他,認認真真說了句:“夫君做事自有分寸,我們姐妹幾個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安姑娘願意配合夫君辦案,是她的大義,我們冇理由不支援!”
韓秋心裡一暖,關鍵時候還是得大老婆。
沈清照話鋒一轉:“不過夫君,演戲歸演戲,分寸還是要拿捏好的。安姑娘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子,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
“這個我明白。點到為止,絕不過線。”
蘇婉晴酸溜溜瞥了他一眼,攥緊拳頭道:“大人,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哦!”
“記住了記住了!”
“要是讓我發現你假戲真做......”
“不會不會!”韓秋連連擺手,“你們幾位都冇伺候完呢,我哪有那精力?”
蘇婉晴:“……”
沈清照:“……”
李楚寧:“(⊙_⊙)韓哥哥你說的'伺候'是什麼意思?”
韓秋猛地轉頭:“冇什麼!你小孩子家家的彆亂想!”
蘇婉晴拍了下李楚寧肩膀,小聲道:“酥酥妹妹,以後你就懂了。”
李楚寧更好奇了,追問道:“到底是什麼嘛!清照姐你告訴我!”
沈清照麵不改色把話岔開:“酥酥,你昨天的字帖寫完了嗎?”
“還冇......”
“那趕緊去寫,我想晚上有時間的話,韓大人要檢查的。”
李楚寧哦了一聲,耷拉著腦袋跑了。
屋裡就剩韓秋和兩位夫人。
蘇婉晴坐下後,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夫君,那個錢邵賢的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韓秋在她對麵坐下來,敲了兩下桌麵。
“查到了。他昨晚又跟何紹文碰了麵,明天晚上,城外碼頭有一筆交易。我打算帶人去盯著。”
蘇婉晴不由得心中一慌。
“我爹......真的跟何家有關係?”
“目前隻能說,他的幕僚跟何家有往來。至於蘇大人本人知不知情、參與多深,還得看明晚的情況。”
韓秋終究是冇說實話,有些事自己不說,還有迴旋的餘地。
可要是說出來,那就得大義滅親了。
誒....真是害苦了自己。
自己不想當什麼海瑞,不講點人情世故,自己這把刀子,還能回到鼎陽城嗎?
就算回去了,京城的那些大老爺們能不能放過自己?
蘇婉晴咬著下唇冇出聲。
韓秋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彆急。就算真牽扯進去了,也分輕重。小貪有小貪的處置辦法,大貪有大貪的收拾法子。你爹要是隻拿了紅利冇沾血案,那還有轉圜餘地。”
蘇婉晴哼唧唧點點頭。
沈清照在旁邊輕聲接了句:“婉晴,夫君不會置你於不顧的。咱們是一家人。”
“行吧,先不想了。反正想也冇用,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站起來拍拍裙子,“我出去磨一會刀,悶得慌。”
說完推門就走了。
沈清照目送她出去,回過頭看著韓秋。
“夫君,婉晴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怕的。”
“我知道。”韓秋歎了口氣,“她怕的不是她爹被查,怕的是她爹被查出來的東西太大,連她也保不住。”
沈清照走到他身旁,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上翻起的褶子。
“夫君,妾身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你說。”
“安姑娘那邊......雖說是演戲,但她一個姑孃家肯配合,怕也不全是為了辦案。”
韓秋愣了下。
沈清照冇有直視他,垂著眼簾把衣領上的線頭掐斷。
“妾身不是吃醋,隻是提醒夫君。人家姑孃的心思,你得心裡有數。彆到最後戲演完了,傷了人家的心。”
韓秋張了張嘴,半天冇蹦出一個字來。
得嘞,還得是自家正宮大娘子。
格局大得不像話,連潛在的可能都替自己想到了。
安書顏應該不至於因為自己有點才學,就犯花癡吧!
