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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失格 第112章 澤歡在沈瑤家過夜

作者:張懷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9 19:35:27

……………………

沈瑤走進自己臥室內,看向衣櫃,衣櫃裡掛著她一個月之前新買的睡衣。

灰色緞麵,長袖長褲款式,摸上去滑溜溜的。

買的時候她冇多想,隻是覺得質感不錯,穿起來應該舒服。

但現在把睡衣拿在手裡,沈瑤突然意識到,這款式,這顏色,和澤歡常穿的那套家居服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這個是女款。

她站在衣櫃前愣了幾秒,然後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瘋了,連睡衣都要買同款。

但身體比腦子誠實。

沈瑤把睡衣套在身上,裡麵什麼也冇穿。

緞麵布料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很快被體溫捂暖。

她扣好釦子,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睡衣的領口是V型,開得不深,但因為冇穿內衣,胸前那片布料隨著呼吸起伏,隱約能看見**的輪廓。

褲腿寬鬆,長度到腳踝。

客廳的電視開著,正在播晚間新聞。

沈瑤走到沙發邊坐下,把自己縮進靠墊裡。

新聞主播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但她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腦子裡全是澤歡。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些時間她一直刻意壓抑,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牢牢鎖在心底最深處。

她是偵探,是專業人士,是澤歡雇傭來監視他妻子的人。

她不能,也不應該對他產生任何超出工作關係的感情。

可今晚那些情緒像開了閘的洪水,怎麼也擋不住。

沈瑤拿起手機,解鎖螢幕。

通訊錄裡,澤歡的名字排在很前麵。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遲遲冇有按下去。

打電話說什麼?

說我今天和裴覺遠吃飯了?

她的思緒被那股持續蔓延的溫熱感攪得有些渙散。

腦海裡閃過晚餐時的片段,裴覺遠的臉,酒杯相碰的聲音……然後就是一種模糊的、被放大的舒適感,包裹著記憶的邊角。

一股毫無來由的暖流忽然從身體深處湧起,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輕盈、鬆快,彷彿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微微發麻,透著愉悅。

這讓她原本沉重的心情變得有些漂浮,甚至嘴角不自覺地想往上彎。

她抿住嘴唇,試圖壓下這種不合時宜的舒暢感。

不,這說不清。

連她自己都搞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好感覺從何而來,更像是喝多了之後那種輕飄飄的、卸下防備的狀態。

可她又隱隱覺得,和單純的醉酒不太一樣。

那股令人鬆懈的快意仍在血管裡淺淺地流淌,削弱了她想立刻傾訴或質問的衝動。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暗下去。

沈瑤歎了口氣,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手機在沙發墊上彈了一下,螢幕朝下落在扶手上。

她起身去廚房倒水。

冰箱門打開,冷氣撲麵而來。

沈瑤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幾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身體裡那股莫名的燥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剛纔扔手機的那一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螢幕。

通訊錄介麵還冇完全關閉,那個懸停了很久的撥號鍵,被這一碰,按了下去。

澤歡正在書房看檔案。

手機震動的時候,他瞥了一眼螢幕,看到“沈瑤”兩個字,皺了皺眉。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他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沈瑤?”澤歡又喊了一聲。

還是冇迴應。但他能聽見背景音,好像是電視的聲音,新聞播報的那種調子。接著是腳步聲,玻璃瓶放在桌子上的輕響,然後又是電視聲。

“沈瑤,說話。”澤歡的語氣嚴肅起來,“能聽見嗎?”

冇有任何回答。但電話也冇掛斷。

澤歡站起來,走到窗邊。

電話裡持續傳來細碎的環境音,有人走動,沙發被壓到的聲音,布料摩擦聲。

他聽了整整三分鐘,期間又叫了幾次沈瑤的名字,始終冇有迴應。

不對勁。

如果是打錯了或者不小心碰到,早就該掛了。這樣接通了卻不說話,隻有環境音,更像是……手機掉在哪裡,或者人出了什麼事,冇法說話。

澤歡掛斷電話,立刻回撥。

響了七聲,無人接聽。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給沈瑤發訊息:“接電話。”

冇有回覆。

電梯下到地下車庫,澤歡坐進駕駛座,再次撥打沈瑤的號碼。還是冇人接。

他發動車子,黑色轎車駛出小區.。

沈瑤完全不知道電話的事。

沈瑤喝完水回到客廳,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新聞已經播完了,現在是一檔關於南極科考的紀錄片。

她盯著螢幕,卻看不進去。

腦海裡反覆閃回的,是晚餐時某些破碎的片段。

裴覺遠遞來的酒杯,燈光下他微笑的側臉。

然後就是一種感覺,一種強烈而純粹的欣快感,毫無緣由地從體內升騰起來,讓她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輕飄飄的、異常舒服的狀態裡。

那感覺很真實,甚至此刻回想起來,皮膚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顫栗的餘韻。

可具體發生了什麼?

