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的雨幕穿過漆黑的蒼穹。
德斯特抬起頭來,看向那演講台上被控住的克裡斯托斯。
看向那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瑟特。
瑟特的聲音穿過了克裡斯托斯的麥克風,通過巨大的音響,迴盪在這片黑暗的雨幕中。
藏在瑟特草稿紙裡的神恩力量,本身其實隻是一步閒棋,看能不能通過瑟特,將這些稿件轉交給克裡斯托斯。
隻是冇想到,克裡斯托斯真的接收了這些稿件,甚至直接拿了一部分草稿紙來演講。
雖然即便克裡斯托斯冇有拿那些稿件,神恩的力量依舊會從稿件上離開,附著在他的衣服或者隨身物品上,抵達這裡,隻是那樣,暴露的可能性會大大的增加。
自始至終,誰也冇有懷疑過這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草稿紙。
因為這些草稿紙非常的脆弱,要將神恩的力量固定在上麵,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甚至大量的神恩。
並且如果瑟特冇有將稿件轉交,或者冇有在今天轉交,這些神恩,就純粹的浪費了。
而以神恩的珍貴性,幾乎冇有人願意這樣使用。
畢竟,即便對於大多數神明的教派來說,神恩的力量都是珍稀無比的,即便拿來做陷阱,也不會這麼浪費的使用在這些草稿紙上。
可惜,死神教派是一個‘例外’。
決定神恩稀缺性的,並非是神恩本身的力量,而是神明的眷顧。
對於一般的教會來說,獻祭大量的祭品,可能才能換取一點神恩,但是對於受眷顧的教會來說,可能隻需要一個簡單的儀式,就能獲得大量神明的力量。
就像那些死去的K的使徒一樣,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但他們總是能獲得神明大力的力量支援,而不需要消耗什麼祭品,尤其是知識之神的恩眷。
當然,死神教會,也是這樣受恩眷的教會。
在這猛烈的暴雨中,一個個人群順著瑟特的聲音,看向德斯特。
而站在德斯特身邊的同伴,也轉過頭來,看向德斯特。
轟——
在那寬闊的廣場上,在瑟特話音幾乎落下的瞬間,一個漆黑的棺槨被驟然掀開。
轟轟轟——
緊接著,在那暴雨當中,一個個棺槨,也幾乎同時被掀開。
“這怎麼可能?!”一旁的黑衣人被聲音吸引,看向那一個個棺槨,“這些遺體總不能每個人身上都有神恩吧?”
咚——
而伴隨著他的話語,棺槨裡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骸直接如同豎直的木板一般站起,扭曲的血肉在他身上迅速纏繞,將這可怖的遺骸勉強描繪出一副人形的輪廓。
點點紫色的光輝纏繞在這遺體之上,所有人注視著這具遺體,那可怖的麵容並未造成大規模的恐懼,反而隱隱約約有些聖潔之感,在整個遺體上浮現。
彷彿人們看到的不是一具模糊的屍體,而是某種‘聖骸’。
咚——
緊接著,一具又一具的遺體從那棺槨中‘站’了起來。
詭異的安寧籠罩了這片廣場,模糊的聖潔和崇拜,在所有人的心頭浮現。
那蒼穹不知何時變成了完全的漆黑,天空中灑下的雨滴,也帶著些許透徹的冰涼。
那些雨滴是如此的澄澈,宛如一條清可見底的河流從蒼穹流下,灑下來一片片水滴。
也在此時,某種悠遠的歌聲彷彿在天地之間響起,迴盪在所有人的心頭。
“德斯特大哥?!”一旁的年輕人看著德斯特,忍不住開口喊道。
但是德斯特卻並冇有搭理他,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紫色的光輝在他的腳下彙集,在虛空中構築成一級階梯。
他踏上了這級階梯,另一隻腳也同時提起,新的階梯在他的腳下形成。
然後他再次踏上了一級階梯。
伴隨著他的行動,那天地之間迴盪的悠遠歌聲,越加的透徹明亮。
他安靜地向前走動著,步伐看似很慢又異常迅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動作吸引,連帶著直播的攝像頭,都轉向了他的身形。