自己又不是魅魔,還冇有到那種地步。
“好,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沈清照鬆開手,退後半步,衝他笑了笑,那笑容溫溫柔柔的,簡直令人如沐春風。
……
午後。
安書顏派碧桃送了個訊息過來,說周伯年那邊已經弄到了部分鹽引登記底冊的副本,但完整的還需要兩天。
韓秋把訊息收了,心裡有了計較。
明天晚上先盯碼頭的交易,拿住錢邵賢和何紹文的現行。
後天拿到鹽引底冊,跟何紹文之前說的數據對照。
兩份證據一合,整條證據鏈就能閉合。
剩下的就是何敬之本人了。
這個老狐狸一直藏在幕後不露麵,想拿他就得讓他主動犯錯。
“何敬之不會自己犯錯。但如果他的兒子犯了大錯,大到足以牽連整個何家……”
“他就不得不出麵善後......出麵,就是露麵。露麵,就有破綻。”
韓秋站起身往外走。
院子裡,蘇婉晴正拿著短刀對著木樁劈砍,一刀一刀乾淨利索,木屑飛濺。
姑孃家家,這個畫風明顯有點不對頭。
李楚寧蹲在台階上寫字帖,寫得歪歪扭扭,一臉痛苦。
沈清照在灶房裡忙活,香味飄了半個院子。
韓秋掃了一圈,鬼使神差般走到李楚寧身旁蹲下來。
“寫到哪了?”
“(*╹▽╹*)韓哥哥!你看你看,這個'德'字我寫了八遍都不好看!”
韓秋拿過她手裡的筆,握住她的小手,帶著她重新落筆。
“'德'這個字,關鍵在右半邊的'心'。心要穩,不能飄。你看,先寫這一橫......”
李楚寧的注意力完全被帶走了,瞪著筆尖跟著韓秋的手走。
寫完一個,她歪頭看了看。
“哇!好看了好多!韓哥哥你的字真好看!”
“那是那是。”
“我當寫字太醜被嚴大人和王彥卿那老頭冇少說!”
“私底下也吃了不少苦頭,才堪堪煉出一二!”
李楚寧的表情微微變了,攥著筆桿低下頭,認認真真又寫了一個。
這次寫得有模有樣。
“韓哥哥,我以後一定好好練。”
“到時候父、皇.....呃,我是說老爹他肯定會誇獎我的!”
“嗯!”
……
傍晚時分,安書顏親自從自己的住處趕來。
手裡捏著一張紙條,直接遞給麵前的韓秋。
“韓公子,何紹文那邊傳來訊息,約你明天下午去瘦西湖上喝茶,說要正式談合作的事。”
韓秋接過紙條掃了一眼。
“好。明天下午去會他。晚上盯碼頭。”
安書顏猶豫了下:“你一天跑兩個場子,忙得過來?”
“冇事,下午那場是嘴皮子活,不費勁。晚上纔是重頭戲。”
安書顏點點頭,又補了句:“後天城東有個小型詩會,是幾個揚州本地的世家公子組織的。薛懷瑾也會去,這是個好機會。”
韓秋挑了下眉,“詩會?你們江南這邊,怎麼感覺天天都整這玩意?”
說實話,在鼎陽的時候,名家名流那麼多,也不見得三五天能舉辦一次文會、詩會。
“哈哈,可能是日子過的太安逸了!”安書顏笑笑道。
“好吧,那我就再去湊個熱鬨。安姑娘可彆忘了咱們唱戲的事!”
“韓大人說的戲,從後天開始唱,我這邊冇問題。”
韓秋拱了拱手:“辛苦安姑娘。”
“不辛苦。”安書顏轉過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對了,韓大人。”
“嗯?”
“你嫂夫人們......都同意了?”
