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販我 第四十一章：豎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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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她先奔赴綠蘿市的幾個大型勞務市場，以及火車站、汽車站。這些地方是人販子頻繁出冇、訊息最為靈通之處。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發傳單，而是偽裝成求職的打工妹，混入人群，豎耳傾聽，睜眼觀察。\\n\\n她留意那些形跡可疑、眼神飄忽、總是打量單身女性或帶孩子的家長的人。也留意那些聚在角落裡竊竊私語、交換眼色的混混模樣的人。她觀察數日，鎖定了一個在汽車站附近晃悠、以“介紹工作”為由搭訕年輕女孩的黃毛混混。\\n\\n她瞅準時機，趁黃毛獨自在路邊小攤吃麪時，坐了過去，也點了碗麪。吃完後，她“不小心”將十塊錢掉在黃毛腳邊。\\n\\n黃毛撿起來，遞給她，眼睛在她身上掃了掃。\\n\\n黃毛道：“妹子，剛來綠蘿？找工作？”\\n\\n小薇點點頭，露出點怯生生的樣子。\\n\\n小薇道：“嗯，剛從老家過來。大哥，你……你是做中介的？”\\n\\n黃毛咧嘴一笑，一口黃牙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n\\n黃毛斜睨著她，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算是吧。怎麼，想找活乾？哥這兒門路多，輕鬆，來錢快。”\\n\\n小薇做出猶豫的樣子。\\n\\n小薇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我……我怕被騙。我聽說，這邊以前有個很厲害的‘梅姐’，專門介紹高薪工作，結果……”\\n\\n她故意停住，觀察黃毛的反應。\\n\\n黃毛臉色驟變，眼神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四周，聲音壓得極低。\\n\\n黃毛道：“你認識梅姐？”\\n\\n小薇搖頭。\\n\\n小薇道：“不認識，聽人說的。說她可厲害了。不過好像後來不見了？”\\n\\n黃毛鬆了口氣，又有點炫耀地說。\\n\\n黃毛湊近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梅姐那是真正的大佬！專搞‘細貨’的，出手又狠又準。去年在綠蘿，聽說做了幾單漂亮的，掙了不少。不過……”他頓了頓，眼神閃爍，“後來風聲太緊，她就不怎麼露麵了。道上有人說她離開綠蘿了，也有人說她還在這邊，藏得更深了。這種級彆的人物，神出鬼冇，不是我們這種小蝦米能知道的。”\\n\\n細貨。幾單漂亮的。藏得更深了。\\n\\n小薇心頭一緊，陳麗梅果然還在綠蘿，而且比想象中更加謹慎。\\n\\n她故作顫抖，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n\\n小薇聲音發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麼危險啊……那我還是找點正經活乾吧。謝謝大哥。”\\n\\n她付了點錢，匆匆離開。冇有打草驚蛇。\\n\\n光靠打聽不行。她需要更具體的線索。她憑記憶，加上從老拐、黑皮他們隻言片語中拚湊出的印象，用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張陳麗梅的肖像。畫得雖不算十分相像，卻精準捕捉到了主要特征：一頭蓬鬆的短捲髮，圓潤的臉龐，眼神中透著幾分淩厲，嘴角總是習慣性地向下撇著。\\n\\n她拿著這張畫像，開始在城中村，尤其是那些出租房密集、人員複雜的地帶，悄悄詢問。她不敢直接問“有冇有見過這個人販子”，而是換了個說法，說這女人是她“表姨”，從老家來找她，走散了，有急事。\\n\\n問了幾天，毫無所獲。要麼說冇見過，要麼看了一眼就搖頭。\\n\\n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一個在巷口曬太陽、搖著蒲扇的胖房東，眯著眼睛看了看畫像，忽然“咦”了一聲。\\n\\n胖房東道：“這女的……看著有點眼熟啊。”\\n\\n小薇心裡一跳，連忙問。\\n\\n小薇道：“大娘，您見過？在哪兒？什麼時候？”\\n\\n胖房東皺著眉頭，額頭上泛起幾道皺紋，眼神有些迷離，似乎在努力從記憶深處搜尋著什麼。\\n\\n胖房東道：“好像……上個月吧，有個短頭髮的女人，租過我家的房子。就在前麵那棟樓，三樓。租了大概……兩三個月？對，就兩三個月。她說自己是在附近工廠做工，獨自居住。平日裡總是安安靜靜的，鮮少與人交談。不過我倒是有幾回見過她，走路時總是下意識地用手扶著腰，腳步也略顯遲緩，想來是腰不太好。對了，有一次我聽見她跟樓下小賣部的人打聽，問附近有冇有好點的診所，說腰疼，想鍼灸。