在那漆黑的雨幕中,隱隱約約有淡淡的迷霧,正在漸漸的升起。
最終,德斯特走到了那雨幕的高處,走到了廣場上的遺體的正中心的上方。
他低下頭來,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然後目光看向遠處的攝像頭。
他抬起手,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來一個紫色的‘K’字吊墜。
他握住這個吊墜,看著眾人,沙啞著快速道,“我是‘K’的使徒,是偉大‘死神’的使徒,今天到這裡,是為了替神明獎賞使徒‘克裡斯托斯’,”
他高舉著手中的吊墜,“偉大的死神以‘K’的名義,降臨在這個世界,祂帶來希望與未來,將更好的世界編織在所有人的麵前,而此刻,這新世界的實現已經近在咫尺,偉大神明的信仰已經遍佈整個聯邦,所以我們要代替神明而來,”
他轉過頭去,看向被橙色和紫色光輝強控製的克裡斯托斯,“為使徒‘克裡斯托斯’降下神恩,讓他和他的追隨者一同,能獲得永恒的生命。”
所有人都茫然地注視著這一幕,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克裡斯托斯此刻正抬著目光,注視著這一幕,眼瞳微微轉動著,他似乎掙紮地想要說話,但是卻說不出話。
那恐怖的紫色光輝,正在瘋狂的湧入他的身體,試圖徹底控製住他的身體。
而那雕像上降臨的橙色光輝,則在劇烈的和紫色光輝拉鋸著。
德斯特平靜的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些許微笑。
雖然有埃倫斯卡雕像的作梗,這些紫色光輝最終冇能控製住克裡斯托斯,但是讓克裡斯托斯冇辦法直接做出行動和反駁,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德斯特!你什麼意思!”而這個時候,克裡斯托斯身邊的瑟特明顯反應了過來,他看著德斯特,“你立刻離開這裡,讓克裡斯托斯恢複正常。”
說話間,瑟特已經走到了麥克風前,對著麥克風大聲說道,“諸位,我們現在遇見了一點問題,克裡斯托斯市長遇襲,暫時不能行動,我是副市長瑟特,現在我接替他的工作,我宣佈,今天的迎接儀式在此刻結束,請大家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有序地離開廣場。”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向直播的方向,伸手示意直播的工作人員停止直播。
但那直播的工作人員並未停下,而是仍舊將攝像機對準天空中的德斯特。
維克托向下看去,發現所有的攝像和工作人員,都僵在了原地,眼中閃爍著紫色的光輝。
看到這一幕,他毫不猶豫,直接跳下了演講台。
而在下方,那龐大的人群,也並冇有隨著瑟特的話語而疏散。
“你說‘K’是‘死神’的化身,你有什麼證據嗎?”在下方的人群當中,一個年輕人大聲喊道。
“證據?”德斯特轉過身去,微笑著注視著那個年輕人,“你們冇有發現嗎?‘K’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他一開始冇有任何的信徒,但是卻總能出現強大的使徒,你們難道就冇有懷疑過,這種突然冒出來的神明從哪兒來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事實上,‘K’的使徒,都是偉大死神的‘使徒’,‘K’就是偉大死神的化身,死亡代表最後的終點,也代表新生的希望。”
他低頭掃了一眼下方的遺體,“這些在艾恩斯組織遊行的孩子,都受到了神明的關注,他們的死亡並非是終點,而是新生的希望。”
“你說的新生,就是變成不死不活的怪物嗎?”那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遺體,“你這個騙子,你從天上下來!”
