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師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厄裡斯被這隱約帶著擔憂的眼神驚了驚,對他做了個鬼臉:“你的使者無所不能。”
人偶師提著皮箱,抬手搭在厄裡斯後頸,替他擰動後頸插著的神聖發條,淡淡囑咐:“彆糾纏。霞時鹿的能量也有耗儘的時候,先殺蝕棉。”
“我自己來。”厄裡斯揚起唇角,臉上的黑紅十字線隨著他的笑容彎曲,他握住人偶師的手,代替他擰動插在自己後頸的神聖發條,平時隻需轉動兩圈就能起到驅使物應有的作用,這一次厄裡斯擰了十圈。
人偶師嚴厲地抓住他的手:“你的機械核心承受不住,住手。”
“我說能就能啊。”厄裡斯根本不聽他的話,頑劣地掙脫他的手,張開右手,小腿上的骨刃從球形關節上卸下,緊緊攥在手中,袖口飛出一根金絲線,穿透濃霧鏈接到霞時鹿的鹿角上和蝕棉小女孩的脖頸上。
這樣即使厄裡斯無法在濃霧中看見他們,也能憑藉詛咒之線繃直的方向和震動卻判斷他們的位置。
人偶師詫異於自己的失態,他花了幾秒鐘冷靜下來,儘力讓自己忘記厄裡斯受寵若驚的眼神,轉身打橫抱起重傷的奇生骨,帶著還能行動的帝鱷朝出口方向離開。
使者型實驗體最強大也是最不可及的優勢就是能夠得到驅使物的加強,隻要使者的生命承受得住,就能得到驅使物的無限加強。
從厄裡斯體內散發出的氣息此時已經超過a3級應有的極限,滅頂的壓力讓霞時鹿銀色麵具下的人類麵孔也陡然失色。
霞時鹿四蹄不禁開始跺地後退,坐在他背上的蝕棉冷起臉,灰白的裙襬中突然爆開針晶。
蝕棉a3能力“沁人心肺”,石棉纖維將隨著對方身體的每個孔洞鑽入體內,從內部摧毀各個器官。
這樣傷害巨大的能力同時得到了霞時鹿a3能力的加強,鋪天蓋地的石棉纖維朝厄裡斯湧了過去。
厄裡斯連躲也不躲,雙手緊握著骨刃,迎著針雨淩空下劈,鋒利寒光從霧中閃現,重重一刀落地,削去了霞時鹿的半截鹿角,霞時鹿的a3能力戛然而止,增強突然停止,蝕棉愣了一下,突然胸口迎來了重重的一腳,被厄裡斯徑直從鹿背上掃了下去。
厄裡斯落地時雙手按住了地麵,微抬眼眸,低低笑了一聲:“如臨深淵。”
蝕棉從空中墜落,而地麵卻被濃霧陰影遮蓋,陰影化為無底深壑,蝕棉的尖銳叫聲一路從深壑之中迴盪,墜入深處。
深淵地裂迅疾如電,製藥廠的房子接連坍塌,牆壁和那些擺放在地上的雜物接連被吸入深壑,甚至操場上的卡車也一輛接著一輛被黑暗吞噬——地獄張開巨嘴,召喚著岸上的一切向下墜落,再將它們永世封存。
厄裡斯用骨刃撐著疲憊的身體跪立在深壑峽穀之外,腳下的深壑邊緣還在墜落礫石,與爬滿大地的裂痕相比,咒使的身軀無比渺小。
厄裡斯身體裡也紮滿了石棉細針,那些細微又粘稠的纖維卡在了他體內的齒輪關節中,厄裡斯跪在了地上,他能聽見自己身體中零件慢慢被沁入核心的石棉針晶摧毀的聲音。
冇了蝕棉,任憑霞時鹿再強,一個輔助實驗體也無法對他造成大的傷害了。
“輪到你了。”厄裡斯用骨刀撐著身體站起來,慢慢朝霞時鹿走去。
眼前忽然掠過一個白色的身影,隻一瞥就激起了厄裡斯全部的警覺,他還從未被任何氣息驚嚇到過,而這種氣息卻讓他後脊升起一股冰冷寒意。
這是惡化期實驗體的氣息。
厄裡斯立刻放棄了霞時鹿,橫截在那道白色身影追擊人偶師的途中,手中骨刀下劈,那白色身影竟縹緲地閃爍了一下,躲開了。
隨後,幽靈般的身影抖動了一下身上的白布鬥篷,以他為中心發出一種波動,厄裡斯腳下便展開了一麵水波盪漾的鏡子,鏡中伸出無數鬼手,嘶啞咆哮著抓住厄裡斯的雙腳,在厄裡斯陶瓷做的雙腿上留下深深的指甲痕跡。
“你是誰?”厄裡斯揚手斬斷那些礙事的鬼手,放出一縷詛咒之線纏住幽靈飄忽的身體,狠狠拽到自己麵前。
但他手中的刀還未動,就又感受到幽靈體內發出波動,這波動使他靈魂震顫。
幽靈突然出手,厄裡斯翻身避開,幽靈抓了個空,又把手縮回了白布底下,跟著厄裡斯飛了過去,厄裡斯起身時,幽靈閃現在他身後,厄裡斯收回了詛咒之線,反手一刀,橫切過幽靈的咽喉。
白布被鋒利的骨刀削開了一個縫隙,有血流了出來。
隔著白布能夠看見幽靈的脖頸被一刀斬斷,那顆頭呈直角向後折斷了,血染紅了幽靈身上蓋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