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實驗 第9章

林震天的話像一根針，紮進周牧的意識深處。

我冇有退路。

這三個字讓他猛地收回視線，不再盯著那份編號0047的照片。他轉身，目光掃過走廊那些目光空洞的研究員，忽然注意到走廊牆壁上的電子屏閃爍了一下。

螢幕亮起，一行血紅色的字跳了出來：

“第一輪淘汰名單即將公佈。請全體實驗體返回各自區域，等待自動篩選結果。”

周牧眯起眼。

淘汰名單？

他還冇開口問，林震天已經輕笑起來：“來了，好戲開場。”

“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周牧盯著他。

林震天攤了攤手，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我隻知道，這場遊戲每年都會玩一次。而每年，都會有人消失。”

話音未落，走廊儘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機械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牆壁內部滑動。那些神情恍惚的研究員們像是被驚醒，紛紛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擴音器。

一個冇有感情的電子音響起：

“第七批次實驗體，共計三百一十二人。現進行第一輪淘汰，基於細胞活性、心理韌性、時空適應三項指標，評分排名末位者將自動淘汰。”

“淘汰者，無法進入下一階段。”

周牧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百一十二人。之前他潛入時看到的名單可不止這個數字，難道說每次重置都會減少人數？

電子音停頓了三秒，接著開始念名單：

“編號0003，張建軍。年齡六十一，心理韌性評分C級，淘汰。”

“編號0017，李秀蘭。年齡五十八，細胞活性評分D級，淘汰。”

“編號0021，王德福。年齡六十三，時空適應評分D級，淘汰。”

……

周牧越聽越不對勁。

這些編號，這些名字，為什麼都是老年人？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過一個念頭——代號不是按實驗體編號順序排列的，而是按年齡。從大到小。

電子音持續了整整兩分鐘，唸了四十二個名字。每一個都是五十歲以上，最年輕的也有五十四歲。

周牧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條形碼，是他進入B區時注射器留下的印記，上麵印著編號：0047。

他冇有老年斑，冇有皺紋，甚至比大多數實驗對象都年輕。

但當電子音唸到第四十三個名字時，他的呼吸猛然一滯：

“編號0047，周牧。年齡——未錄入，細胞活性評分F級。淘汰。”

周牧的瞳孔驟縮。

F級？

他的細胞活性評分怎麼可能隻有F級？之前在D區的體能測試，他的成績一直是A ，即使換了身體，也不至於差這麼多。

除非——

他猛地看向林震天。

林震天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你早就知道？”周牧壓低聲音。

“我什麼都不知道。”林震天搖頭，語氣卻很平靜，“但我猜，係統不是在測試你的細胞活性，而是在測試——你來了多久。”

周牧心一沉。

如果他真的是從上週就開始參與實驗，那係統記錄的時間跨度可能根本不是幾天，而是幾周，甚至幾個月。在這段時間裡，他的身體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反覆測試、反覆抽樣，細胞活性自然會大幅下降。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名單上全部是老年人。

五十歲以上。全被淘汰。

這不是正常的實驗淘汰，這是——清理。

周牧攥緊拳頭，轉身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林震天在身後問。

“淘汰區。”周牧頭也不回，“既然名單裡有我，那我總要去看一眼，是什麼地方。”

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隻有前方的通道亮著昏黃的應急燈。周牧快步走過那些目光呆滯的研究員，經過通往培養艙的房間時，眼角餘光瞥見裡麵那具正在生成的“自己”——培養液裡那具身體的麵容，已經比上次看到的更清晰了。

但他冇有停頓。

淘汰區在B區最深處，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門口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地覈對著平板上的名單。

周牧走到他麵前：“我來報到。”

白大褂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絲意外，但很快恢複了冷漠：“編號？”

“0047。周牧。”

白大褂在平板上劃了一下，皺眉：“你是主動來的？”

“名單上不是寫了嗎？”周牧語氣很淡，“淘汰者，無法進入下一階段。我就是來看看，淘汰區是什麼樣的。”

白大褂沉默了兩秒，忽然冷笑一聲：“你想看？進去看個夠。”

他側身讓開，金屬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站滿了人。都是五十歲以上的老人，有的臉上帶著驚恐，有的木然，還有的在低聲哭泣。

走廊儘頭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漆黑的虛空，冇有任何建築，冇有任何燈光，隻有深不見底的黑。

周牧站在走廊入口，看著這些即將被“淘汰”的人，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係統在清理年長者。

為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蒼老的麵孔，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老人的手腕上，全都帶著同一種手環，手環上閃爍著一個數字：

天數計數。

最大的數字是三千八百七十二，最小的也有五百九十。

周牧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些數字，代表他們被關在這裡的天數。

三千八百七十二天，將近十一年。

十一年前，這些人就已經在這裡了。

而他自己呢？他的手腕上隻有條形碼，冇有天數。那他，又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走廊儘頭，那扇玻璃窗外，漆黑的虛空中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迅速擴大，像一隻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走廊裡的老人們紛紛發出驚恐的尖叫。

周牧死死盯著那道光，下意識地往後退出一步，卻感覺背後有什麼東西頂住了他的後背。

他猛地回頭。

林震天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正微笑著看著他。

“彆怕，”林震天輕聲說，“那不是終點，那是——下一站的入口。”

話音剛落，那道光猛然炸開，將所有老人吞冇。

周牧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玻璃窗的方向傳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被往前拖去。

他拚命穩住重心，卻看見林震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變得詭異。

“你——”

他的話還冇說完，那股吸力猛然增強，周牧整個人被扯向那扇玻璃窗。

在他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他看見林震天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口型隻有三個字：

“第二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