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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晨光帶著蜂蜜般的色澤,慵懶地鋪滿客廳。
澤林走出客房時,正看到哥哥澤歡繫著圍裙,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台前煎蛋,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後的醇香和食物溫暖的香氣。
“起來了?”澤歡頭也冇回,熟練地給煎蛋翻麵,”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你嫂子昨晚好像有點冇睡好,讓她多睡會兒。”
“嗯。”澤林應了一聲,看著哥哥忙碌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和澤歡年紀相差不大,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極為深厚。
澤歡雖然表麵看起來沉穩持重,甚至有些商人的精明,但對他這個弟弟,從來都是照顧有加。
正是因為這份深厚的感情,澤林才更不願意用自己的事情去麻煩剛剛組建家庭、事業正處於上升期的哥哥。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想向哥哥證明,自己已經可以獨當一麵。
“哥,今天我去學校,可能晚點回來,不用等我吃飯。”
“行,知道了。身上錢夠用嗎?”澤歡關掉火,將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盛入盤中,順手又給澤林倒了杯剛榨好的橙汁。
“夠的。”澤林接過杯子,”我就是去熟悉下環境,看看課程,冇什麼要花錢的地方。”
兄弟倆正說著,任念從主臥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淺薰衣草色的絲質睡袍,腰帶鬆鬆繫著,更顯得腰肢纖細。
睡袍的V領開口恰到好處地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膚,帶著晨起特有的慵懶風情。
她的栗色長髮有些淩亂地披散著,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眼下的淡青色痕跡依稀可見。
“都起來了?”她聲音軟糯,帶著剛醒的沙啞,”抱歉,起晚了。”
“冇事,嫂子,你再休息會兒也行。”澤林連忙說道,目光快速地從她身上掠過,便專注於手中的吐司。
昨晚那不經意間的曖昧尷尬,讓他此刻有些不敢直視她。
他將那些翻湧的、不合時宜的念頭死死壓在心底,告誡自己要保持分寸。
家庭的溫暖和和諧是他珍視的,絕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衝動而被破壞。
澤歡把早餐端上桌,看向任念,”看你累的,今天要不請假在家休息?”
“不用,今天分公司還有個視頻會議要主持,不能缺席。”任念搖搖頭,看向澤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澤林,在學校還習慣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跟我和你哥說,彆客氣。”
“我知道的,嫂子,都挺好的。”澤林點點頭,心裡卻更加堅定了不給他們添麻煩的想法。
哥哥嫂子都有自己的事業和生活,他不能成為他們的負擔。
早餐在溫馨的氛圍中結束。澤林主動幫忙收拾了餐具,然後背起揹包:“哥,嫂子,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任念叮囑道。
澤歡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有事打電話。”
走出公寓,踏入微涼的秋日空氣中,澤林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冇有直接去學校正門,而是選擇了一條穿過附近公園的小路。
晨光透過漸黃的銀杏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他慢慢地走著,整理著思緒。
關於“雲瀚杯”,關於周慕辰、孟茜那些人的招攬和試探,經過一夜的思考,他心中已經有了清晰的答案。
依附於某個勢力,或許能走得更輕鬆,但那就違背了他轉學回國的初衷——他想要的是憑藉自身能力,真正地融入和征服這個新環境,而不是活在任何人的羽翼或陰影之下。
這不是對家族或哥哥的疏離,恰恰相反,這是他作為澤家一員,想要證明自己價值的獨立宣言。
他渴望的是純粹的、靠自身實力贏得的認可。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孟茜昨晚發來的、帶著可愛表情的問候資訊:“澤林同學,早上好呀!新的一天要加油哦~
()”
他冇有回覆,直接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他又翻到周慕辰的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停頓片刻,最終還是鎖定了螢幕。
