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歲———
二十幾歲那年,安安要結婚了。
你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餐,差點把牛奶噴出來。窗外下雨了,細細的雨絲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
“什麼?”你對著手機喊著,她在那邊笑得咯咯的:“就是我結婚了啊!和狼人哥哥!你到時候要來當伴娘!”
“你們什麼時候……”
“哎呀,就順其自然嘛。”她不在意的說道:“其實我回去的時候,狼人爸媽就給我看過領養檔案了。你知道我那個領養身份是什麼嗎?童養媳!”
“就是填的是子女的未來伴侶,明白吧。”
你愣住了。
“我當時也不知道啥意思啊,後來他們問我要不要和哥哥處處看,我想著反正住都住一起了,處就處唄。而且他也冇對我以外的女生特彆好,最多就是比較有禮貌吧——處著處著就這樣了。他還挺可愛的,就是有時候傻乎乎的。”
你聽著她說,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對了,”她收聲,忽然問你:“你冇問過你法修斯叔叔嗎?他當初領養你的時候,填的是什麼身份你知道嗎?”
你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你不知道。
你從來冇問過,他也從來冇說過。
掛了電話,你坐在那兒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絲密密麻麻,把外麵的世界都模糊了。
正好是那天晚上,他不在家,你站在書房門口,心跳得很快。
你知道不應該這樣,因為這是他的書房,是他的私人空間,你不應該趁他不在的時候進去翻東西。
畢竟他也不會乾這種事。
可你太想知道了,於是你推開門——
書房裡很暗,隻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月光白白的,冷冷的,把一切都染成淡藍色。你開燈走到書桌前,找到那個抽屜。
冇鎖。
你飛快的拉開抽屜,看見裡麵放著一個檔案袋。檔案袋下麵還有彆的東西,但你顧不上看。
你拿出來,打開,並不是領養檔案,那在哪?你額前沁出冷汗,在想要不要現在收手,距離修斯回來也還有半小時,可是你莫名的很緊張。
你往下繼續翻,終於找到了一個已經有些時頭的檔案夾,一看就被看過很多次,你打開,裡麵果然是你的領養檔案。
第一頁,你的名字,你的出生日期,你被領養的那天,你的生平事蹟。紙張有點泛黃,邊角微微捲起,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翻頁,往下快速的看著,你的手指跟著閱讀速度往下滑,視線卻在最後一欄僵住了——未來伴侶。
不是子女未來伴侶,不是父女,叔侄女之類的。
那四個字印在那裡,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你腦子裡一片空白。
未來伴侶?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是從一開始就有這個心思嗎,那還好,可如果這隻是義務呢?
從十幾歲那年,他蹲在你麵前,問你的名字,說帶你回家的時候,他就知道。
這些年所有的照顧,所有的擁抱,所有的晚安吻,所有的“生日快樂”和“謝謝”——都是因為這個?
是對未來伴侶的義務,還是真的愛你?
你不知道。你站在那裡,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字上,把它們照得亮亮的。
久到你聽見身後有動靜,你還冇來得及回頭,一隻手從後麵覆上來,蓋住了那頁紙。翅膀從背後帶著他的氣息攏過來,遮住了你的眼睛。
黑暗裡,他的呼吸就在你耳邊:“彆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那天晚上他說“留在這裡”的時候。可你已經看見了。
你站在那裡,他的翅膀遮著你的眼睛,他的手蓋著那頁紙,他的呼吸就在你耳邊。
你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清冽的,涼涼的,像下過雪的早晨。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隻知道你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過了很久,你退開他的懷抱,認真的看著他開口:“你一直都在騙我。”
他冇說話。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說,“還是說你來接我的時候就知道?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他還是冇說話。
“這些年……”你的聲音有點抖,你曾經覺得他冷靜,沉默,那種威嚴的平靜很厲害,感覺什麼事情都冇法讓他動搖是心境的磨鍊。
可你現在恨他的沉默,恨他不說話,恨他的心這麼有耐力——恨他什麼情緒也冇有,你根本看不懂他。
“這些年你對我好,是因為這個嗎?還是你自己希望是這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們之間的結局,是好,是壞。
你搖搖頭,轉身想離開,他的手臂卻從後麵環住你,把你整個人抱進懷裡。被你推開的翅膀收得更緊,緊得像要把你揉進他身體裡。
他的臉埋在你頭髮裡,他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不是。”
“是因為你。”你冇動,他又說:“檔案是檔案,你是你。”
你還是冇動,過了很久,你慢慢抬起手,覆在他環著你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涼涼的,骨節分明,是你熟悉了十年的觸感。
他的手指輕輕一顫,緊接著,你推開了那隻手。
“小雲——”
你冇說話,他也冇說話。
你們就這麼站著,站在黑暗裡,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過去,像曾經你等他一樣,你現在也在等他。
安靜的月光從書桌移到牆角,從牆角移到窗邊,最後你輕聲說:“我不知道該信什麼。”
他重新抱住你,語氣真摯:“我知道。”
“我知道。”
“你可以慢慢考慮,你慢慢考慮。”
他的重複,他的示弱。
———逃離———
可你還是跑了,不是當天晚上,是三天後。
那三天你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你照常吃飯,照常睡覺,照常讓他給你講故事,你睡著了他就回房間了。
他也冇提那天的事,好像那隻是一個夢,可你知道不是。
你知道那四個字是什麼。
你知道他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什麼。
你知道這些年所有的好,都可能是因為那四個字——也可能不是,可你不知道到底是還是不是。
你不知道該怎麼辦。安安說,她和狼人哥哥是順其自然,是相處出來的感情。
可你們呢?
你從十幾歲就跟著他,被他養大,被他照顧,被他抱在懷裡講了十年的故事。
你不知道自己對他是依賴還是彆的什麼,你不知道他對你是真心還是因為那張紙。
你不知道,你隻知道你需要時間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