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不熟，人後熱戀 第四十七章 暗湧

夜幕降臨，曼哈頓的燈火在窗外閃爍。溫檸處理完一天的事務，靠在陪護床上翻看林述發來的郵件。

陸時晏睡著了，呼吸平穩。

林述的郵件很詳細：LN股價在開盤一小時內暴跌7，三家外資銀行發來問詢函，要求24小時內給出“明確解釋”。財經媒體爆出“LN集團兄弟鬩牆，四年前實驗室事故真相疑似人為”的報道，雖然冇指名道姓，但暗示性極強。

更麻煩的是，陸時峰在加拿大接受了媒體采訪，暗示事故“另有隱情”。

溫檸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機走到走廊儘頭，撥通林述的視頻電話。

“現在情況怎麼樣？”她開門見山。

“不太好。”林述冇有隱瞞，“股價跌了7，外資銀行在施壓。另外，陸時峰在加拿大接受了一家媒體的電話采訪，暗示四年前的事故‘另有隱情’，但拒絕透露細節。”

溫檸沉默了幾秒。“他在玩火。想把整個LN拖下水。”

“是。老爺子那邊已經派人去加拿大，但陸時峰躲起來了。他手裡應該還有彆的牌。”

溫檸看著窗外紐約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林述，幫我做三件事。”

“您說。”

“第一，你牽頭聯絡那三家外資銀行，約明天上午的視頻會議。我列席，但你主談。第二，你和蘇棠一起策劃一個‘透明建造’的公益計劃，邀請公眾和媒體監督‘雲翼’從設計到施工的全過程。把輿論焦點從陸家內鬥轉移到建築本身。第三，查陸時峰過去五年的所有資金往來，特彆是和境外建築事務所的轉賬記錄。這個你來主導，我負責和老爺子溝通。”

林述眼睛一亮：“明白。那陸總那邊……”

“先彆告訴他。他明天要嘗試第一次坐起，不能分心。”

“但這麼大的事……”

“天塌下來，我先頂著。”溫檸打斷他，“等他能坐起來了，能看檔案了，再慢慢告訴他。林述，這是命令。”

林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是。”

掛斷電話，溫檸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又開始下雨。雨滴敲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她轉身看向病房——陸時晏還在睡，呼吸平穩，眉頭微微舒展。

她走回床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指尖有些蒼白。她把自己的手心貼上去，試圖傳遞一些溫度。

“陸時晏。你要快點好起來。LN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睡夢中的人似乎聽見了，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加拿大溫哥華，海景彆墅

雨越下越大，太平洋的海水是灰藍色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陸時峰坐在客廳裡，看著落地窗外的雨幕。他被老爺子送到這裡“靜養”，實則是軟禁。護照被收走了，賬戶被監控了，連手機都隻能用一個特定的號碼。

但他還有一張牌。

茶幾上放著一份檔案，封麵上寫著“LN集團未來五年戰略規劃（絕密）”。這是他從陸時晏的電腦裡偷出來的，四年前實驗室事故那天，他趁亂拷貝了所有核心資料。原本想用來要挾陸時晏，冇想到那小子命大，隻是癱瘓。

現在，這份檔案該派上用場了。

“陸先生。”管家走進來，麵無表情，“老爺子來電話，讓您安分一點。”

陸時峰冷笑：“我還不安分？都被髮配到這種鬼地方了。”

“您知道我說的是什麼。”管家說，“今天早上的采訪，已經給LN造成了七億的市值蒸發。老爺子很生氣。”

“他生氣？”陸時峰猛地站起來，“他什麼時候在乎過我生氣？！從小到大，他眼裡隻有陸時晏！陸時晏是天才，我是廢物！陸時晏能繼承LN，我隻能拿點分紅！”

管家沉默。

“你告訴他。如果他不讓我回LN，不恢複我的董事職務，我就把這份檔案賣給LN最大的競爭對手——美國的KampG建築集團。”他拿起茶幾上的檔案，“你知道這值多少錢嗎？至少三十億美金。足夠讓KampG在未來五年壓死LN。”

管家的臉色變了。“陸先生，您這是……”

“我這是自保。”陸時峰冷笑，“老爺子不是要保陸時晏嗎？好啊，我看看，是LN的未來重要，還是那個殘廢孫子重要。”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海。“告訴老爺子，我給他48小時考慮。48小時後，如果我冇有收到滿意的答覆，這份檔案就會出現在KampG

CEO的辦公桌上。”

管家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彆墅裡重歸寂靜。陸時峰站在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玻璃上的男人麵容憔悴，眼窩深陷，嘴角掛著扭曲的笑。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不在乎了。反正……他從來就冇被在乎過。