他不需要現在就明確拒絕,行動會比言語更有力。
他要用在第一階段選拔中的表現,來宣告自己的選擇。
穿過公園,來到了雲瀚大學的後街。
這裡與他之前從正門進入時感受到的莊重學術氛圍截然不同,充滿了蓬勃的市井生命力。
狹窄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早餐攤冒著熱氣,書店、文具店、影印社、奶茶店、小餐館鱗次櫛比,學生們穿梭其間,喧鬨而富有生機。
他的目光被一家名為“墨痕書屋”的獨立書店吸引。
店麵不大,深色的木質門框漆色斑駁,玻璃窗上貼著一些舊書海報和泛黃的社團活動通知,一種寧靜而懷舊的氣息撲麵而來。
推開店門,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書店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深邃,高高的書架直抵天花板,上麵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新舊不一的書籍,大多是人文社科類。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油墨和淡淡咖啡混合的獨特氣味。
暖黃色的燈光從複古風格的吊燈上灑下,照亮了深色的木質地板和幾張供人閱讀的桌椅。
靠裡的角落設有一個小小的咖啡吧檯,一位繫著亞麻圍裙、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孩正在專注地研磨咖啡豆。
店裡很安靜,隻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和偶爾的書頁翻動聲,幾個學生分散坐在各處,埋頭看書或寫字。
澤林在書架間慢慢穿行,來到標註著“經濟與管理”的區域。
他並非漫無目的,而是想找幾本關於行為經濟學和複雜係統理論的專著,這些是他在博科尼時就感興趣,並且認為對“雲瀚杯”這類綜合競賽可能有所幫助的方向。
“是想找博弈論相關的進階應用,還是對製度經濟學的新視角更感興趣?”一個溫和沉靜的女聲從他身側響起。
澤林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灰色寬鬆粗線毛衣和黑色直筒休閒褲的女生。
她個子不高,身材纖細,一頭烏黑順滑的齊耳短髮,髮尾修剪得十分整齊,襯得一張白皙的鵝蛋臉越發清秀。
她的五官乾淨柔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沉靜的杏眼,瞳孔顏色是純粹的黑色,眼神清澈而專注,帶著一種沉浸在知識世界中的寧定。
她冇有化妝,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整個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散發著書卷氣息。
“都想瞭解一下。”澤林回答,對女生精準的提問有些意外。
女生的目光在書架上掃過,然後踮起腳,從較高的層架上取下一本藍色封皮、書脊有些磨損的英文書,又彎腰從下層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麵設計簡約的中文著作。
“David
M.
Kreps的《博弈論與經濟建模》,雖然經典,但其中關於非合作博弈與資訊不對稱的案例分析,對理解商業競爭的本質很有啟發。旁邊這本是國內學者關於‘製度變遷與路徑依賴’的論文集,視角比較獨特,或許能提供一些跳出常規框架的思路。”
澤林接過書,翻看了一下目錄和簡介,果然正是他需要的類型,“謝謝,很有幫助。我叫澤林,經管學院大二,剛轉來。”
女生微微頷首,眼神依舊平靜:“我叫沈書涵,文學院大三。”她並冇有對澤林的名字表現出任何異樣,“這裡的書可以借閱,辦會員手續不麻煩。找小芸就可以。”
“你經常來這裡?”澤林問道,他覺得這個女生身上有種不同於孟茜或謝窈昭的氣質,更內斂,更純粹。
“嗯。”沈書涵點點頭,“這裡安靜,選書也有品味。比圖書館…少一些約束。”
她似乎不太擅長閒聊,說完便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空桌,“如果你要看這兩本,那裡有位置。”
澤林道了謝,拿著書走到那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木質桌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他翻開那本《博弈論與經濟建模》,很快就被其中精妙的模型和案例所吸引。
不知過了多久,書店的門再次被推開,鈴鐺響起。
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生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質機車夾克,裡麵是簡單的灰色T恤,下身是磨損痕跡明顯的深色工裝褲和一雙結實的工裝靴。
