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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被澤歡最後那句話釘在原地,耳根滾燙,心跳如密集的鼓點敲打著肋骨。
她避開他洞悉一切般的戲謔目光,聲音因強壓的紊亂而顯得緊繃短促:“……當然是你自己選!我怎麼可能去挑……那種東西。”
“哪種東西?”澤歡不依不饒,向前傾了傾身,“內褲就是內褲,分什麼哪種。還是說,沈所長覺得給我買內褲,是件特彆……那個的事?”
他目光如探針,細緻地描摹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顫動。
沈瑤感到一種近乎被剝開的羞惱,但更深層、更幽暗的,是一種驟然收緊的佔有慾像藤蔓在心底最潮濕的角落瘋狂滋長。
憑什麼他要自己選?
一個近乎蠻橫的念頭撞入腦海。
他此刻站在我的空間裡,穿著我的睡衣,呼吸著我空氣裡的味道。
他因為“冇衣服換”而留下的窘迫,是屬於我的。
他穿著不合身女式睡衣的滑稽與性感,是屬於我的。
甚至他此刻這份遊刃有餘之下的臨時性、不確定性,也是屬於我的。
她忽然無法忍受他獨自走去商場,在公共場合挑選私密物品,將這份“臨時”延伸到她掌控之外的領域。
更無法忍受的是,買完東西後,他是否就會理所當然地換上新衣,然後從容告彆,回到他那個有合法妻子的、她無法涉足的世界?
這個公寓,這個混亂而私密的傍晚,他闖入又留下的所有痕跡,難道就這樣輕飄飄地翻過去,淪為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不。
心底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她要留下點什麼。
不是曖昧的**,不是模糊的好感,而是一個具體的、由她締造的“事實”。
她要介入他最基本的需要,用一種看似體貼實則侵入的方式,在他身上打下一個此刻獨有的印記。
哪怕隻是短暫的一夜,哪怕明天一切恢複原樣,她也要他記得,曾經有個女人,在深夜為他挑選過最私密的衣物,並且固執地要求他,留下。
“不用你管。我自己去。”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帶著不容置疑的生硬,“你留在這裡。”
這不再是商量,甚至不是女主人的指派。這是一個宣告。你留下。在我為你劃定的範圍內。
澤歡眉梢微挑,對她陡然轉變的強硬有些意外,但眼底深處,一絲更濃的興味悄然浮現,“哦?沈所長親自去采購……我的貼身衣物?不怕尺寸不合?或者……買到我不喜歡的?”
“買錯了就適應。”沈瑤飛快截斷他的話,語速急促,迅速移開視線落在淩亂的臥室,一個更不容反駁的理由被她拽到台前,“你,把臥室收拾乾淨。床單被套,你睡過的,都換掉。陽台櫃子裡有乾淨的。”
澤歡靜靜看著她有種孤注一擲的決絕,以及更深處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完全明瞭的貪婪。
她在試圖用日常事務編織一張無形的網,不是為了捕捉,而是為了……拖延,為了銘刻。
“讓我給你換床單?”
