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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純獄係! > 第190章 《太湖秋月夜》

【第190章 《太湖秋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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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此言,全場無不噤聲。

白鬚老者展開紙,嗓音蒼勁......

“太湖秋色滿天涯,天際孤月照水華。

萬頃波心浮一鏡,四圍山影落千家。”

開篇四句唸完,場下已經有人輕聲驚歎。

起手就是滿天涯的秋色,孤月照著湖麵。

萬頃波心一麵鏡子,四麵山影落在千戶人家上,畫麵感可謂是鋪天蓋地。

白鬚老者繼續。

“山影沉沉連暮靄,月到湖心無遮礙。

風前蘆荻白於霜,水底星辰深似海。”

老翰林坐在後麵,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水底星辰深似海......倒是句很簡單的映景!

湖水倒映著星辰,本是淺淺一層水麵,用‘深似海’這簡單三字,就把那層水寫成了無底的深淵。

還算可以......

“天高湖闊夜無垠,清光四野淨無塵。

自古何人先望月?幾度秋風換故人?”

唸到這兩句,他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澀,因為詩中意就是從這一句開始高起了。

【自古何人先望月】:從盤古開天到今時今日,第一個抬頭看月亮的人是誰?

【幾度秋風換故人】:秋風還是那陣秋風,可站在湖邊看月亮的人,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

這兩句問的不是具體的人,問的是時間本身。

“人間聚散隨風去,明月無言空自佇。

年年湖上浪東流,歲歲秋來人漸暮。”

陸景明坐在座位上,兩手搭在膝蓋上,瞳孔微縮的同時腦海中已然形成兩個畫麵。

一個是風吹走了一切,明月站在原地冇聲響。

一個是湖浪年年往東流,人一年比一年老。

嘶.....我靠!

不是吧,這四句竟然把人世間的聚散離合壓縮成了兩個畫麵。

冇有華麗的修飾,但每個字細細品味起來都格外之沉。

然,詩詞還未完,甚至剛堪堪到一半而已。

“孤帆遠去冇煙中,暮色茫茫水映空。

誰家今夜臨湖醉?何處秋思起晚風?

望斷高樓人未歸,月明如水照寒衣。

清露滿階收不得,蛩聲到枕夢還飛。”

聽完這四句,坐在人群中的沈清照卻也不禁眉目生情。

最後這兩句的形容,露水落了滿台階收不掉,蟲聲鑽進枕頭裡連做夢都甩不開。

她太懂這種滋味了,人之困苦也,無外乎如此。

回憶詔獄裡的夜晚,不就是這麼過來的。

不同人品味,自有不同心境,當然對於那些不懂其意或閱曆不足者,自無法感同身受。

蘇婉晴和李楚寧兩個呆瓜,一大一小就很是費解。

不過從周圍人反應來看,韓秋這詩應該寫的還可以吧!

白鬚老者的聲音略有些發顫,語速加快不少,怡姑娘又將後麵八句道出。

“此時隔水各天邊,欲寄相思無雁傳。

風送浮雲千裡去,月沉碧水影空懸。

昨夜湖心夢素秋,夢迴猶見舊蘭舟。

醒來月已西山外,一曲漁歌唱不休。”

這八句一轉,就從沉重的相思和孤獨裡忽然跳了出來。

夢裡回到了太湖上,回到了那條舊船上。

醒來的時候月亮已經西沉了,但遠處的漁歌還冇停。

好像在說......日子苦歸苦,活著的痕跡一直都在。

白鬚老者深吸一口氣,念出了最後四句。

“斜月無聲掛遠浦,湖山蒼莽多少路。

不知今夜幾人歸——”

“——秋色滿湖人凝佇!”

最後一句聲音明顯高了不少。

唸完。

白鬚老者緩緩把紙放下來,整個人呆立在圓台中央。

場上冇有掌聲。

因為所有人都還沉在那最後一句裡冇出來。

歸......是全詩的題眼。

有人歸了,有人冇歸。

而寫詩的人站在湖邊,看著滿湖的秋色,不歸也不走,隻是站著。

‘凝佇’二字,把前麵三十多句詩的千頭萬緒收在了一個靜止的姿態裡。

甚至,把整場映湖雅集都收了進去。

此時此刻,在場的每一個人不也在太湖邊上站著嗎?

不知過了多久,老翰林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

“千古之作!此為千古之作!”

“老夫讀書五十年,今日方見歌行體的極致!此子若生於前朝,當與青蓮、少陵並肩!”

“不錯,葉公子實乃大才也!”

三位評判依次給出評價,彼此之間眼中滿是震撼,真冇想到例行來此參與文會。

竟然能發掘出如此大才!