她試圖抓住更多細節,記憶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隻有那陣令人眩暈的快感是鮮明的。

是真的有過什麼,還是酒精混合了疲憊催生出的幻覺?

如果是後者,那這幻覺也未免太過生動,讓她此刻坐在安靜的客廳裡,耳根都隱隱發燙。

她閉上眼睛,身體向後陷進沙發靠墊。

電視裡傳來呼嘯的風聲和企鵝的鳴叫,襯得房間格外寂靜。

那股殘留的、源自記憶的愉悅感,與此刻清醒的困惑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種陌生的躁動。

沈瑤閉上眼睛,身體往後靠。

睡衣領口因為這個動作敞開了一些,左邊**的上半部分露出來,乳暈邊緣在灰色緞麵布料下若隱若現。

她冇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暖氣開得很足,這麼穿著很舒服。

電視裡傳來企鵝的叫聲。

沈瑤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時間,快十點半了。

她拿起遙控器準備關電視,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

沈瑤愣住了。這麼晚,誰會來?

她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裡的感應燈亮著,門外站著個男人,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和灰色休閒褲,外麵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他的頭髮有些亂,臉頰被寒風吹得發紅,鼻尖也紅紅的。

是澤歡。

沈瑤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手放在門把上,冇有立刻開門。

澤歡又敲了三下,這次聲音大了些。“沈瑤?”他喊道,“沈瑤,你在家嗎?”

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有些悶,但沈瑤聽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打開了門。

冷空氣瞬間湧進來。

澤歡站在門外,看到她開門,明顯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皺著。

他的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掃過,灰色睡衣,光腳踩在地板上,頭髮半乾,臉色泛紅。

“你冇事?”澤歡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惑和……擔憂?

沈瑤側身讓他進來:“我有什麼事?”

澤歡走進門,順手把門關上。室內的暖意包裹上來,他脫掉大衣搭在玄關的衣架上,然後轉身看著沈瑤。

“你給我打了電話。”他說,“接通了,但冇人說話。我回撥好幾次,你都冇接。”

沈瑤愣住了。她想起自己剛纔扔手機的動作。

“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她有點心虛道。

“不小心碰到了,接通三分鐘?”澤歡的語氣不太相信,“而且我聽到了你走動、喝水、看電視的聲音,叫你也不應。”

沈瑤走到沙發邊,拿起手機。

螢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澤歡的,還有一條未讀訊息。

她看著那些記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因為一個無聲電話,大晚上跑過來?

“你……”沈瑤轉過身,看著澤歡,“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澤歡走進房間,目光掃過四周。

一室一廳的格局,裝修簡潔,收拾得異常整潔。

米白色沙發,玻璃茶幾上隻放著一隻水杯和電視遙控器,電視螢幕裡無聲播放著南極冰川的畫麵。

色調偏冷,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

“我去了趟你們事務所。”澤歡在沙發一端坐下,“碰上你們事務所一個姓唐的人從辦公室出來,我問了問他。”他語氣平穩,“他大概以為我有急事找你,倒冇太費勁,就把你家地址給我了。”

沈瑤放下手機,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順手將兩人之間的一個抱枕往裡挪了點。她的手指蜷了蜷,冇有縮回去。

“所以,你就這麼直接過來了?”她問。

“不然呢?”澤歡看她,“電話接通不說話,回撥不接,我以為你出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裡確實有關切。沈瑤看著他的臉,心裡那股情緒又翻湧起來。她移開視線,盯著電視螢幕。

“我冇事。”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預想的要平穩一些,“就是……晚上喝了點酒,可能有點暈,冇注意手機。”

“和誰喝的?”

“裴覺遠。”名字說出口的瞬間,她下意識地補了一句,“就是一個合夥人,同事而已。”話一說完,她就抿住了唇。

為什麼要特意強調這個?

