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再少年 第1章 改變命運的一次狂奔

「談判了，東哥和張麻子的談判要開始了！」

昏暗的燈光下，不知道是哪個嚎了一嗓子，瞬間點燃了情緒，那些坐在水泥台階上的人紛紛站起來，探頭張望遠處的球場中央。

這一嗓子也讓顧城回了魂。

瞬息時間裡，無邊的黑暗像潮水一樣退去，周圍的一切開始鮮活起來。

恍惚中，無數嘈雜的聲音灌入顧城耳中。

茫然張望四周，場麵比菜市場還要熱鬨。

「我怎麼會在這裡？」

時間與畫麵融合，顧城甦醒記憶。

夏天、老體育場、談判、群架、治安隊抓捕、進局子......

諸多關鍵詞語連接起來，熟悉的畫麵讓顧城差點蹦起來：「我艸，1984年，公共場合聚眾鬥毆，判刑一年......」

瞬間汗流浹背。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顧城的額頭開始不停冒汗，同時飛快轉動腦子。

或許是因為緊張，想辦法的同時，他嘴裡還下意識的不停唸叨著：「現在雙方纔開始談判，離打起來還有一段時間，我肯定能找到脫身辦法的......」

**十年代的陽市老體育場，夜間向來是社會人約架的場地。

今晚場麵比較大。

以體育場司令台為分界線，上百個不同陣營的人分坐兩側階梯看台上，兩邊大哥都隻帶了五六個敢打敢拚的小弟到場地中央。

除此之外，還有受邀而來的第三方，是社會人都公認的老前輩，在談判的時候講公道。

談的好，雙方握手言和。

凡是來看台上助威的，每人發一包售價三毛五的大前門，核心成員則是跟著大哥去吃夜宵。

談不好，擺開陣勢火拚。

這種時候，在看台上助威的人就會陸續離場。

因為他們大多是小弟的小弟拉來的熟人，用來給談判的大哥壯聲勢，很多甚至不是社會人，屬於看熱鬨吃瓜的群體。

顧城就屬於這類人。

他在縣城裡有正經工作......但是話說回來，哪個年輕人不認識幾個社會人呢？

但也正是這次看熱鬨，讓他丟了工作不說，還進去改造了一年，從此改變了他的人生。

不是開玩笑，因為現在是1984年！

還好已經是1984年夏天，要是早上一年，剛開始嚴打的時候，在公共場合聚眾鬥毆的罪名就不是進去蹲一年的事了。

那時候講究一個從重從嚴從快。

顧城老家一個年輕人，83年7月份偷了一台錄像機，8月份被抓到，判了整整7年。

一想到這裡，他再也坐不住了。

得先離開體育場再說。

可是怎麼走？

正門肯定不行。

算算時間，這會兒治安大隊的人已經盯上了這裡，從體育場正門走，就是自投羅網。

找個地方藏起來？

這裡是露天體育館，能藏到哪裡去？

手電一照，無所遁形。

隻剩下一條路可行了。

翻圍牆離開。

想到這裡，顧城不再猶豫，躬著身子，沿邊側坡道飛快走下看台。

初開始還壓製著步伐，繞到看台後麵的時候，已經變成小跑。

開放式體育場四周的圍牆不算高，目測也就1.8米上下。

顧城身高一米八二，雙手很輕鬆的搭到了圍牆頂部，手臂稍稍發力，用引體向上的姿勢冒出小半個腦袋，迅速掃視周圍環境。

行道樹和綠化帶一片漆黑，外側馬路上一個人影都冇有，更冇有治安巡邏隊的車子。

確認安全後，他的雙腳一蹬牆麵，整個人就竄了上去。

輕鬆翻越圍牆。

年輕的身體真有勁啊......

來不及感嘆，顧城三步並作兩步，飛速跨越綠化帶，來到馬路上之後零幀起速，直奔四五百米之外的沿湖公園大門而去。

那一刻，心跳驟然加速，手臂大幅擺動，雙腿肌肉緊繃......

風在耳邊呼呼吹過，這一刻，顧城彷彿回到了中學時代的操場上。

跑過400米的都知道，哪怕分配好體力，後半程也會要人老命，何況是從一開始就起速，全力奔跑的狀態，所以在跑過200米之後，顧城的喉嚨口開始有灼燒的感覺，肺部也像是風箱一樣，開始呼哧呼哧排氣。

但是他不敢停下來，咬著牙繼續往前跑。

或許是因為缺氧，腦部一片空白，隻有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縈繞在鼻尖。

近了，湖濱公園大門越來越近。

門頭在顧城眼裡已經產生重影，希望和壓力的雙重堆疊下，原本力竭的身體裡居然再次湧出一股氣力，讓他原本慢下來的速度又提升了一截。

衝刺，擺脫既有宿命。

這是顧城此刻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時間在這一刻慢了下來，周圍的一切彷彿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路燈光柱裡浮現的灰塵顆粒清晰可見。

衝破粘滯空氣的一瞬，顧城的腳步踉蹌起來。

跌倒了也不敢停下，四肢齊用，連爬帶跑的撐完了最後十幾米。

顧城抽乾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像條毛毛蟲一樣趴在湖濱公園門口的地上，一動不動。

要不是喘著氣，活像一具屍體。

好幾分鐘之後，稍稍緩過來的顧城翻了一個麵，用發軟的手臂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他從襯衫上口袋裡掏出不成樣的大前門，找出了一支冇斷掉的煙叼進嘴裡，接著從褲袋裡找到火柴盒，顫顫巍巍的擦著火。

一連斷了好幾根之後才劃燃一根火柴。

「吱~~~」

點燃的香菸被猛吸之下，肉眼可見的燒掉了四分之一。

緊隨而來的就是一連串的咳嗽聲。

眼淚都咳了出來。

顧城顧不上擦拭，猛的抬頭看向老體育場方向。

「嘀嗚~~~嘀嗚~~~嘀嗚~~~」

巡邏車的鳴笛聲劃破寂靜夜空，今晚打擊公共場合聚眾鬥毆的行動開始了。

雖然隔著四五百米，還有綠化帶和圍牆隔斷了視線，但是顧城腦海裡卻清晰的浮現出一副畫麵。

那是上輩子經歷過的場景。

一陣雞飛狗跳的抓捕之後，上百人被嗬斥著雙手抱頭，排隊蹲在司令台前，銬子不夠，最後用繩子綁成一竄，溜猴一樣牽上卡車，帶去治安所裡連夜審問......

狼狽不堪至極。

「啐~~~」

顧城狠狠啐了一口，將半截菸頭和混雜著唾沫的菸絲吐到地上。

歪歪扭扭的站起來，轉身走進湖濱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