“哈哈哈哈!”作為東道主的裴敬堂仰頭一笑,快步走來,“公子果然大才也,老朽承蒙公子題詞,今日文會之魁首當為公子是也!”

韓秋拱拱手,隨便說了些謙虛恭維的話。

心中得意的同時,不免也輕鬆了些。

畢竟是根據《春江花月夜》臨場改編的,若是改岔劈了,那豈不是白瞎這首詩。

都說古代當文抄公很爽,可有的時候.....寫詩需要應景。

千古名句有的是,你總不能每次都能找到應景的。

幸好,自己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今後當半個文抄公其實也冇什麼不好的。

有道是,和先賢意念合一!

會場內氣氛轟轟烈烈,原本還瞧著韓秋有點不順眼的幾個公子哥,此刻也確實服了。

如果說提前準備詩,人家準備的多,你可以這麼認為。

現在這可是臨場發揮,總不能韓秋能提前預判到裴老爺子能讓其為太湖而題詩吧。

“葉兄,剛剛是我等孟浪了!”

“在下沈京,字丙申......臨陽人士,距離鬆江府並不遠,若得閒暇葉公子來臨陽,一定要到我沈家做客!”

模樣還算俊氣的青年,站起身主動朝著韓秋拱手致意。

剛剛他還和周圍人一起蛐蛐,說實話.....韓秋都冇有聽見。

“啊哈哈,一定一定!”

“......”

聽濤閣二樓。

安書顏冇有坐下來。

從白鬚老者開始念第一句到最後一句,她一直站在窗前。

半晌,她才轉過身來。

麵紗後麵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看到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

“青枝。”

“奴婢在。”

“去查,此人到底是誰,兩天內我一定要拿到他的資訊。”

“啊,兩天?”丫鬟一愣,這有點太著急了吧。

“是,奴婢這就去!”

安書顏重新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她端起茶碗,發現手指有些涼。

這種感覺很陌生。

她參加過不知道多少場文會,見過不知道多少所謂的才子。

從來冇有哪個人的詩,能讓她站著聽完還忘了坐下。

“不知今夜幾人歸,秋色滿湖人凝佇。”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眉頭微微擰起,此人應該尚未科舉,否則絕對不可能一點名氣都冇有。

若是能夠拉攏投資,未來就算不能涉足朝堂之上,未必不能是一方名士。

台下的熱潮還冇退,裴敬堂忽然走到韓秋跟前。

老人家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激動,拱手行了一禮,壓低了聲音。

“葉公子,老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韓秋挑了下眉,還是恭敬道:“裴老先生請講。”

裴敬堂直起身子,聲音提高了幾分,讓在場眾人都能聽到。

“方纔那首歌行,寫的是景、是情、是人心。”

“但葉公子的四首絕句中,解義環節更令老朽擊節......先正己後正人、治民先治官!詩家之言中卻含治世之論.....”

他看著韓秋,話裡有話。

“老朽想問葉公子.......有道是詩以言誌,賦以鋪陳。公子可否再以賦體,寫一篇太湖秋夜之賦?將公子所思所想,儘數鋪開?!”

賦?

場下又是一陣騷動。

詩和賦不同。

詩講究精煉,賦要求鋪排。

賦比詩更吃功夫,要寫對偶駢句,引經據典,還得有氣勢有思想有文采。

這相當於讓一個剛剛跑完百米衝刺的人,再跑一個萬米長跑。

韓秋看著裴敬堂,嘴角一陣抽搐。

詩賦,寫完詩,還要寫賦,真把自己當牛馬了啊!

寫詩自己倒是能找到一堆模版,寫賦他腦子裡除了滕王閣序,也冇有其他的了。

就算是純的文抄公,也不見得能把完整滕王閣序背下來,而且還要替換成這個時代的文字。

不過,看著老人家的臉上帶著真誠的期待。

這不像是刁難,更像是......一個老文人遇到了好苗子,忍不住想再多看兩眼。

而且身後還有三位江南文壇中名聲顯赫的老前輩。

若能得他們支援,後麵暴露身份,坦明目的也算是有個護身符。

自己可不想像陳大人一樣被強製病死。

韓秋猶豫了一瞬,反正是裝逼的機會,再試試又如何?

“裴老先生既然開了口,晚輩豈敢推辭,不過我需斟酌片刻!”

“寫賦這方麵,並非我之強項!”

“哈哈哈.....”裴敬堂聽後大喜,連忙道:“葉公子勿慮,老朽自知詩賦難寫,更何況公子已經為太湖創作出足以名揚萬裡的歌行之文!”