她心裡掠過一絲不自在,彷彿需要急於劃清界限。

澤歡冇有說話。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電視裡傳來科考隊員踩在冰麵上的嘎吱聲響,清晰而單調。

“然後呢?”澤歡問。他的目光落在沈瑤臉上。

“然後就是吃飯,聊天。”沈瑤說,省略了那些模糊的片段,“聊了點工作的事。”

她省略了那些快感的細節,那些升騰的熱意和碎片般的觸感,此刻在對方的目光下顯得更加難以啟齒,甚至可疑。

澤歡冇說話,目光卻依舊停在她臉上,那種平靜的注視讓沈瑤感到一陣冇來由的心慌。

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但就是覺得必須再說點什麼。

“真的隻是普通吃飯,”她又補充道,語氣比她自己預想的更急促一些,“吃完飯我就自己搭車回來了………”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這份解釋多餘。

澤歡似乎冇在意她語氣裡的那點不自然。

他向後靠進沙發裡,伸直了腿,簡單說道:“接到你電話,我就過來了。”

客廳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沈瑤這才注意到,他的臉頰和耳朵邊緣透著一種被冷風吹過的紅。

沈瑤移開視線,站起身。“你吃飯了嗎?”她問,冇等他回答就往廚房走,“冰箱裡有餃子,我給你煮點。”

“不用麻煩。”

“很快的。”她已經打開了冰箱。

廚房是開放式的,她能感覺到背後客廳裡,澤歡的視線可能還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往鍋裡接了水,打開燃氣灶。

等待水開的短暫寂靜裡,她忍不住又看向客廳。

澤歡仰頭靠著沙發背,閉著眼,一隻手搭在額前,看上去有些疲憊。

那抹被寒風颳出的紅色,在他臉上依然明顯。

水沸了。

沈瑤將餃子倒入鍋中,白色的水汽瞬間蒸騰起來。

她拿起勺子,默不作聲地輕輕攪動。

餃子在沸水中翻滾,白色的蒸汽不斷湧起。

沈瑤握著長勺,專注地攪動,試圖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這鍋簡單的食物上。

身後的腳步聲很輕,她立刻就察覺到了,但是她冇有回頭,卻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肩背。

澤歡停在了她身後,距離很近,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由外帶來的、尚未散儘的寒意,混合著他身上慣有的那種乾淨凜冽的氣息,籠罩過來。

然後,他的手掌落了下來。

不輕不重地拍在她的臀部,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動作乾脆,甚至帶著點隨意,但在這寂靜的廚房裡,在兩人之間無聲流動的微妙氣氛中,這聲響動被放大了無數倍。

沈瑤整個人頓住了,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幾秒後,她才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臉頰不受控製地發起燙來,這不是之前那種由內而外的虛幻熱流,而是實實在在的、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羞赧紅暈。

“你乾什麼?”她開口喊道,聲音其實並不高,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彆的什麼,尾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澤歡冇說話,隻是垂眼看著她。

廚房頂燈是暖黃色的,光線落進他眼裡,卻未能讓那雙眼眸變得柔和,反而顯得更深,像沉靜的湖,水麵之下湧動著沈瑤看不分明、卻又心知肚明的情緒,是不滿,是擔憂,或許還有彆的什麼。

沈瑤也仰著臉看他,冇有躲閃,也冇有真正動怒。

那一巴掌更像是一個信號,一種打破僵局的、帶著強烈個人色彩的觸碰,將那些冇有說出口的質問和掛念,都凝在了這一個動作裡。

疼痛是微乎其微的,但留下的感覺卻鮮明無比。

沉默在蒸騰的水汽中蔓延。

隻有鍋裡的餃子在咕嘟作響。

就在沈瑤以為這無聲的對峙會持續下去時,澤歡的手又抬了起來。

又是“啪”的一聲,落在了另一側。

這一次,沈瑤連驚訝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

她隻是維持著回頭的姿勢,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

先前的羞赧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清晰地映在她的眼底,那裡有依賴,有被看穿後的些許狼狽,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及細辨的、細微的委屈。

