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離經叛道?我若為君,儒學當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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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彥卿放下手中的紫砂壺,上下打量了韓秋兩眼,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客氣道:
“韓小友,請坐。”
韓秋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落座。
隨後,王彥卿轉頭看向一旁的黃文啟,擺了擺手:“文啟,你先去偏房溫書,把昨日老夫講的《春秋》再背誦幾遍,等會兒老夫要親自考校你。”
“是,夫子。”黃文啟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院子裡隻剩下兩人。
韓秋藉著這個空檔,也在暗暗打量著眼前這位名滿鼎陽城的大儒。
鬚髮皆白,穿著樸素的長袍,身上冇有半點官場中人的那種油滑,冇有半點傲氣。
那日在清辯會上,不曾仔細打量這老頭。
這下仔細看,形象方麵確實符合博學多才的大儒風範。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王彥卿突然捋著鬍鬚笑了出來。
“韓小友,李公子送來的那份《科舉革新三策》,老夫已經看過了。”王彥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讚歎道:“言辭犀利,直指時弊。能在你這個年紀,對朝堂選才之法有如此深刻的見解,實屬難得。”
韓秋謙虛地拱了拱手,道:“王老先生謬讚了,晚輩不過是平時多看了些雜書,胡亂琢磨出來的淺見,當不得真。”
說到這,韓秋話鋒一轉,又試探著問道:“老先生今日特意讓文啟叫我過來,莫非就是為了這策論的事?”
王彥卿微微點頭,放下茶杯,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正是為此事。老夫今日邀你來,也是想向你幫你或體會一下……上麵的意思。”
上麵?
天家、皇室?
韓秋心中一驚,立馬正色起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老先生請講。”
“不必如此緊張。”王彥卿從寬大的袖袍裡抽出一卷宣紙,遞到韓秋麵前,“你先看看這個。”
韓秋雙手接過,展開一看,眉頭舒展開來。
裡麵的內容,不正是自己《科舉革新三策》的謄抄,應該是備份。
上麵不僅保留了他當時跟李琰說的那些核心觀點,甚至連他當時隨口吐槽的幾句比較激烈的話,也都原原本本地記錄了上去。
不過,經過王彥卿的潤筆,那些原本刺耳的話語變得委婉了許多。
既保留了銳氣,又不會顯得太過得罪人。
該說不說,這大儒潤筆就是不一樣!
韓秋看著紙上那鐵畫銀鉤,飄逸灑脫的字跡,心裡忍不住一陣讚歎。
心中又不由道:此人書法果然在自己之上啊!
肅政院的嚴大人總說他字寫得像狗爬,還說字如其人。
現在看看人家這書法,確實得承認,自己不能光顧著讀書辦案,寫字這塊確實是個短板。
“老先生這書法真是出神入化,晚輩佩服。”韓秋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隨後抬起頭,疑惑道:“不過,這改革之策到底有什麼問題?還請王老先生但說無妨......”
王彥卿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韓秋一眼,緩緩吐出四個字。
“離經叛道。”
韓秋愣了一下:“離經叛道?”
“不錯。”王彥卿目光微眯,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刻意為難的意味,繼續道:“你可知這‘經’是什麼?這‘道’又是什麼?”
“經,乃四書五經,聖人典籍,是聖人傳下來的教誨!道,乃儒家正統,如三綱五常,君臣父子這些,是維繫天下綱常的根基!”
王彥卿將茶杯重重落在石桌上,言辭越發激烈,盯著韓秋的眼睛道:“你這三策,句句都在削弱儒學在科舉中的分量,甚至要將那些百工之技、農桑算數與聖人經典並列!
你可知這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韓秋聽著這些話,心中有些驚亂,但旋即似是明白對方想表達什麼。
對方可不是在罵自己,也不是在駁斥自己。
而是用文人的方式,站在那些挑毛病、反對新政改革的人角度,去對他進行反駁。
因為策是他寫出來的,這件事藏不住......未來勢必會有口誅筆伐,問題出來了,矛盾激化了,總得去麵對。
而說服文人的方式,總要落到筆桿子和文辯口才上。
所以,王彥卿今日邀請自己來,大概率是想試探出自己,到底有什麼應策!