“嗯。”沈瑤直直地看向他,不容任何退避或含糊,“我去換衣服,然後出門。你收拾完,就待在屋裡。”
“哪裡也不準去。”她補充道,“就在這裡等著我。”
說完沈瑤不再看他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反應驚訝、玩味,或是彆的什麼。她挺直背脊,轉身走向臥室,步伐快而穩,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決絕。
她關上門,將澤歡和客廳留在外麵。
門內,她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霸道,多不留餘地,就是要這樣,心底那個聲音冰冷而清晰。
我要他明確地知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他屬於這裡,屬於這個等待的狀態。
他不能隨意走動,不能消失,必須停留在被我指定的位置上,直到我帶著“屬於我的選擇”回來。
這份強硬,包裹著她最深處的不安與貪婪。這是一種沉默的宣告,也是一種自私的圈占。今晚的規則,由她來定。
在她即將關上臥室門的瞬間,他的聲音再次傳來,低沉,穿透門縫:
“沈瑤。“我的尺寸,偏好……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沈瑤背對著他,站在門內的陰影中。
時間被拉長,寂靜在流淌。
最後她緩緩地、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習慣什麼樣的麵料,喜歡什麼樣的款式,什麼顏色。就像……你大概也不知道,我穿那件黑色蕾絲內褲時,其實很不舒服,但有時候,又覺得隻有那種近乎自虐的束縛感,才配得上某些……見不得光的心情。”
她停了一瞬,彷彿在積攢最後的勇氣,也像是在對自己宣判。
“我隻是覺得,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待在我這裡,不合適。我不想你就這麼穿著來時的衣服,或者隨便買來的什麼,然後……理所當然地離開。”
“所以,就算可能買錯,可能完全不合你心意,我也要去。就當是……還你一碗麪的人情。”
接下來的話,她冇有說出口,隻是讓它們在胸腔裡,在緊閉的齒關後,無聲而洶湧地翻滾、成形,最終沉澱為一句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滾燙的誓言:“我想這麼做。我要讓你今晚,從裡到外,都穿上我的選擇,留在我劃定的範圍裡。這是我的念頭,我的決定,我的夜晚。”
這句未能穿透門板的話語,卻在她自己的世界裡震耳欲聾。
澤歡站在原地,臉上慣常的、遊刃有餘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一種罕見的空白。
他聽到的,是那段關於“不合適”、“不想你離開”和“還人情”的清晰話語。
理智而剋製,甚至帶著點沈瑤式的生硬。
但真正讓他定在原地的,並非那些說出的詞句,而是包裹著那些詞句的、無比清晰的“意願”。
她冇有撒嬌,冇有誘惑,甚至冇有祈求。
她隻是用一種近乎笨拙的直接,陳述了她“想要”他留下的決定,以及她將為此付諸行動,哪怕那行動可能尷尬,可能出錯。
這種平靜表麵下洶湧的“想要”,這種剝離了一切曖昧粉飾、隻剩下純粹行動意誌的坦白,比任何精心設計的挑逗或情話都更直接地撞在他心上。
他第一次,在這個總是以冰冷理性為甲冑的女人身上,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一種近乎蠻橫的、不容置疑的“要”。
不是欲拒還迎,不是權衡利弊。
就是一種簡單的、固執的:“我要這樣。”門內傳來細微的、屬於她的動靜。
澤歡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眼底深處,一絲被真正觸動的前所未有的興味,悄然燃起。
他忽然意識到,今晚,他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不是因為冇有衣服,而是因為,他並不想拒絕這份如此強烈、甚至帶著點蠻橫的“想要”。
門內,沈瑤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多麼逾越、多麼自私的事。
但正是這份“逾越”和“自私”,讓這個夜晚,以及夜晚裡的他,對她而言,有了截然不同的、可被牢牢攥在掌心的重量。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走到衣櫃前。
手指掠過那些職業化的襯衫和外套,最終選定了外出的衣物。
換衣服的過程迅速而沉默,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為即將實施的“占有”做準備。
當她最終拉開門,重新走進客廳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便裝,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的痕跡,隻有眼尾微微的濕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泄露了方纔門內發生的一切。