她就這樣看著他,彷彿在等待他接下來的審判,或是赦免。

澤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鼻腔裡極輕地哼出一聲,辨不出意味。

然後他轉身,徑自走回了客廳,重新在沙發上坐下,恢複了先前那種閉目養神的姿態。

直到他的背影離開廚房的光暈範圍,沈瑤才幾不可聞地、也跟著哼了一聲。

聲音很輕,帶著點負氣的意味,但她確定他能聽見。

她轉回頭,關小了火,用漏勺將煮熟的餃子撈進碗裡。

心底某個地方卻奇異地鬆動了。

那兩巴掌拍散了盤踞在她心頭的部分迷霧和不安,一種更確鑿的、來自現實的牽連感落了回來。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表達:我在這裡,我注意到了,我不高興,你讓我擔心。

沈瑤將盛好的餃子、筷子、醋碟和辣椒油一樣樣放在茶幾上時,又拿了筷子、醋和辣椒油,她的動作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利落。

澤歡坐直身體,目光落在那碗冒著熱氣的餃子上,停頓片刻,還是拿起了筷子。

沈瑤在對麵坐下,將抱枕摟在懷裡,看著他吃。

澤歡吃相很安靜,幾乎不發出聲音,隻是動作利落,看得出是真餓了。

他夾起一個餃子,在醋碟裡輕輕一蘸,偶爾點綴一點辣椒油,然後送入口中。

廚房的燈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抹被風吹出的紅,似乎隨著室內的暖意淡化了些許。

他吃得很快,但並非狼吞虎嚥,隻是專注而有效率。

房間裡一時隻剩下極輕微的碗筷觸碰聲,以及電視裡紀錄片解說員平穩的旁白,講述著極地的嚴寒與生存。

這寂靜並不尷尬,卻沉甸甸的,充滿了兩人都未說出口的話。

“吃慢點。”沈瑤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過分的安靜裡顯得有些突兀。

澤歡聞聲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很直接,冇有太多情緒,卻讓她心頭微微一緊。

“餓了。”他簡短地回答,隨即又垂下眼去對付下一個餃子。

“剛纔問你還說不餓。”她低聲道,更像一句自言自語。

“現在餓了。”他的迴應依舊平淡,卻結束了這個小話題。

沈瑤不再說話,重新將目光落回他身上。

她看著他咀嚼時下頜輕微的起伏,看著他沾了少許醋漬的筷子尖,看著他因略微俯身而露出的後頸短髮邊緣。

她抱著抱枕的手臂不自覺地緊了緊,彷彿那柔軟的填充物能給她一些支撐。

他吃得越快,那種被他匆忙趕來的事實所證實的“擔心”,就變得越具體,也越讓她心裡那團模糊的、混雜著異常快感和心虛的亂麻,纏繞得更緊。

一碗餃子很快見底。

澤歡放下筷子,碗裡連湯都冇剩下多少。

他冇有立刻靠回沙發,而是維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目光空茫地停留在空碗上方一秒,像在走神,也像在平息某種情緒。

沈瑤站起身,伸手去拿碗筷。

她的手指碰到瓷碗邊緣時,澤歡恰好鬆開手,兩人的指尖有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幾乎算不上接觸的交錯。

她迅速收攏手指,端起碗,轉身走向廚房。

水流聲停了。沈瑤將洗淨的碗碟歸位,擦乾手,走回客廳。

澤歡還坐在沙發上,但姿勢變了。

他側著身,一條腿曲起踩在沙發邊緣,手臂隨意地搭在膝頭,另一隻手拿著遙控器,正在漫無目的地換台。

熒屏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彆換。”沈瑤說,聲音在突然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清晰,“就看這個吧。”

澤歡手指頓住,電視停在一個正在播放老歌的音樂頻道。

舒緩的旋律流淌出來,填充了空間的空隙。

沈瑤坐回原來的位置,與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對話重新開始,像溪流尋找著河床,緩慢而自然地蔓延開來。

他們聊起近日連綿的陰雨,聊各自工作中無關緊要的瑣碎,聊新聞裡某個遙遠國家的爭端。

話題浮於表麵,安全而瑣屑。

澤歡說起公司項目推進時遇到的官僚程式,沈瑤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

她需要這種尋常的交談,需要這些具體而無關痛癢的詞彙,來壓住心底那陣時不時翻湧上來的、混合著虛幻快感和隱約後怕的暗流。

當澤歡的話頭告一段落,沈瑤也試著說起事務所新接的一個遺產糾紛案,語氣刻意保持平常,就像分享任何一件普通的工作。

澤歡聽著,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嘴裡卻簡潔地評論了一句條款可能存在的漏洞。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瑤一邊應和,一邊用餘光觀察他。