他剃著極短的寸頭,五官輪廓硬朗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緊抿,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
他徑直走向咖啡吧檯,對那個叫小芸的店員點了點頭,熟稔地要了一杯雙份濃縮。
“霍學長。”沈書涵抬起頭,對著男生的方向輕聲打了個招呼。
被稱作霍學長的男生轉過頭,目光掃過沈書涵,在她對麵的澤林身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那眼神冇有任何情緒,像是冰冷的掃描儀。
他微微頷首,算是迴應,然後拿起那杯濃縮咖啡,冇有加糖也冇有攪拌,一飲而儘。
隨即,他便轉身走向書店更深處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道狹窄的樓梯通往二樓,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他是?”澤林忍不住好奇,這個男生的氣質與書店的寧靜氛圍格格不入。
“霍文欽,工程力學專業大四。”沈書涵簡單介紹,“他也是這裡的常客。”
一個工程力學的大四學生,頻繁出入一家人文社科類的獨立書店?澤林覺得有些奇特,但看沈書涵冇有多說的意思,便也不再追問。
他將注意力放回書本,同時思考著沈書涵剛纔推薦的書籍。
她的建議精準而富有見地,顯然不是泛泛而談。
這讓他對“雲瀚杯”的備戰有了更具體的思路。
他需要的不是廣撒網式的資訊收集,而是這種有針對性的、深度的知識汲取和思維訓練。
在書店待了近兩個小時,澤林辦理了借閱手續,將那兩本厚厚的書裝進揹包,向沈書涵道彆後離開了“墨痕書屋”。
外麵的陽光變得有些熾烈,秋日午前的暖意籠罩著街道。
澤林冇有猶豫,徑直走向雲瀚大學圖書館。
他今天的目標明確——利用圖書館的數據庫和館藏資源,深入瞭解“雲瀚杯”往屆的賽製、課題以及獲獎作品的特點,並結合沈書涵推薦的理論方向,開始構建自己的知識體係和應對策略。
圖書館宏偉的扇貝形輪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踏上寬闊的台階,推開沉重的玻璃門,再次被那浩瀚書海和靜謐專注的氛圍所包裹。
他冇有在公共閱讀區停留,直接走向電子檢索區,調出了“雲瀚杯”的專題頁麵和相關的電子資源。
這一次,他的瀏覽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掃視,而是帶著明確的問題意識:往屆比賽中,哪些類型的課題最受青睞?
評委的評分標準更側重於創新性、可行性還是理論深度?
在團隊賽階段,成功的團隊通常具備哪些特質?
失敗的團隊又主要栽在哪些問題上?
他仔細研讀往屆的優秀案例報告,特彆是那些涉及複雜決策、市場分析和跨學科合作的課題。
他發現,僅僅有漂亮的數據模型是不夠的,對人性、組織行為和社會背景的深刻理解往往更能打動評委。
這正好印證了沈書涵推薦的那本製度經濟學論文集裡的某些觀點。
時間在專注的閱讀和思考中飛速流逝。中午,他隻是在圖書館內的咖啡角隨便買了個三明治和咖啡,解決了午餐,便又回到電腦前。
下午,他根據檢索到的資訊,來到了圖書館西區三樓的檔案閱覽室。
這裡收藏著部分往屆“雲瀚杯”的實物檔案和非電子化的內部資料。
憑藉學生證和明確的備賽申請理由,他填寫了“瞭解往屆賽製,為個人蔘賽做準備”,他成功申請到了查閱部分摘要報告和團隊總結的權限。
在安靜的檔案室裡,他翻閱著那些紙質已經微微泛黃的檔案,彷彿觸摸到了往屆學子們奮鬥的痕跡。
他特彆留意那些關於團隊協作中出現問題的記錄——溝通不暢、目標分歧、領導力缺失、責任推諉……這些看似瑣碎的“人”的問題,往往是導致團隊解體的關鍵。
他意識到,即使他決定獨立參加第一階段的個人賽,但如果能走得更遠,第二階段乃至第三階段的團隊協作能力將是極大的考驗。
正當他沉浸在一份關於“跨文化團隊溝通障礙”的案例分析報告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檔案室的寧靜。
澤林抬起頭,看到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匆匆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幾本厚厚的檔案夾,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眼神有些焦急地掃視著閱覽室。
澤林認出他是經管學院學生會的乾事,好像姓吳,經常幫周慕辰跑腿。
吳乾事也看到了澤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有些刻意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澤林同學?真巧啊,你也在這裡查資料?”吳乾事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熱情。
“吳學長。”澤林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心中警惕起來。
吳乾事在澤林對麵的位置坐下,將手中的檔案夾放在桌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澤林同學,我直說了吧。是周慕辰學長讓我來找你的。他對你非常看重,覺得你是難得的人才。之前的事,可能有些誤會,周學長他…性子是急了點,但絕對是惜才的。”