小賣部的老闆娘熱情地告訴她，往前走兩個路口，拐角處有家‘劉氏診所’，鍼灸手藝遠近聞名，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中醫坐診。\\n\\n腰不好。去劉氏診所鍼灸。\\n\\n這很可能就是陳麗梅！人販子常年奔波，精神高度緊張，落下腰疼的毛病不奇怪。而且，她需要定期接觸“可靠”的、不引人注意的場所，診所是個很好的掩護，也能獲取一些消炎鎮痛藥，甚至安眠藥。\\n\\n小薇強壓住激動，謝過胖房東，又仔細問了“劉氏診所”的具體位置。\\n\\n她立刻趕到劉氏診所。那是個不起眼的私人診所，門麵狹小且破舊，褪色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晃動。她冇敢直接進去問，而是在對麵一個小賣部買了瓶水，跟老闆娘閒聊起來，裝作不經意地問起對麵診所的情況。\\n\\n老闆娘是個話多的中年婦女。\\n\\n老闆娘眯著眼睛回憶道：“劉氏診所啊，開了有二十來年了，劉大夫手藝那是冇話說，就是脾氣有點古怪。來看病的大多是附近的老街坊，偶爾也有外來的打工的。你說的那個短頭髮、圓臉、腰不好的女人？嗯……好像有點印象。她來過幾次，每次都戴著口罩，話不多，交了錢紮完針就走。最後一次來，大概是……上個月中旬吧？後來就冇見過了。怎麼，你找她？”\\n\\n小薇含糊地說是個遠房親戚，來找她有點事。又問老闆娘記不記得那女人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或者有冇有人來找過她。\\n\\n老闆娘想了想，搖頭。\\n\\n老闆娘說道：“特彆？冇啥特彆的，就是看著有點……陰。不太愛說話。也冇見有人來找她，都是她一個人。哦對了，有一回她來店裡，接了個電話，語氣急促，隻聽她說道：‘貨到了，趕緊處理’，說完便匆匆離去。我還以為她是做生意的呢。”\\n\\n“貨到了，趕緊處理”。人販子的黑話。\\n\\n小薇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陳麗梅。她上個月中還在綠蘿，在劉氏診所鍼灸。但之後就冇再出現。是離開了？還是又換了藏身地？\\n\\n線索至此，似乎再度中斷。陳麗梅如同一條狡黠的泥鰍，又一次從她的指縫間悄然滑脫。\\n\\n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樂樂失蹤，已經整整三個月了。\\n\\n綠蘿市的街頭，尋人啟事貼了又撕，撕了又貼。陶樂樂那張虎頭虎腦的笑臉，在風雨侵蝕下漸漸褪色、捲曲，然而那雙清澈天真的大眼睛，依舊深深刺痛著每一位路人的心。\\n\\n陶先勇幾乎耗儘了所有。他賣掉了那套為了樂樂上學才咬牙買下的，還欠著貸款的小兩居，賣掉了代步的舊車。懸賞金額從五萬一路攀升至八萬，最終定格在十萬。這十萬，是他與妻子張敏最後的希望，卻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n\\n張敏徹底崩潰了。她不再整日抱著枕頭呆坐，而是開始出現幻覺。她總在天色未明時便起身，輕輕為樂樂套上那件綴著藍色小熊的空衛衣，對著虛空梳理髮絲，隨後抱緊塞滿棉絮的舊枕頭，踉蹌著挪到陽光幼兒園門前，像尊雕塑般佇立，任憑晨昏交替、風雨侵襲。\\n\\n她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時而柔聲呢喃：“樂樂，放學啦？媽媽在這兒等你呢，今天有冇有乖乖聽老師的話？”時而突然尖叫：“走開！都彆碰我兒子！還給我！”時而哽咽低語：“樂樂……媽媽的心都碎了……你回來好不好……”\\n\\n幼兒園的老師、保安，附近的商戶，從一開始的同情、勸說，到後來的無奈、歎息，再到最後的麻木、避之不及。他們看著這個曾經溫婉賢淑的女醫生，在短短三個月內，被失去兒子的痛苦折磨得形銷骨立，精神失常，像個遊蕩在人間地獄的孤魂。\\n\\n陶先勇既要尋找兒子，又要照顧精神崩潰的妻子，身心俱疲。他彷彿驟然蒼老了二十載，鬢角染霜，脊背佝僂如弓，那雙曾沉澱著中醫智慧的眼睛，此刻隻餘下無儘的疲憊與瀕臨崩潰的瘋狂。\\n\\n十萬懸賞如餌，引得更多“專業”騙子蜂擁而至。一天，一個自稱是“道上中間人”的男人打通了陶先勇的電話，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n\\n中間人道：“陶醫生是吧？你兒子陶樂樂的事，我聽說了。我這邊，可能有點線索。”\\n\\n陶先勇對這類電話早已近乎麻木，心底卻仍燃著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n\\n陶先勇道：“什麼線索？”\\n\\n中間人道：“我有個朋友，在山西那邊‘做事’。他前段時間經手過一個男孩，五歲左右，虎頭虎腦的，特征跟你兒子很像。好像是被一個女人從綠蘿帶過去的。不過，你知道，乾這行，口風緊。想知道具體訊息，甚至想把人弄回來，得花錢打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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