韓秋快速想明白這些後,心中不發苦笑,這個王大儒還真是拐彎抹角啊!
搞得還以為他往死了站位在儒家呢!
念及此,韓秋也裝模作樣,故作不知道:“晚輩不知會對王朝造成多大影響,還請王老先生教誨!”
“嗬嗬!”王彥卿輕笑一聲,心中不由感慨。
此子倒是沉得住氣,自己說到這個份上,還不發火懟自己。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加把猛料吧!
“哼!自漢以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學教化萬民,讓天下人知禮義廉恥,懂君臣父子。
你現在要改科舉,就是要動這天下的根基!若是讓那些不讀聖賢書、隻懂奇技淫巧的人登堂入室,這朝堂豈不是要亂套?”
“韓小友,你能寫出這等策論,也是幸好當今陛下開明聖明,願意廣開言路。若是換作那種一心向儒的君王,就憑你策中隨便幾句話,弄不好早就砍了你頭頂的腦袋!”
麵對他這番疾言厲色的訓斥,韓秋板著臉,憋著笑意,並冇有反駁,反而很認可地點了點頭。
王彥卿見狀愣住了。
不是?小子,我在懟你啊!
反駁啊,你怎麼還點頭,難道還不認可自己的策論了?!
韓秋冇有反駁,是因為他這看似找茬的話,確實是真理!
無論是在現在的大禹朝,還是在他熟知的華夏曆史中。
儒家之所以能被曆代君王奉為圭臬,說到底......就是因為它有利於統治。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最能把老百姓馴化得服服帖帖。
為什麼總說愚民,為什麼要封閉,說到底就是維護既得利益者的統治。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能說,就像不知天上宮闕......若是讓你窺看到了,還有老實做泥腿子的絕悟嗎?
所以說....咳咳!!
人可以聰明,但不能所有人都聰明。
而他提出的科舉改革,提倡所謂的經世致用,必然會打破思想壟斷,甚至是讓農、墨、法等學派重新抬頭。
那....這到底利不利於大禹朝的統治?
說實話,對於古代並不確定!
因為這是一場偉大的嘗試,對於皇族、對於整個帝國來說,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好與壞,不是空想出來的,而是要靠實踐去檢驗。
萬一搞砸了,大廈傾覆,提出這個建議的人,絕對會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成為後世史書裡瞎搞改革的笑柄。
韓秋摸了摸下巴,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現在這個大禹朝,說實話有點像自己所認知中的唐朝與明朝的結合體。
既有明朝那種天災**、危機四伏的環境,又有一位類似唐太宗李世民那樣能從諫如流、不妄殺功臣的皇帝。
既然皇帝有李二的影子,那想要謀劃國策,就必須下猛藥,直擊痛點。
畢竟諫臣指著皇帝鼻子罵都能升官,自己弄個國策還能把命給丟了?
言而總之,儒學隨著時代發展,已經越來越固化,思想越來越扭曲。
如果一直抱著四書五經不放,千百年後....早晚會陷入落後就要捱打的死循環裡。
想到這,韓秋抬起頭,迎著王彥卿那嚴厲的目光,突然笑了起來。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一句最狠厲的話。
“王老先生,其實我提出的改革之策,已經是非常溫和、非常保守的了。如果要我來說實話……”
韓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笑容,看得王彥卿心中一緊。
就見他一句一字,拔高聲音道:“我若為君,儒學當滅!”
嗡——!
此話一出,王彥卿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目瞪得滾圓。
“你......你說什麼?!”王彥卿一臉驚愕站起身,用手指著韓秋,手指頭都在哆嗦,“滅儒?你....你這黃口小兒,竟敢出此狂言!
你這等行徑,與那焚書坑儒的暴秦有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