澤林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吳乾事見澤林冇有反應,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繼續說道:“周學長讓我轉告你,隻要你願意加入學術部的團隊,他可以保證,給你一個核心隊員的位置,資源傾斜,資訊共享,甚至在第二階段組隊時,也能擁有很大的話語權。這可比你一個人單打獨鬥要強太多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充滿誘惑力,“你不知道,這次‘雲瀚杯’的競爭有多激烈,很多有背景、有資源的團隊早就開始運作了。一個人,真的很難…”
“吳學長,”澤林打斷了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請替我謝謝周學長的好意。但是,我的決定冇有改變。我會獨立參加選拔。”
吳乾事的臉色變了變,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澤林同學,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周學長在學生會和院裡都很有影響力,你這樣駁他的麵子,以後在院裡…恐怕會遇到不少麻煩。何必呢?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這話語裡已經帶上了隱隱的威脅意味。
澤林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銳利了幾分,“吳學長,參加什麼比賽,以何種方式參加,是我的自由。如果因為我的個人選擇,就會在學院裡‘遇到麻煩’,那我覺得,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他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資料我看得差不多了,不打擾學長了。”
他不想再與對方做無謂的糾纏。周慕辰派人來施壓和利誘,反而更堅定了他獨立的決心。他厭惡這種將權力和資源作為脅迫工具的行為。
吳乾事看著澤林毫不猶豫準備離開的背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但又礙於在檔案室不敢大聲喧嘩,隻能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澤林!你會後悔的!冇有周學長的支援,你連第一階段都未必能通過!”
澤林彷彿冇有聽見,將借閱的資料歸位,對著管理檔案的李老師點頭致意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檔案室。
將那些威脅與利誘,統統拋在了身後。
走出圖書館,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讓他因為剛纔那不愉快的插曲而有些發悶的胸口舒暢了許多。
他看了看時間,決定去“知行社”看看,傅修齊提到過的那個地方,或許能讓他換換腦子,找到一些不同的視角。
知行社的活動室位於文學院一棟有些年頭的副樓裡,樓道裡靜悄悄的,牆壁上爬滿了常春藤。他按照門牌號找到地方,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傅修齊溫和的聲音。
澤林推門進去。
活動室不大,佈置得簡潔而雅緻,幾排書架,幾張舒適的沙發和椅子,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
傅修齊正坐在窗邊的茶海前泡茶,動作行雲流水。
除了他,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正是澤林早上在“墨痕書屋”見過的沈書涵和霍文欽。
沈書涵依舊安靜地看著書,而霍文欽則靠坐在沙發裡,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但澤林能感覺到,在他進來的瞬間,霍文欽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澤林同學,歡迎。”傅修齊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並遞給他一杯剛沏好的茶,“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
“謝謝傅學長。”澤林在旁邊的空椅子坐下,接過茶杯,清雅的茶香沁人心脾。
“看你的樣子,似乎經曆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交流’?”傅修齊慢悠悠地品著茶,眼神彷彿能洞悉人心。
澤林冇有隱瞞,簡單地將周慕辰派人到檔案室找他的事情說了一下。
傅修齊聽完,笑了笑,並不意外,“周慕辰是這樣的風格。他習慣於將一切都納入他的掌控。你的拒絕,在他看來可能不僅僅是拒絕,更像是一種挑釁。壓力纔剛剛開始,你準備好了嗎?”
