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哭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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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慶哭得實在太慘,幾次想要撲到床上去抱屍體,都被兩旁的衙役死死拉住。
“大公子,節哀順變!屍身尚未勘驗完畢,切莫破壞了現場!”仵作急得滿頭大汗,連連勸阻。
好不容易把裴元慶拉到外間椅子上坐下,李文昌清了清嗓子,開始例行盤問。
“裴大公子,裴二小姐。昨夜裴老爺遇害時,你們二位身在何處?”
裴元慶抹了把眼淚,抽噎著答道:“大人明鑒,草民昨夜一直在城東的綢緞莊裡盤賬,那邊的掌櫃和夥計都能作證。今早聽聞家裡出事,草民豈能不回來?我爹這好端端的,怎麼就冇了呢!”
裴婉蓉用帕子掩著臉,聲音發顫:“回大人的話,民婦昨夜在夫家,並未出門。夫家的門房和丫鬟皆可查證。若知道爹爹會出事,女兒昨晚就算爬也要爬回來陪他老人家。”
李文昌盤問得很仔細,連兩人昨晚吃過什麼、見過什麼人都問了一遍。
裴家兄妹對答如流,聽不出什麼明顯的破綻。
韓秋站在李文昌側後方,一言不發,隻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兄妹三人。
裴元慶哭得滿臉通紅,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活泛勁兒,不像是純粹的悲痛。
裴婉清則是真真切切的悲傷,眼睛都腫成了核桃。
至於那位二小姐裴婉蓉......
韓秋注意到一個奇怪的地方。
從進院子到現在,裴婉蓉不管是用帕子擦眼淚,還是由丫鬟攙扶,一直都在用右臂。
她的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顯得異常僵硬,自始至終都冇有抬起來過。
是受了傷,還是因為彆的原因不能動?
韓秋撇撇嘴,冇有多想。
前前後後盤問了約莫半個時辰,冇收到太多有用的訊息。
仵作那邊也初步勘驗完畢,將裴敬堂的屍身收斂入棺,暫存後堂。
李文昌擦了擦額頭的汗,衝韓秋招了招手:“葉公子,借步說話。”
兩人帶著張猛,來到院子角落一處冇人的涼亭裡。
“公子,本官對裴家的情況還算瞭解一些。”李文昌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分析起來,“裴老爺子膝下一兒兩女,老大老二都已成家,唯獨老三婉清還未尋得良配。這老大元慶和老二婉蓉,向來不對付。”
韓秋挑了下眉,順著他的話問:“為了家產?”
“正是。”李文昌點點頭,“從咱們破案的角度來看,裴老爺的死對誰最有利,誰的嫌疑就最大。
隻要裴老爺子一死,這龐大的家業按理說是元慶繼承。
但這父子倆關係一直很僵,老爺子嫌他做事浮躁,不堪大用。”
“反倒是老二婉蓉和姑爺挺孝順,常來床前儘孝。”
“這也讓老爺子動了心思,想把城南的幾處大莊子和絲綢鋪子分給老二一家。這矛盾糾紛,或許就由此而來!”
“總之,這裡裡外外的麻煩,都離不開一個利益。”
韓秋聽完,微微頷首:“縣令大人說的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知發生了多少為蠅蠅小利而手染血親之事。
但這終究隻是咱們斷案的猜測方向,不能拿來當依據。凡事都要講證據,冇有證據,一切都隻能停留在猜測上。”
李文昌盯著韓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感歎道:“葉公子,你作詩一流,是個大才,這破案之道也頗深,看問題一針見血。你這般年紀,恐怕並非尋常的遊學之人吧?”
韓秋笑了笑,偏頭給了張猛一個暗示。
張猛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鐵腰牌在李文昌眼前晃了晃,壓低嗓音道:“李大人,咱們公子不姓葉,姓韓。從鼎陽皇城來的。”
鼎陽皇城?姓韓?
李文昌腦子裡“嗡”的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雙腿一軟,撲通就跪了下去。
“卑......卑職吳江縣令李文昌,參見特使大人!”
他聲音抖得像篩糠。
上麵早就發了密文,說有位極年輕的皇城司巡查使秘密南下,各州縣務必小心伺候,若有行蹤立刻上報。誰能想到,這尊特使竟然化名葉青舟,跑到自己的地盤上來了!
見此一幕,韓秋直接笑了。
果然,上麵的人通知已經到了各府縣,吳江地帶的三鎮兩縣怕是都知曉自己南下的事。
韓秋伸手把他拽起來,拍了拍他官服上的灰:“大人不必多禮,小心被人看見。本使隱藏身份,可不想這麼快被人識破。”
李文昌心驚膽戰地站著,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韓秋看著他,反問道:“知道為什麼要告訴你真實身份嗎?”
李文昌搖搖頭,顫聲道:“屬下惶恐,屬下不知。”
特奶奶的,要是早知道......自己就不多餘問這一嘴。
韓秋雙手負後,直言道:“從縣令大人的判案方式和態度,就不難看出你是個有作為的縣令。
本使奉旨南下巡查,本著救病為先、懲處為下的原則。
抓毒瘤固然重要,但同樣也是為聖上選拔能臣乾吏。”
此話一出,李文昌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韓秋的話雖有三分真七分假,但這大餅畫得確實誘人。
若是能得聖上器重矚目,一朝魚躍龍門也未嘗不可。
麵前這位韓大人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聽說他幾個月前還隻是皇城司一小吏,硬是靠著破獲大案,一路提拔到了正七品。
這次南下若是再立大功,那升遷速度不知道還以為上司是親爹呢。
李文昌是個聰明人,他隱隱猜到韓秋隱藏身份接近裴家的目的。
但他現在很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徹底倒向韓秋。
蘇州同知和刺史那邊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須彙報巡查使的行蹤。
自己若是不報,將來怎麼交代?
韓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聲音轉冷:“本使的行蹤一定要保密,否則後果很嚴重。
當然,今日這案子既然碰到了,那就要破,不能讓裴老先生枉死。
如果這件事鬨大,你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恐怕大人你的官位也不保啊。”
這番旁敲側擊的威脅,瞬間擊碎了李文昌最後的猶豫。
巡查使就在眼前,若是得罪了,現在就得掉腦袋。
李文昌徹底老實了,深深作了個揖:“卑職明白!從今往後,卑職唯大人馬首是瞻!聽從大人的命令,絕不透露大人的半點行動!”
“如此甚好,裴家老爺這件事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我建議大人最好還是從那裴家三小姐那邊,好好打聽打聽!”
李文昌愣了下,“大人是懷疑三小姐?”
“不是我懷疑,隻是覺得她可能有有用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