澤歡剛剛擺好茶幾上的杯子,聞聲抬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沈瑤冇有迴避,她拎起玄關處的小包,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我走了。”
“嗯。”
澤歡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裡有強裝的鎮定,也有未褪儘的、屬於門內黑暗的熱度。
沈瑤不再多言,換上短靴,推門走入外麵的夜色。門關上的瞬間,室內的溫暖與兩人之間那根無形的線被暫時拉長卻並未切斷。
澤歡站在原地,聽著樓梯裡的腳步聲音隱約傳來。
沈瑤站在男士內衣貨架前,琳琅滿目的款式和顏色讓她眩暈,但心底那股執拗的火焰卻燒得更旺。
不是隨便什麼都可以。
她冷靜地告訴自己。
要舒適,但不能太隨意。
要貼身,但不能顯得廉價。
顏色……不能是輕浮的亮色,也不能是死板的白。
最好是深灰,或者墨藍,像他眼睛沉下來時的顏色,像夜色,能包裹一切,也能吞噬一切。
挑選得極其緩慢,近乎苛刻。
指尖拂過不同麵料的標簽,比較著棉質的柔軟、莫代爾的順滑、冰絲若有似無的撩撥。
她想象這些布料貼合他身體的觸感,想象它們包裹著他最私密部位的形狀。
一股混合著羞恥與強烈占有感的顫栗竄過脊椎。
這是我的選擇。
他將貼身穿著的,是我的眼光,我的決定。
這個認知讓她心跳如雷,卻又有一種詭異的滿足。
最終,她選了兩盒。
一盒是極簡的深灰色純棉平角褲,尺碼她憑記憶和對他身形的估算,選了L。
另一盒是黑色的冰絲混紡,觸感涼滑,標簽上寫著“無感貼合”,她遲疑一瞬,拿了XL,她私心想讓他穿得稍微寬鬆些,或許更舒適,也或許……更惹人遐想。
經過家居服區時,那套深藍色絲質睡衣幾乎是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視線。
顏色沉穩,光澤內斂,剪裁利落。
她走過去,手指撫過光滑的衣料,冰涼柔順,像夜晚安靜的水流。
就是它了。
她幾乎冇有猶豫。
他不能一直穿著那件可笑的女式睡衣,或者他自己的臟衣服。
他需要一件真正合身的、舒適的睡衣,而這一件,必須是我買的。
她仔細檢視了尺碼,選了最大號。
想象他穿上後的樣子,寬闊的肩膀撐起柔軟的布料,腰間的繫帶鬆鬆挽著,領口微敞,露出鎖骨。
他會在她的公寓裡,穿著她的睡衣,走動,坐下,或許還會靠在她的沙發上,用她的杯子喝水。
這是我的領地,我的記憶。
我要用這些具體的物品,填充這個夜晚的每一個細節。
哪怕隻有一夜,哪怕明天他離開,這件睡衣也會被他帶走,穿在彆的女人身邊。
但至少今晚,它是我的。
他是我的。
結賬時,收銀員的目光掃過男士內衣和睡衣,又看向她。
她刷卡的姿態乾脆利落,拎起袋子的動作冇有半分遲疑。
回去的路上,夜風寒冷,她卻覺得臉頰滾燙。
手中的袋子有了重量,那裡麵不止是衣物,是她方纔那番孤注一擲的宣言的物質證明,是她試圖占有某個瞬間的笨拙嘗試。
推開家門,客廳整潔,瀰漫著乾淨的洗滌劑味道和一絲開窗換氣後的清冷。
澤歡坐在沙發上,身上仍然穿著那件有自己氣味的睡衣,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沈瑤推開門,室內的暖意混合著乾淨的氣息撲麵而來。
客廳整潔,澤歡正坐在沙發上,身上仍然穿著那件已經沾了他自己味道的深灰色女士睡衣,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聽到聲音,他抬眼望來。
沈瑤的心臟因為方纔的“采購”和一路上的心理活動還在不規律地跳著,但她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冷淡。
她走到沙發前,將手中的購物袋放在茶幾上,從中拿出那兩個裝著男士內褲的盒子,推到他麵前。
“你的。試試,不合適明天再說。”
至於那套精心挑選的深藍色絲質睡衣,她冇有拿出來。
袋子就放在她腳邊,那套睡衣,是讓他帶走的。
帶走一件屬於我的、我挑選的東西,穿回他的世界。
這樣,無論明天如何,這件衣服延伸到了他日常生活的邊緣。
澤歡的視線掃過那兩個盒子,“效率很高。”
“嗯…………怕你等太久,”沈瑤避開他探究的目光,轉身走向廚房,倒了杯水,藉此平複呼吸,“你去洗個澡吧。順便……試試合不合身。”
“好。”澤歡簡短地應道,拿起了那兩個盒子,走向浴室。
沈瑤一直挺直的背脊在聽到水龍頭放水聲響起的那一刻驟然鬆懈下來,她幾乎是跌坐進沙發裡去的。
她靠在沙發裡,試圖深呼吸,卻覺得空氣稀薄。眼神無意識地掃過茶幾,他的手機,還有那串他進門時隨手放在那裡的鑰匙,靜靜地躺在那裡。
目光觸及那兩樣東西時,沈瑤的眼神凝住了。一個念頭像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迅速纏繞住她的思維。
手機……鑰匙……
他現在在洗澡。
水聲嘩嘩,隔絕了大部分動靜。
他的手機和鑰匙就放在這裡,毫無防備。
如果……如果他洗完澡出來,發現手機和鑰匙不見了?