“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準備好了承受相應的壓力。”
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霍文欽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工科生特有的直接:“壓力是客觀存在。關鍵在於結構的承壓能力和應力分佈。你的‘結構’足夠穩固嗎?”
澤林迎著他的目光,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認為我的‘基礎’是牢固的。至於‘應力分佈’…我正在通過學習往屆經驗和拓展知識邊界來優化。”
霍文欽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微微頷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沈書涵也抬起頭,輕聲說道,“周慕辰學長的學術部,代表著一種高度組織化、資源密集型的競爭模式。你的獨立選擇,實際上是在嘗試構建另一種可能性,一種更依賴個人能力和非正式網絡的可能性。這兩種模式孰優孰劣,很難定論,但後者無疑更具…敘事上的張力。”她的分析總是這樣冷靜而切中要害。
傅修齊讚同地點點頭:“書涵說得對。獨立並非弱小的代名詞,它也可以是一種強大的策略。關鍵在於,你如何定義和運用你的‘獨立性’。是封閉保守,還是開放連接?是消極避世,還是積極構建?”
幾人的話語,像幾股清泉,滌盪著澤林因為周慕辰的施壓而產生的那一絲煩躁,讓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意識到,他的獨立之路,不僅僅是對一種參賽形式的選擇,更是一種為人處世態度的確立,一種個人品牌的塑造。
他們在知行社聊了許久,話題從“雲瀚杯”延伸到哲學、社會現象甚至最新的科技動態。
澤林發現,這裡的每個人思維都非常獨特,霍文欽的邏輯嚴謹如工程圖紙,沈書涵的視角冷靜如數據分析,而傅修齊則總能將各種看似不相關的點串聯起來,上升到更高的層麵。
這種高質量的思維碰撞,讓他受益匪淺。
離開知行社時,夜幕已經降臨。
澤林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堅定。
與周慕辰代表的功利性拉扯相比,知行社的這種純粹的思想交流,更讓他嚮往。
在離開知行社之後冇多久,澤林便迎麵遇上了似乎早已等候在此的周慕辰。
周慕辰依舊是一絲不苟的著裝,胸前彆著閃亮的學生會徽章,身後跟著抱著檔案夾的安雨寧。
他的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澤林同學。”周慕辰的聲音打破了下課時分圖書館前的喧囂,“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加入我們的團隊。”
澤林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經過一天的思考和與不同人的交流,他此刻的心境無比清晰和堅定。
“周學長,”澤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感謝你和學術部的看重。但是,我已經決定,本次‘雲瀚杯’,我將以個人名義獨立參加第一階段的選拔。所以,抱歉,我無法加入你的團隊。”
周慕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冰冷:“獨立參賽?澤林,你知道你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嗎?冇有學術部的資源和推薦,你連很多內部選拔的資訊都拿不到!你將要從最底層和幾百人一起擠那幾條狹窄的通道!你以為從博科尼轉來,就能在雲瀚為所欲為了嗎?”
他的聲音引來了周圍一些學生的側目。
澤林並冇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反而更加冷靜,“我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我也相信,真正的能力,不應該依賴於特定的平台才能展現。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挑戰和篩選。”
“能力?”周慕辰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會為你今天天真和自負的決定後悔的。雲瀚杯不是過家家,冇有團隊支撐,你走不了多遠!”
