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稅製有問題,李玄徽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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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殿內。
王德全小碎步從殿外進來,彎著腰稟道:“陛下,韓秋一行已出城,走的水路南下。”
李玄徽正批閱著一摞奏摺,頭也冇抬,嗯了一聲。
筆尖在紙麵上劃了兩行硃批,他才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德全。”
“奴纔在。”
“你覺得朕派這小子去江南,這事辦得妥不妥?”
王德全微微一怔,斟酌著開口。
“陛下是問韓秋此人,還是問江南這趟差事?”
“都問。”
王德全搓了搓手,笑了笑。
“奴才鬥膽說幾句。韓大人心思敏捷,破案的本事實打實擺在那兒。貢商命案、太白樓命案,哪樁不是他給翻出來的?彆人看不出的門道,他能看出來.....”
“依奴才愚見,就算他到了江南查不出什麼大東西,也斷不至於把自己摺進去。這小子滑得很,腦袋靈光著呢。
退一萬步講,就算碰了硬釘子,帶些有用的線索回來,也算冇白去。”
李玄徽抬起頭,靠在椅背上。
“你倒是看好他。”
“奴纔是跟著陛下在清水村住了幾天,近距離瞧過。”王德全也是說開了些,直言道:“這年輕人有個好處,遇事不慌,腦子轉得快。
最難得的是,他不貪功,也不冒進。秋典上公主那事,他出的主意雖然邪門了些,但邏輯是通的。”
“說起這事朕就來氣。”
李玄徽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冇好到哪去。
“這小子之前在外頭說的那幾句話倒有幾分道理。什麼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朕當時聽著覺得是年輕人嘴上厲害,可後來琢磨琢磨,還真是那麼回事。”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
“德全,你說當今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王德全聽後一臉納悶,最大的問題?
怎麼有點聽不懂!
這自己怎麼可能知道!
他縮著脖子道:“奴纔不敢妄議朝政。”
“讓你說你就說。”
“那……奴才覺得,是窮?”
李玄徽嗤笑一聲。
“窮?嗬嗬......你說得倒簡單。朝廷窮,國庫窮,邊關將士的餉銀都快發不出來了,確實窮啊!”
“可再看看那些世家大族,哪個不是良田萬畝、綢緞堆倉?”李玄徽揹負雙手,看著龍椅上的題字若有所思。
“國家給了他們地位,給了他們富貴,養了他們幾代人。到頭來呢?賦稅推三阻四,國難當頭一毛不拔。好像這江山社稷跟他們冇有半文錢關係似的。”
王德全不敢吭聲。
李玄徽冷哼了一下,自嘲般笑了。
“有時候朕都在想,直接抄家算了。把銀子都抖摟出來,倒也省事。”
“陛下……這話可不能亂說啊!”王德全嚇得一哆嗦。
“朕可不是過嘴癮,有的時候冇錢,就得用點極端手段。”
正說著,殿外傳來內侍通稟。
“陛下,六皇子求見。”
李玄徽眉頭一動。
“讓他進來。”
李琰邁進乾坤殿的時候,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
摺扇彆在腰間,衣衫整潔但算不上多隆重,瞧見王德全在旁邊候著,沖人家點了點頭,而後自顧自走到禦案前。
“兒臣見過父皇。”
李玄徽掃了他一眼,冇好氣道。
“哼,還知道回來?朕還以為你送走楚寧,還打算在外麵開一輩子酒樓呢!”
“嘿嘿,酒樓那不是賺錢養家嘛!”
“養家?你養誰的家?”李玄徽手指頭點著桌麵,“是不是覺得自己把妹妹這件事處置得特彆好?推給韓秋一個外人,自己倒是乾乾淨淨。”
李琰乾笑兩聲,上前半步,搓著手道:“那不都是父皇英明決斷,秋典上那齣戲演得天衣無縫。兒臣隻是順著父皇的意思往下安排罷了,哪敢居功?”
“少拍馬屁。”
“絕非拍馬屁!這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李玄徽懶得跟他扯這些,擺了擺手。
“你妹妹跟著韓秋去了江南,你倒是放心得很。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
李琰收了笑,正色道:“父皇放心,楚寧她比咱們想的聰明。再者韓秋此人的品性,兒臣跟他打了這麼久的交道,看得很清楚。
他不會虧待身邊的人。就當妹妹出去散散心,見見世麵,總比整天關在宮裡悶得發慌強。”
“你倒是替她說話。”
“一個娘生的,不替她替誰?”
李玄徽哼了聲,冇再糾纏公主的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筆準備繼續批摺子。
李琰卻冇走的意思,反而往前湊了半步。
“父皇,兒臣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說。”
“銀子的事。”
李玄徽筆尖一頓,抬眼瞧他。
李琰從袖子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遞到禦案上。
“兒臣這段時間在外麵做生意,接觸了不少商戶、匠人、還有各地來的行商。越接觸越覺得,咱們大禹的稅製有大問題。”
“哦?”李玄徽放下了筆。
“父皇,兒臣問您一個問題。當今天下,最窮的是誰?”
這話問的,倒是令人有些意外。
就在剛纔,李玄徽和王德全還討論錢的事。
冇想到這小子來了,竟然也是提錢,還說到了稅製,有點意思......
“最貧窮的當然是百姓!”李玄徽回答道。
“父皇,那兒臣就有點不理解了!”
“不理解什麼?”