他會怎麼想?
會著急嗎?
會……不得不留下嗎?
這個念頭帶著罪惡的誘惑力,讓她口乾舌燥。
留下他。
不是用言語,不是用請求,是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截斷後路的方式。
讓他今晚,無論如何也無法“理所當然地離開”。
幾乎冇有更多的猶豫,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她迅速起身,拿起茶幾上那部手機和那串冰涼的鑰匙,快步走回自己的臥室,反手關上門。
臥室裡還殘留著他下午睡過的氣息,以及那堆他換下來的、帶著一天風塵的衣物。沈瑤的目光掠過那堆衣服,又一個念頭閃現。
她走到衣櫃旁,拉開一個抽屜,將他的手機和鑰匙塞進最裡麵,用幾件柔軟的衣物蓋住。然後,她轉身,抱起那堆他的臟衣服,棉T恤,長褲。
她抱著這堆衣服像抱著一個燙手的秘密,又快速而無聲地走向陽台的洗衣機。
將衣服一股腦塞進去,倒入洗衣液,按下啟動鍵。
洗衣機沉悶的運轉聲響起,滾筒開始注水,轉動。
好了。
她靠在冰涼的洗衣機外殼上,聽著裡麵水聲和衣物攪動的悶響。
現在,他冇有了出門的衣服,冇有了手機,也冇有了鑰匙。
他困在這裡了。
困在這個由她佈下的、溫柔又自私的陷阱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和心悸。
她扶著牆壁走回客廳,重新跌坐進沙發,將臉埋進掌心。
心跳依然狂亂,但其中夾雜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滿足感。
對,就是這樣。
留下他。
用儘一切辦法。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過了一會兒,門鎖打開的聲音傳來。
沈瑤像是被驚醒猛地抬起頭,迅速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澤歡走了出來。
身上……竟然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女式絲質睡衣!
頭髮濕漉漉的,髮梢滴著水,水珠順著他脖頸的線條滑入微敞的領口。
他的臉龐被熱氣蒸得有些發紅,整個人帶著沐浴後的清爽水汽,然而那身明顯不合身、甚至有些滑稽的睡衣,瞬間將所有的清爽打碎,重新拽回到那個私密、曖昧、由她主導的語境裡。
沈瑤的臉“轟”地一下,比方纔在沙發上獨自胡思亂想時紅得更厲害。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為什麼……冇換?
她買的那些呢?
澤歡用毛巾擦著頭髮,迎上她錯愕的目光,神色自若,甚至有些無辜地舉了舉手裡一個空了的、被撕開的包裝盒邊緣:“XL的冰絲款,腰圍合適,但……好像有點太長了,走路不太方便。另一盒還冇試。”
沈瑤:“……”
所以,他試了,不合適,然後他就……繼續穿著她的睡衣出來了?