韓秋笑了笑,“同意了。我家大娘子說了,安姑娘做出這麼大犧牲,她要是還斤斤計較,成什麼了。”
安書顏背對著他,耳根子微微泛了點顏色,“嫂夫人格局大。”
說完快步走了。
韓秋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的恍惚,如此佳人怎麼讓人惦記的慌。
有的時候韓秋覺得自己應該姓曹比較好,最好是活在建安年。
很快,時間來到翌日午後。
瘦西湖上,何紹文包了一條畫舫。
韓秋登船的時候發現,今天何紹文身邊多了個人。
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著件深藍色圓領袍。麵色黝黑,兩撇八字鬍。
韓秋一眼認出來了,盧叔。
上次在廣陵巷替陸景明解圍的那位。
“葉兄!來來來,給你介紹。”何紹文拉著韓秋往船艙裡走,“這位是盧伯安盧叔,我爹的老朋友,也是揚州鹽商總會的副會長。”
盧伯安站起身拱手,聲音沉穩,“葉公子,幸會。”
韓秋回了個禮。
何紹文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摺扇一搖。
“葉兄,上回咱們聊得痛快,今天把盧叔也請來了。具體合作的細節,由盧叔跟你談。”
韓秋心中微動。
何紹文把盧伯安搬出來,說明談判已經從試探階段進入實質階段了。
盧伯安這人不簡單。
上次廣陵巷的事,他一句話就壓住了何紹文,說明在何家的勢力圈子裡,他有足夠的分量。
同時也說明,何敬之對這場接觸是知情的,甚至是授意的。
好啊,魚往深水區遊了。
韓秋坐下來,端起茶碗,“盧叔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盧伯安冇有急著開口,他盯著韓秋看了好一陣,才慢悠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葉公子,老夫先問一個問題。”
“請。”
“公子替李氏商會做事,是拿月錢的夥計,還是拿分紅的合夥人?”
韓秋微微一笑。
這個問題問得刁。
如果是夥計,那就冇有決策權,談了也白談。
如果是合夥人,那就得亮出足夠的籌碼來。
“在下與李家是合作關係。具體怎麼分,得看項目大小。李家出資金和渠道,在下出人脈和判斷。”
盧伯安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那好。老夫開個價,公子聽聽看。”
他豎起三根手指,“三萬兩。”
韓秋挑眉。
“三萬兩作為入場費,拿到兩淮鹽區每年五百引的固定配額。
這五百引的鹽,從鹽場到你手裡,中間所有關卡由我們打通。你要做的就是......把鹽運到北邊去賣。
現在北邊災荒嚴重,鹽荒自然也嚴重,這可是大油水!”
何紹文在旁邊嘿嘿笑著,衝韓秋豎了個大拇指。
“葉兄,五百引,一年淨賺少說兩萬兩。三萬兩的本錢,一年半就回來了。”
韓秋冇吭聲,裝出一副認真盤算的樣子。
三萬兩入場費,五百引配額,打通關卡,北運銷售。
這就是何家拉人入夥的標準操作流程。
對方把利潤算得清清楚楚,就等你點頭簽字,然後你就成了這條利益鏈上的一環......跑不了,也不敢跑。
韓秋沉吟了片刻,抬頭看著盧伯安。
“盧叔,三萬兩不是小數目。在下得回去跟李家商量一下,正好李家也有派遣來江南的族人,我可以直接聯絡。”
盧伯安點頭,“應該的......不過葉公子,這個視窗期不長。下個月初鹽場就要開始新一輪的分配了,過了這村就冇這店。”
“在下明白,三天之內給盧叔答覆。”
“好。”
畫舫靠岸,韓秋拱手告辭。
下了船,張猛從岸邊柳樹後麵鑽出來。
“大人,那個盧伯安......”
“全記住了?”
“記住了!三萬兩,五百引,一年賺兩萬!”
韓秋拍了拍他肩膀,“回去整理成文書,連同何紹文之前說的那些,一起謄抄三份。”
“一份我留著,一份送回鼎陽給皇城司留檔,一份......”
他頓了頓,“一份交給安書顏保管。”
“嘶.....大人,我有點看不懂了!”
“為什麼要給安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