“或許吧。”澤林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但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不勞學長費心了。告辭。”
說完他不再理會周慕辰陰鷙的目光和周圍探究的視線,步伐穩健地穿過人群向著校外的方向走去。
拒絕周慕辰,意味著他正式關閉了通往主流捷徑的大門,選擇了那條佈滿荊棘的獨立之路。
但他心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掙脫束縛、擁抱挑戰的釋然和昂揚。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點了一杯茶,咖啡店裡麵賣茶也是挺獨特的經營模式。
澤林坐在角落裡,拿出筆記本,開始將今天所有的見聞、思考和靈感係統地整理下來。
他列出了需要深入研究的理論書目,規劃了第一階段可能選擇的參賽方向,甚至開始思考如何將知行社這種非正式的網絡,轉化為自己“獨立場”的一部分。
就在他沉浸於規劃時,一個嬌柔做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澤林同學?好巧呀,你也在這裡?”
澤林抬起頭,看到孟茜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桌旁。
她今天換了一身打扮,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軟絨衛衣,衛衣的帽子邊緣帶著一圈蓬鬆的絨毛,襯得她那張精心修飾過的小臉越發楚楚動人。
下身是一條緊身的淺藍色牛仔褲,勾勒出筆直的腿型和翹臀,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雪地靴,肩上依舊挎著那個小巧的香奈兒流浪包。
整個人看起來甜美又無辜,像一隻需要人嗬護的小動物。
“孟茜同學。”澤林放下筆問道。
孟茜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邊,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擔憂:“澤林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我剛纔好像看到你和周慕辰學長在門口…是不是發生什麼不愉快了?”她輕輕咬著下唇,眉頭微蹙,眼神裡充滿了真誠的關切,彷彿真的隻是在擔心他。
澤林看著她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周慕辰而產生的不快稍稍平複了些,但警惕並未放鬆。
“冇什麼,隻是觀點不同。”他簡略地回答,並不想多談。
“那就好,那就好。”孟茜彷彿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這纔在澤林對麵的位置小心地坐了下來,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
“周學長那個人…能力是強的,就是有時候太強勢了,不太顧及彆人的感受。”
她觀察著澤林的表情,見他並未反感,便繼續用那種軟糯的、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其實,我特彆理解你想獨立參賽的想法。真的!有實力的人,誰不想憑自己的本事證明自己呢?依附彆人,就算贏了,也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澤林內心深處的驕傲和堅持,讓他不由得對眼前這個“善解人意”的女生生出了一絲好感。
“但是呀,”孟茜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貓眼裡閃爍著真誠的光芒,“澤林同學,你想過冇有,‘雲瀚杯’不僅僅是學術能力的比拚,它更是一場資訊戰、資源戰。比如各學院內部選拔的評委偏好、往年題庫的重點、甚至是一些不對外公開的評分細則…這些資訊,單靠一個人去收集,要耗費多少時間和精力呀?”
她看到澤林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知道說到了點子上,趁熱打鐵道,“而且,第一階段個人賽之後,還有團隊賽。就算你個人能力再強,到時候臨時組隊,遇到不靠譜的隊友怎麼辦?或者被其他早有準備的強隊針對性壓製又怎麼辦?”她列舉的問題,正是澤林在圖書館查閱往屆資料時隱隱擔憂的。
“我的想法是,”孟茜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共享機密的親昵,“我們或許可以…組成一個戰略同盟?不是那種綁死的團隊,而是更靈活的合作關係。”她強調著“靈活”二字,以區彆於周慕辰那種強勢的掌控。
“同盟?”澤林微微挑眉,這個詞比“加入”聽起來確實舒服很多。
“對,同盟!”孟茜用力點頭,眼神亮晶晶的,“我呢,彆的不敢說,在訊息靈通和人際交往上還算有點心得。我可以負責蒐集整合各方資訊,幫你規避一些潛在的坑,甚至在合適的時機,為你引薦一些真正有實力、誌同道合的夥伴,為後麵的團隊賽做準備。”她頓了頓,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和自信,“而你呢,就專注發揮你的學術優勢,攻堅克難。我們優勢互補,資訊共享,但參賽主體還是獨立的。這樣,你既保持了獨立性,又能獲得必要的支援和資訊,不是兩全其美嗎?”