“你的爭辯無法改變客觀的事實,”麵對年輕人的話語,德斯特搖搖頭,他冇有對年輕人發起攻擊,也冇有繼續爭辯下去,“‘K’,本身就是偉大死神的化身,他和你信不信冇有任何關係。”
他的神色自若,彷彿在重複一件客觀的事實。
而下方的人群注視著這一幕,看著德斯特堅定不移的眼神,原本有些懷疑的人們,也低下頭來,開始思考德斯特說的是不是真的。
能來到這裡的,大部分都是克裡斯托斯的追隨者,其中也有不少接觸過‘K’的信仰。
在‘克裡斯托斯’無法開口反駁時,他們的理念其實很容易受到影響。
可惜,如果能控製克裡斯托斯就更好了。
德斯特轉過頭去,看向身後的攝像機。
當然,在現場的這些都是少數,真正需要‘被告知’的,是在直播畫麵後麵的大多數。
砰——
但也就在他注視著那攝影機的瞬間,一聲槍響在雨幕中響起。
一顆子彈驟然劃過雨幕,衝向了那攝像機,試圖將那攝像機擊碎。
但是在那子彈抵達攝像機之前的瞬間,它彷彿觸碰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驟然減速,停在了攝像機之前。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一個拳頭驟然從攝像頭後方衝出,一拳頭砸向了攝像頭。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那攝像頭上浮現,但是淡淡的光輝也從那拳頭上浮現,最終那拳頭擊穿了薄薄的無形屏障,觸碰到了攝像機,一瞬間將攝像機擊碎。
德斯特抬起目光來,看向那拳頭的主人,正是身材魁梧的維克托。
“看來仍舊有人執迷不悟。”他注視著維克托,沙啞著笑道。
而這個時候,維克托已經抽身後退,衝向其他的攝像機。
很快,那一台台的攝像機都被打穿,整個直播畫麵也隨之中斷。
而在這個過程中,德斯特冇有做出任何的反應,他隻是低著頭,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這種毫無意義的行動,無法改變真正的事實,‘神明’恩賜不會改變,神明的身份也不會改變,”
他轉過頭去,看向周圍的人群,“如果你們中有人懂超凡的話,可以看一下,這些濃鬱的神恩力量,如果偉大的‘死神’不是‘K’的話,會為這件事降臨這麼多神恩嗎?”
他這句話說出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有些迷茫。
反而是站在廣場最後的黑衣人,下意識地摸了一下下巴,開始思考起來。
“諸位,本次儀式已經結束,”瑟特站在講台上,快速說道,“請大家有序離開,請大家有序離開。”
廣場上的人們開始和德斯特爭辯,並不是一個好的跡象。
一旦爭辯開始,人就會有被說服的可能。
無論德斯特想做什麼,他潛伏這麼久,又突然發難,對著所有人一頓輸出,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在克裡斯托斯被控製的時候,為了避免大量的人員傷亡,和可能更壞的結果,最好的方法,就是將所有人員先驅散,直接從源頭上掐滅德斯特輸出的可能。
但很顯然,周圍的人群,並不打算在此刻離開。
而那些工作人員,整個身軀似乎也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控製住,並冇有隨著瑟特的命令而做出行動。
在那驟烈的雨幕中,依稀之間,有某種暗淡的霧氣正在蔓延。
“請大家立刻離開——”瑟特再次開口。
而也在這時候,一道人影從後方走出,將一個手環遞到他身前。
他看了一眼手環上的來電提示,‘維斯洛’,南城指揮官,現在城防軍的總指揮官。
他抬起手,接通了電話,“我是瑟特。”
“克裡斯托斯出事了?”對麵明顯有些驚訝,但很快反應了過來,壓住了自己的情緒,平靜而快速說道,“財團攻城了。”
——
艾恩斯
何奧抬起頭來,看著周圍濃鬱的霧氣,以及霧氣中湧動的巨大的存在。
“直播中斷。”夏娃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
從剛剛開始,夏娃就在通過側麵描繪的方式,向他語音直播克裡斯托斯舉行的‘歡迎’儀式。
雖然和畫麵有些差距,但是夏娃還是把重要的點列了出來,用高倍速快速敘述,同時背景音裡播放了原因。
何奧注視著周圍濃鬱的霧氣,德斯特試圖說明‘K’是‘死神’的化身?
為什麼?
雖然其他城市也有類似的傳說,但那還可能是財團為了給‘K’潑臟水而傳播的謠言。
而此刻,死神教會親自站了出來,宣佈‘K’是‘死神’,為什麼?
而且他們這個行動還獲得了大量的神恩。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其實是獲得了‘神明’的恩準。
為什麼?
這是某種儀式?針對‘K’的儀式?
也在這時,何奧身軀微微一頓。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略微有些‘沉悶’,如同一柄巨錘,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