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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輪迴 第15章 開拔上前線

作者:麻辣的花生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3 07:10:01

第15章 開拔上前線年輕校尉餵我的那半塊餅、幾口水,像一根細弱卻堅韌的線,把我從鬼門關硬生生拽了回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依舊疼得發抖,可胸腔裡那點快要熄滅的火,又重新燃了起來。不是希望,不是溫暖,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連死都不配的倔強——我偏要活。

天剛矇矇亮,營寨裡便炸開了鍋。

急促的號角聲刺破晨霧,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原本死氣沉沉的軍營瞬間躁動起來,腳步聲、嗬斥聲、甲葉碰撞聲、馬匹嘶鳴聲攪成一團,空氣裡多了一股比飢餓、比鞭打更讓人窒息的味道——戰爭的腥氣。

趙虎提著鞭子,像驅趕牲口一樣衝進輔兵窩棚,一腳一個,把還在昏睡的人踢起來。

“都給老子滾起來!開拔!上前線!”

“敢慢一步,當場斬了!”

所有人都慌了。

窩棚裡瞬間一片死寂,隨即響起壓抑的抽氣聲。誰都明白,“開拔前線”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不是修營,不是運糧,是真刀真槍的廝殺。

是死人。

我們這些輔兵,連正經兵器都沒有,甲冑不全,飯都吃不飽,上了戰場,連當靶子都不夠格,隻能是填線的肉。

我撐著發軟的腿,混在人群裡站好。肩背的傷口還在滲血,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骨頭疼,可我不敢表現出一絲虛弱。在這種時候,弱,就是死。

趙虎的目光掃過我們,最後落在我身上,眼神陰鷙得像要吃人。

“你,也去。”

“死在戰場上,也算你這廢物有點用。”

我低著頭,沒應聲,隻死死攥緊了手裡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這是我唯一的“武器”。

很快,有人分發裝備。

所謂裝備,不過是一件更破的粗麻衣、一個豁口陶罐、半袋發黴的粟米。至於甲冑、刀槍、弓箭,那是正規軍才配擁有的東西,我們這些炮灰,連摸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隊伍開始移動。

黑壓壓的人流順著官道往前湧,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大部分人和我一樣,麵黃肌瘦,眼神惶恐,腳步虛浮,像一群被趕往屠宰場的羊。

我走在隊伍中間,沉默地跟著。

風一吹,塵土撲麵,嗆得人咳嗽。身邊不斷有人倒下,有的是餓暈,有的是傷口崩裂,有的乾脆就是被活活嚇死。可沒人管,沒人停,士兵在兩側押著,倒下的人要麼被踩成肉泥,要麼被拖到路邊,一刀了事。

慘叫聲剛起,就被馬蹄碾碎。

我這才真正明白:

軍營不是煉獄,戰場纔是。

軍營裡的打罵飢餓,隻是讓你活著去戰場送死。

行軍的路上,沒人敢說話,隻有沉重的腳步聲與粗重的呼吸。

可恐懼是壓不住的,它會從眼睛裡漏出來,從顫抖的指尖裡飄出來,從每一次僵硬的轉頭裡露出來。

旁邊一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少年,走著走著,突然“哇”一聲哭了出來,聲音又輕又怕。

“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家……”

下一秒,旁邊的士兵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

“閉嘴!再哭,現在就送你回家!”

少年不敢再出聲,隻一邊走一邊掉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著他,像看著不久前的自己。

家?

我們這種人,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沒有家了。

路上,我聽到老兵低聲交談,每一句,都讓我渾身發冷。

“這次對麵是叛軍,兇得很,上次一仗,輔兵上去三千,活下來不到一百。”

“咱們就是填溝壑的,先上去耗對方弓箭、力氣,等我們死得差不多了,正規軍才上。”

“別想著跑,跑也是死,抓回來淩遲,更慘。”

“戰場上,死不可怕,死得快,纔是福氣。”

死得快,纔是福氣。

這句話像一塊冰,塞進我心口。

原來人苦到極緻,連求死,都隻能求一個痛快。

我一直以為,生苦是飢餓、是流浪、是被欺、是無依無靠。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那些都隻是苦的前奏。

真正的生苦,是你明明不想死,卻必須走向死;

是你明明沒做錯什麼,卻要被推到最前麵,挨最毒的打,流最乾的血;

是你連怎麼死、什麼時候死,都由不得自己。

越往前走,氣氛越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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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不是傷口的腥,是成千上萬屍體腐爛、鮮血浸透泥土的腥。遠處隱約傳來沉悶的鼓聲、號角聲,像死神的心跳,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天地都變得昏暗。

風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吹得人骨頭髮寒。

路邊開始出現零散的屍體,有的殘缺,有的腐爛,有的被野狗啃得麵目全非。蒼蠅嗡嗡成片,老遠就能聞到那股讓人作嘔的惡臭。

有人忍不住彎腰嘔吐,可肚子裡空空如也,隻吐出黃水,換來的又是一頓鞭打。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腳步不停。

見多了苦,心就硬了;

聞多了死,胃就麻了。

趙虎騎在馬上,在隊伍旁來回嗬斥,一臉得意。

“都給老子精神點!上了戰場,誰敢退,老子先砍了他!”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死了,也是大秦的鬼!”

沒人應他。

誰都知道,他嘴裡的“夠本、賺了”,不過是拿我們的命,換他的軍功。

傍晚時分,隊伍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就是連綿的營地,鼓聲震天,旌旗蔽日。

再往前,就是戰場。

我們這些輔兵被趕到最外圍,連正經的營帳都沒有,隻能就地坐下,背靠著背,等待天亮後的廝殺。

有人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唸叨:“死定了,這次真死定了……”

有人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一聲不吭,隻剩肩膀發抖。

還有人瘋了一樣,抓起土往嘴裡塞,彷彿這樣就能多撐一刻。

我靠著一棵枯樹坐下,把那半袋發黴的粟米緊緊抱在懷裡。

這是我全部的口糧,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憑仗。

夜色籠罩下來,四週一片死寂,隻有遠處的鼓聲,像喪鐘一樣,敲得人心慌。

我擡頭望向天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我又想起了娘。

娘,你當年被拖去服役,是不是也是這樣?

是不是也這樣害怕,這樣絕望,這樣身不由己?

是不是也知道,那一走,就是永別?

一股難以言喻的痛,從心底翻上來,堵在喉嚨裡。

不是悲傷,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力——

我連自己都護不住,連替你討一個公道都做不到。

生苦,原來就是:

你明明恨透了這世道,卻隻能順著這世道走。

你明明怕極了死亡,卻隻能一步步走向屍山血海。

你明明想護著最親的人,最後卻連自己都護不住。

身邊,那個一直哭的少年,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側頭看了一眼,他已經不動了,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還掛著淚痕,活活被嚇死了。

沒人理會。

彷彿隻是少了一根草。

夜深了,冷風吹得人渾身發僵。

我把身子縮得更緊,閉上眼,卻不敢睡。

我怕一閉眼,再睜開,就已經被拖上戰場;

更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聲悠長而淒厲的號角。

所有人都猛地一顫,臉色慘白。

要開戰了。

趙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兇狠而興奮:

“都起來!整隊!準備衝鋒!”

我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手裡那根木棍。

發黴的粟米袋掛在腰間,沉甸甸的,那是我對生最後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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