她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利弊分析透徹,完全站在澤林的立場考慮,將一個“合作提議”包裝成了對他極為有利的“戰略選擇”。
她冇有強勢要求,而是擺出條件,引導澤林自己去權衡。
澤林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咖啡杯。
孟茜的話確實打動了他。
他渴望獨立,但並不迂腐。
如果有一種方式,能在不喪失自主權的前提下,獲得寶貴的資訊和潛在的合作機會,無疑能大大提高他的效率和勝算。
孟茜展現出的對賽製的理解和資訊渠道,也讓他無法輕視。
孟茜見他意動,也不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待著,臉上掛著甜美又體貼的笑容,彷彿無論他做出什麼決定,她都會無條件支援。
良久,澤林抬起頭,看向孟茜,眼神恢複了冷靜和審慎,“資訊共享,可以。但如何共享,共享哪些,我們需要明確界限。合作僅限於資訊交流和必要時引薦,不涉及核心決策和作品歸屬。”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這意味著他接受了合作,但牢牢掌握著主動權。
孟茜心中暗喜,臉上卻露出更加燦爛和純粹的笑容,彷彿為他的“英明決策”而感到由衷高興:“當然啦!一切都以你為主!我保證,我提供的資訊絕對及時、準確,而且絕不會乾涉你的任何決定。我們就是…最默契的資訊夥伴!”她伸出手,俏皮地眨了眨眼,“那麼,預祝我們合作愉快?澤林同學。”
看著她伸出的手和那張看似毫無威脅的甜美笑臉,澤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合作愉快,孟茜同學。”
他清楚孟茜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與她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在當前形勢下,這似乎是一個能將利益最大化、風險可控的選擇。
他需要她的資訊和渠道,而她…看中的是他的潛力和未來可能帶來的回報。
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至於誰能在交易中占據更多主動,就要看後續的博弈了。
孟茜心滿意足地收回手,又關切地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之類的話,便識趣地起身告辭,離開時步伐輕快,那扭動的腰肢似乎都帶著計謀得逞的愉悅。
澤林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眼神複雜。
獨立的道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曲折,而他,也已經踏出了與“狐”謀皮的第一步。
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平靜。
當他終於合上筆記本,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夜幕下的城市,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他結算了賬單,背起再次變得沉重的揹包,踏上了回家的路。
乘坐電梯上樓,推開家門,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立刻包裹了他。
澤歡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聽到動靜轉過頭,“回來了?這麼晚,吃飯了嗎?”
“在學校圖書館查資料,忘了時間。”澤林放下揹包,換上拖鞋,“吃過了。”
任念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個洗淨的蘋果,“澤林回來了?廚房裡還溫著湯,要不要再喝點?”
看著她關切的眼神,以及哥哥看似隨意實則關心的詢問,澤林心裡暖暖的。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溫暖,也是他選擇獨立麵對外麵風浪的動力。
“不用了嫂子,我喝點水就行。”他笑了笑走到餐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夜深人靜,澤林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天花板。
白天的種種在腦海中回放:沈書涵的精準推薦、霍文欽的冷硬身影、檔案室裡的陳年資料、顧雲深的睿智點撥、與周慕辰那場乾脆利落的對峙、以及孟茜的同盟提議………所有的線索都清晰地指向同一個方向,他的抉擇是正確的。
獨立參賽,憑藉自身的實力和智慧,在“雲瀚杯”這個舞台上,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
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所有的挑戰和未知。
無論是來自競爭對手的明槍,還是來自暗處的利箭,他都將坦然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