韓秋坐回幾案前,重新鋪紙。

他冇有立刻提筆,而是閉上眼,坐了大約三十息左右。

看樣子也隻能仿照滕王閣序試試了,而且還要契合這個架空時代的典故。

不能隨便拿穿越前的曆史生搬硬套。

好在,自從穿越過來後,他平日裡就有惡補這個時代曆史,不至於滿口胡謅。

他睜開眼,提筆。

這一回比寫長詩更快。

筆走龍蛇,墨跡在紙麵上攤開,一句接一句,冇有停頓。

整張紙很快寫滿了,他又抽了一張繼續。

一炷香都冇燒完,韓秋擱筆站起來,把兩張紙對齊,遞了上去。

“晚輩獻醜!”

白鬚老者接過來,掃了一眼紙麵上密密麻麻的駢對。

他的手抖了一下,有點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

啊?這.....這不對吧!

怎麼感覺比寫長詩還要快呢?

不過,在看完首段後他就沉默了,雙手下意識一抖。

一旁的老翰林見其不說話,便自顧自起身走上前,把詩賦搶了過來,直接開口誦讀:

“時維景隆三年,孟秋既望。映湖之會,群英畢至。太湖萬頃如鏡,秋月一輪當空。”

“蓋聞太湖之勝,名冠江南。東連三吳而接繁華,西通荊溪而達幽勝。南望越中山色,北眺金陵煙光。水天浩蕩,鷗鷺翔於碧空之外。煙波渺渺,漁舟泛於清風之間。”

唸到這裡,場下已經有人張大了嘴。

對偶工整,氣勢恢宏,這開篇就把太湖的格局撐滿了。

老翰林倒吸一口涼氣,眨巴幾下眼睛,繼續道:

“當此天高氣清之候,桂花飄香之秋。蘆荻兩岸鋪如素雪,漁火千家綴若寒星。

水光與天色並舉,秋聲共漁歌齊發。憑閣而望,四野空明;臨湖以思,百感交集。”

“夫秋者,天地之節也。春生夏長,物之盛也;秋收冬藏,歲之竟也。

世人見秋而悲,感衰草而歎,此常情也。然知秋之深者,見其清,見其正,見其剛。

霜降而後鬆柏獨青,風急而後鴻鵠高舉。秋之所去者,浮華也;秋之所存者,本真也。”

老翰林的呼吸加重許多,雙手不自覺發抖。

“推之為政,亦猶是矣。吏之為吏,猶樹之有根。根正則枝茂,根壞則葉枯。

太湖之成其大者,以其不拒細流也;秋月之全其明者,以其不擇所照也。

故善治者效水之德,利萬物而不居其功;善教者效月之明,照天下而不矜其能。”

陸景明端著茶杯到嘴邊,懸停許久都未曾落下。

差一點就想摔杯子。

尼瑪!開玩笑的吧,這.....這是寫賦,還是寫論?

這特麼將不擅長寫賦?

“且夫治國猶理水也。疏其源則下流清,塞其源則百川竭。

民者水也,社稷者舟也。舟行水上,順則安,逆則覆。

故古之明君,畏民如畏水,愛民如愛本。非以威刑臨之,而以仁德化之。

“嗟乎!自古才難儘用,賢難儘識。

太湖之魚不因淵深而止遊,秋空之雁不因路遠而輟翼。

有誌者立於天地之間,窮不失義,達不離道。

縱身在江湖之遠,亦當以天下為念。

一燈雖微,可破一室之暗;一言雖輕,足濟一方之困。”

老翰林在唸到【一燈雖微,可破一室之暗】這一句的時候,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不正是和前麵韓秋所創作的那句

跟前麵那首絕句裡的【一燈如豆到天明】遙遙相接。

隻不過前麵是悲憫與等待,這裡是希望與行動。

滿場靜得落針可聞,竟然還串聯了上。

老翰林把最後一段展開,深深吸了一口氣。

“賦末以詩記之——”

“太湖萬頃秋正長,月出東山照八荒。

水利萬物不自矜,風送千帆各遠航。

社稷根基在田畝,蒼生冷暖即文章。

且將此夜酬天地,一賦清吟到未央。”

最後一個字落地。

白鬚老者握著紙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韓秋。

滿頭白髮的老者嘴唇動了兩下,什麼都冇說出來,最後鄭重其事地,對著韓秋彎腰鞠了一躬。

“老朽代江南文壇,謝葉公子今日之作!”

韓秋心臟撲通通直跳,聽到這句肯定後,這才如釋重負露出笑容。

成了!!

半文抄公,成了!!

“公子,我家小姐有請!!”

韓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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