他走回沙發，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小男孩，一個七八歲，一個五六歲。大的麵無表情，小的笑得燦爛。

那是他和陸時晏。

他記得那天——父親的葬禮。母親抱著陸時晏哭得死去活來，而他站在角落，冇人注意到他。攝影師說“來，兄弟倆合個影”，陸時晏笑了，但他笑不出來。

從那天起，陸時晏就是所有人的中心。而他是那個“也應該被關心但冇人關心”的孩子。

他點燃打火機，火焰舔上照片邊緣。陸時晏的笑臉在火中扭曲、發黑、捲曲，最後化為灰燼。

手機震動，是一個加密號碼發來的簡訊：「檔案已收到。如果交易達成，KampG會給你五千萬美金，以及一個新的身份。」

陸時峯迴複：「等我訊息。」

他放下手機，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滿滿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像某種危險的誘惑。他舉杯，對著窗外的海：

“陸時晏，這次……看誰贏。”

一飲而儘。烈酒灼燒喉嚨，但他感覺不到痛。因為心裡的痛，比這烈一千倍。

康複室

新的一天，陽光依舊明亮。

陸時晏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開始吧。”他對Lisa說。

今天的目標是坐起。術後第八天，內固定已經穩定，Dr

Miller同意嘗試第一次坐起。

“陸先生，我們先從30度開始。”Lisa調整著病床的角度，“如果您感到頭暈、噁心、或者疼痛加劇，立刻告訴我。”

陸時晏點頭。他的手心全是汗。溫檸站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右手。

“準備好了嗎？”Dr

Miller問。

“好了。”

病床開始緩緩升起。10度，20度，25度……陸時晏感覺到血液在往頭部湧，有點暈，但還能忍受。腰腹的傷口傳來拉扯感，但不劇烈。

30度。病床停住了。

陸時晏半躺著，視線從天花板轉向了窗外的天空。這個角度，他能看見更遠的城市輪廓，能看見哈德遜河上緩緩駛過的渡輪。

“感覺怎麼樣？”Dr

Miller問。

“有點暈。但不嚴重。”

“疼痛呢？”

“傷口有拉扯感，但能忍受。”

Dr

Miller點頭：“很好。保持這個角度五分鐘，如果冇有不適，我們嘗試45度。”

溫檸握緊他的手，小聲說：“彆緊張，我在這兒。”

陸時晏轉頭看她。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她微微仰起的臉，能看見她眼睛裡映著的自己的倒影。“嗯。我不緊張。”

五分鐘過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長，每一秒都在測試身體的極限。陸時晏能感覺到脊椎承受的壓力，能感覺到神經在緩慢地適應新的角度。但他冇有喊停。

因為溫檸在看著他，因為窗外有光，因為……他想站起來。

“時間到。”Lisa看了眼手錶，“現在嘗試45度。”

病床繼續升起。35度，40度，45度……

這一次，不適感明顯增強了。眩暈加劇，傷口處的拉扯變成了明確的疼痛，陸時晏的額頭滲出冷汗。

“疼嗎？”溫檸立刻問。

“有點。但還能堅持。”

“陸先生，如果太難受可以停下。”Dr

Miller說。

“不。繼續。”

溫檸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臟像被什麼攥緊了。但她知道，這是他必須經曆的過程——就像破繭的蝶，必須自己掙開束縛。她隻能握緊他的手，給他一點微不足道的支撐。

45度保持了十分鐘。這十分鐘裡，陸時晏一直在和身體對抗。眩暈像潮水一樣湧來，疼痛像針一樣刺穿神經。他閉上眼睛，集中所有意誌力去感受下肢——

右腳腳趾能動了。

左腳腳踝好像有了一點知覺。

雖然微弱，雖然不確定，但……存在。

“時間到。”Lisa的聲音像天籟，“可以放平了。”

病床緩緩降下。當重新躺平時，陸時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

但他笑了。

“溫檸。我能坐起來了。雖然隻有45度，雖然隻堅持了十分鐘，但……我能坐起來了。”

溫檸的眼淚瞬間湧出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能。”

Dr

Miller在病曆上記錄：“術後第八天，首次坐起至45度，堅持十分鐘。神經反應良好，無不良反應。明天可嘗試60度。”

康複室裡響起掌聲。護士們笑著恭喜，Lisa豎起大拇指，Dr

Miller拍了拍陸時晏的肩膀：“陸先生，您比我想象的堅強。”

陸時晏看著溫檸，輕聲說：“因為有人在等我。”

溫檸俯身，在他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陸時晏，你做到了。”

“嗯。”他閉上眼睛，“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