“既然百姓最貧窮,那為什麼田賦、丁稅、徭役,這些最重的負擔全壓在百姓頭上?
一個種地的農戶,辛苦一年交完稅,剩下的口糧勉強餬口。
可城裡那些大商號呢?一年流水幾十萬兩,交的商稅卻少得可憐。”
李琰翻開冊子,指著上麵的數字。
“兒臣粗略算過,揚州一箇中等鹽商,年入白銀約三萬兩。按現行商稅,他隻需繳納不到三百兩。
可一個普通農戶,全家一年種出來二十石糧食,交完田賦和各種雜稅,到手不過七八石。”
“三萬兩交三百,二十石交十二石。父皇您品品,這合理嗎?”
李玄徽眉頭擰了起來。
“商稅的事,也不是冇有人提過,隻是戶部那邊......阻力太大。”
“阻力大是因為動了那些人的利益!”李琰語氣冷了幾分。
“那些世家大族名下掛著多少商號?占著多少良田?吞畝占田、虛報丁口、掛靠免稅,花樣多得很。
說白了,越有錢的人越會逃稅,越冇錢的人越跑不掉。
這稅收的大梁,全落在最底層的農民身上,長此以往,百姓活不下去就得造反!”
王德全在旁邊聽得冷汗直冒,偷偷覷了一眼皇帝的臉色。
不是,這六皇子什麼時候這麼勇了?
敢當著皇帝爺的麵說這種話!
好在,李玄徽冇有發怒,反而接過那本冊子,翻了兩頁。
“繼續說,你有什麼想法或者方案,和為父說說。”
李琰定了定神,把自己琢磨了許久的想法往外倒。
“兒臣以為,商稅改革勢在必行。第一,按營收分等征稅。小商小販維持原稅不變,年入千兩以上的商號加征一成,年入萬兩以上的再加一成,逐級遞增。越賺錢,交得越多,這才公平。”
“第二,世家大族名下的商號、田產,必須如實申報。隱瞞不報的,一經查實,補繳三倍稅款,嚴重者抄冇。”
“第三,皇商製度也得改。現在的皇商就是個金字招牌,掛著皇家的名頭在外麵橫行。得立規矩,皇商享受便利的同時,稅率不能低於普通商號,甚至應該更高......”
他說得口乾舌燥,毫不客氣端起禦案上的茶碗灌了一口。
滔滔不絕說了一通,卻也有幾分道理。
李玄徽盯著冊子上的數字,沉默了好一陣。
“這些話……是韓秋教你的?”
李琰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父皇,兒臣跟韓秋合作做生意快小半年了,但從來冇跟他討論過什麼商稅政策。這些是兒臣自己琢磨出來的。”
“你?”李玄徽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是。”李琰難得嚴肅了一回,“兒臣這段時間在外麵不光是賺錢,也聽了不少課。王彥卿先生的辯學講座,每次都去。
先生講的不全是經義,也涉及民生、治世。兒臣不才,但從做生意的實踐裡,確實悟出了一些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父皇,您知道我們國家現在缺什麼!我們缺糧食,缺銀子。
糧食可以種,可銀子得流通起來才行。邊關那幫草原部落明麵上臣服了,秋典上被敲打了一通,但誰敢保證他們不會捲土重來?
到時候打仗要錢,賑災要錢,錢從哪來?”
“眼瞎韓秋下江南查稅,若是能做出些成績,趁這個勢頭把商稅改革推出去,豈不是水到渠成?”
李玄徽手指在冊子邊緣敲了幾下。
半晌,他抬起頭,表情很複雜。
這個平日裡看上去不著調的兒子,今天說出來的東西,竟然有模有樣。
一直在藏拙,還是突然開竅了?
他目光深邃,盯著李琰沉吟良久後道:“你先下去,把這冊子留下。容朕好好看看。”
“啊....行吧父皇,您慢慢看!!”
李琰拱手告退,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又被叫住了。
“站住。”
“父皇還有何吩咐?”
“你在外麵賺了多少錢?”
李琰一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父皇問這個做什麼?”
“你爹我缺錢了。”李玄徽麵不改色,眉頭挑了挑,“為父任由你們兄妹這麼折騰,總得拿點銀子給你爹我補補內庫。皇城好幾處宮殿年久失修,工部那邊報上來的預算,看得朕腦仁疼。”
李琰嘴角抽了抽。
合著自己親爹跟自己要錢?
不是,你可是皇帝老子啊!找自己兒子要錢,不丟人的麼?!
李玄徽:( `ヮ´)豈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朕的...桀桀桀!
“呃……兒臣這幾個月的進項,刨去成本和週轉,大概……”
“多少?”
“兩萬三千兩左右。”
“拿一萬出來。”
“一……一萬?!”
“嫌多?”
李琰咬了咬牙,擠出一個笑。
“不多不多,父皇開口了,哪有嫌多的道理!明日就讓人送進來!”
說完趕緊溜了,生怕老爹再加碼。
王德全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冇忍住,嘴角翹了一下。
李玄徽瞥了他一眼:“笑什麼?”
“奴纔沒笑。”
“哼。”李玄徽翻開李琰留下的冊子,又看了幾頁,忽然道,“這小子提到了辯學,提到了王彥卿。”
“改天傳王彥卿進宮,朕倒想聽聽那老傢夥現在都講些什麼。能把朕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教成這樣,有點本事。”
“奴才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