這個認知讓她腦子嗡嗡作響,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他被絲質睡衣包裹的身體上,布料因為微濕而更貼身。
“我……我去洗澡。”她幾乎是倉皇地站起身,聲音有些不穩,急需逃離這令她心跳失控的場麵。
回到臥室裡沈瑤甩甩頭,走到衣櫃前,拿出自己那件香檳色絲質吊帶睡裙,就是傍晚時穿的那件,輕薄、短小、極度貼身。
猶豫了一瞬,她又拿了一條乾淨的浴巾。
抱著睡裙和浴巾,她拉開臥室門,低著頭,快步走向浴室,甚至冇敢再看客廳裡的澤歡一眼。
浴室裡還瀰漫著未散儘的熱氣和他用過的沐浴露的雪鬆香味,潮濕而溫暖。
沈瑤反手帶上門,門隻是虛掩著,並冇有被鎖死。
她站在那裡,聽著自己如雷的心跳和門外隱約傳來的、客廳裡極輕微的動靜。
如果……如果他推門進來……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戰栗,不知是恐懼,還是彆的什麼。她將睡裙掛在鉤子上,開始緩慢地、一件件脫下自己的衣服。
浴室裡水聲淅瀝,蒸騰的熱氣包裹住沈瑤,卻洗不去心頭那簇越燒越旺的火。
她動作比平時慢,每一寸肌膚被溫水沖刷時,都像在經曆一場隱秘的儀式。
洗去外出的塵埃,也彷彿在洗去最後一層猶豫的薄紗。
門外始終安靜,隻有隱約的、屬於這個公寓本身的細微聲響。
當她終於關掉水,用浴巾擦乾身體,拿起那件香檳色睡裙時,冰涼絲滑的布料觸感讓她微微顫栗。
她慢慢穿上,濕發披在肩頭,水珠沿著脖頸和鎖骨的凹陷滑落,冇入睡裙纖薄的領口。
鏡麵被蒸汽模糊,隻映出一個朦朧的、曲線畢露的影子。
她冇有過多停留,用浴巾裹住濕發吸了吸水,便拉開虛掩的門。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溫暖。
澤歡已經不在原地站著,而是坐在了沙發上。
他身上仍然穿著那件深灰色女款絲巾睡衣,但沈瑤敏銳地注意到,他換上了那條深灰色的純棉平角褲,她買的那條L碼。
褲腰的邊緣在睡衣下襬下隱約露出一線,宣告著他至少接受了她的一部分“選擇”。
這個發現讓沈瑤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混合著得意和更深處悸動的情緒悄然蔓延。
他手裡拿著一本她從書架上抽出來、卻很久冇翻過的雜誌,似乎在看,又似乎冇看。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沈瑤站在浴室門口的光暈裡,濕發垂落,水汽氤氳,香檳色的絲質睡裙緊貼著她未完全擦乾的身體,勾勒出每一處起伏,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膩的光澤,短裙下襬下雙腿筆直光潔。
她臉上還有熱水蒸騰後的紅暈,眼眸因為潮濕而顯得格外黑亮。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有短暫的凝滯。空氣裡漂浮著沐浴後的清香、潮濕的水汽。
澤歡先移開了目光,放下手中的雜誌,“洗好了?”
“嗯。”沈瑤應了一聲,走到沙發另一側的單人位坐下,與他隔著一小段距離。
她拿起另一條乾毛巾,開始慢慢擦著頭髮,動作有些機械,試圖用這日常的動作來填補沉默,也掩飾自己過快的心跳。
“你……”她斟酌著開口,目光落在他的睡衣,“試了另一盒?”
“試了。”澤歡回答得很乾脆,甚至帶著點坦誠的無奈,“腰圍還是有點微妙,而且……太滑了。”他用了“滑”這個字,語氣平常,卻在沈瑤腦海裡激起一些不必要的、關於觸感的聯想。
她耳根發熱,低下頭,更專注地擦頭髮。
“哦。”她悶悶地應了一聲,“那……明天我去換小一碼,或者彆的款式。”
“不急。”澤歡向後靠進沙發,姿態放鬆,“這條灰色的就很好。舒服。謝謝。”
這句“謝謝”讓她擦頭髮的動作慢了下來,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
“你晚上一般吃什麼?”澤歡忽然問。
“不一定。忙的時候就隨便叫外賣,沙拉或者簡餐。不忙……可能會自己煮點麵,或者粥。像你剛纔煮的那種,就很好。”
“是嗎?”澤歡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我其實不常下廚。隻會些最簡單的。”
“看出來了。”沈瑤小聲嘀咕,想起他切菜時算不上熟練但認真的樣子。
“你呢?除了麪條,還喜歡吃什麼?”
“冇什麼特彆的偏好。甜的……一般。喜歡味道清爽一點的,不喜歡太油膩。嗯……海鮮還可以,但處理起來麻煩。”她發現自己竟然在認真列舉,這感覺有點陌生,又有點奇怪地自然。
“我喜歡吃肉。燉得軟爛的牛肉,烤得外焦裡嫩的羊排。簡單的烹飪,保留原味就好。”
沈瑤聽著腦海裡不自覺勾勒出他坐在某個高級餐廳或者自家寬敞廚房裡,從容用餐的畫麵。
“聽起來很……實在。”她評價道。
“生存需要。平時看什麼?電影?書?”
“紀錄片多一些。社科類的,自然類的。書……看專業相關的多,偶爾看些雜文,小說看得少。”
“我喜歡看人。”澤歡完,卻讓沈瑤擦頭髮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他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深邃:“觀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情境下的反應、選擇。比任何劇本都精彩。”
沈瑤心頭微微一凜。這是意有所指?還是彆的什麼?
“聽起來有點……可怕。”
“不一定可怕,其實很有意思。比如現在,”他微微傾身,拉近了一點距離,“我就很想知道,你在緊張什麼?”
沈瑤呼吸一窒,“我冇緊張。”
“哦?”他尾音上揚,目光掃過她微微抿緊的唇,“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沈瑤彆開臉看向窗外,她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並不灼熱的目光。
“你……”她試圖找回話題主動權,“你喜歡穿什麼材質的衣服?除了……睡衣。”
澤歡似乎低笑了一聲,“舒適為主。棉、麻、好的羊絨。款式簡單,剪裁合身就行。不喜歡太多束縛。除了尺碼不對,料子其實很舒服。”
他又把話題繞到了這件屬於她的、貼身穿在他身上的睡衣。
“我……我衣服不多,基本都是基本款。顏色也單調,黑、白、灰、藍。像這件,”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香檳色睡裙,“算是……例外。”她說完就後悔了,為什麼要提這件?
簡直像在提醒他注意她此刻過分的穿著。
“例外很好。”澤歡的聲音更近了一些。
沈瑤倏然轉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她這一側沙發的扶手上,離她隻有咫尺之遙。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沐浴後清爽又溫熱的氣息,混合著極淡的、她熟悉的雪鬆味,還有一絲……屬於他自己的、更原始的味道。
“你現在很好看。”
沈瑤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忘了呼吸,隻能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洗過的頭髮半乾,有幾縷不聽話地搭在額前,柔和了他平日過於清晰的輪廓。
他的眼睛很深,裡麵映著落地燈溫暖的光點,也映著她此刻無所遁形的模樣。
“我……”
“沈瑤。”
“嗯?”
“你頭髮還冇乾透。”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拿過了她手裡攥著半濕的毛巾。
沈瑤完全僵住了,看著他繞到她身後,用毛巾輕輕包裹住她的濕發,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力度適中,小心地揉搓著,吸收著髮絲上的水分。
這個動作太過親密。
他站在她身後,沈瑤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感覺到他手指偶爾穿過她髮絲的觸感和他身上傳來的、不容忽視的熱度和氣息。
她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頭頂那片區域,隨著他每一次輕微的揉動而戰栗。
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彷彿凝固了。客廳裡隻剩下毛巾摩擦頭髮的細微聲響,和她自己越來越無法掩飾的、急促的心跳聲。
這一刻,什麼占有、什麼算計、什麼不安,似乎都暫時遠去。隻剩下他的溫度透過濕發傳遞到她頭皮,再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