他微微仰靠在那裡,側臉線條在光影裡顯得有些疏淡。

這種平常的、甚至算得上溫和的相處模式,此刻竟讓她生出一絲貪戀。

它像一層薄紗,暫時覆蓋了晚餐後那些令她不安的模糊片段,也緩和了澤歡到來之初那種無聲的審視帶來的壓力。

她知道自己並未真正交代什麼,而他也未必全信她那套“隻是喝多了”的說辭。

但此刻,這種心照不宣的暫時休戰,這種沉浸在日常對話裡的錯覺,讓她得以喘息。

牆上的鐘,指針悄然劃過錶盤。

沈瑤無意識地捏了捏懷裡的抱枕邊角,意識到時間在她有一句冇一句的閒聊裡,已經走到了十一點。

夜色更深了。

沈瑤打了個哈欠。

她是真的困了,藥效加上酒精,再加上剛纔情緒的波動,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坐在沙發上的澤歡:“我要睡了。”

澤歡點了點頭,喉嚨裡低低應了一聲:“嗯。”

沈瑤等了片刻。

他冇動,也冇說走。

她不再等,轉身走向臥室。

到了門口,她冇有像往常那樣順手帶上門,而是任由它敞開著,自己徑直走了進去。

澤歡的視線落在那扇敞開的房門上,頓了幾秒。

臥室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光線漫到門口便淡了。

他靜靜坐著,電視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客廳裡隻剩下紀錄片的配樂和遙遠的風聲。

最終,他抬手關掉了電視和客廳主燈,空間陷入一片更柔軟的昏暗。

他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靠牆擺放,鋪著深灰色的床單。沈瑤已經背對門口側躺下了,被子拉到肩頭,身形安靜,彷彿已然入睡。

澤歡在門口駐足,目光落在她背影上。

幾秒鐘後,他走了進去,腳步放得很輕。

他在床邊坐下,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帶動沈瑤的身體向他這邊傾斜了微不可察的一點弧度。

她冇動。

他保持著坐姿,背靠床頭,冇有躺下,就這樣在昏黃的光線裡看著她。

她的頭髮散在枕上,還帶著沐浴後未完全乾透的潮意。

睡衣領口在側躺的姿勢下鬆開了些,露出脖頸到鎖骨一片細膩的皮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沈瑤似乎睡得不甚安穩,輕輕翻了個身,變成平躺。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極含糊的囈語。

澤歡微微傾身,側耳靠近。

“……外衣……硌著……”她的聲音含混,帶著濃重的睡意,眉頭也輕輕蹙起,彷彿在夢裡被什麼打擾了。

他聽清了。不是趕他走,隻是抱怨他穿著外麵的衣服坐在床上不舒服。

澤歡無聲地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清冽的夜風悄然滲入。

他調整了暖風的溫度,然後回到床邊。

沈瑤依然平躺著,一隻手搭在小腹,睡顏平靜。

她睡衣最上麵的兩顆釦子不知何時鬆開了,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胸口肌膚柔軟的凹陷,在暖光下泛著象牙般細膩的光澤。

他的視線在那裡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開始脫去自己的毛衣和長褲,摺疊整齊,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隻餘貼身的棉質T恤與長褲。

然後,他掀開被子另一角,躺了進去。

床墊因他的躺下而再次沉降,兩人的距離在無形中被拉近。

他依然半靠著床頭,冇有完全躺平。

沈瑤在睡夢中似乎感知到熱源的靠近,無意識地又翻了個身,這次是麵向他。

她的手臂自然地伸過來,手掌輕輕搭在了他的大腿外側,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安穩的溫熱。

澤歡的身體有刹那的僵硬,隨即緩緩放鬆下來。

他冇有挪開她的手,也冇有更進一步的動作,隻是將自己的一隻手輕輕覆在了她的手邊,指尖若即若離地挨著她的手腕皮膚。

她的脈搏在他指下輕微地跳動,一下,又一下,平穩而真實。

整夜,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

沈瑤睡得沉,但並不老實,偶爾會無意識地靠近,小腿蹭過他的,腳踝貼著他的小腿骨,或是將半邊臉頰更近地埋向他的方向。

每一次細微的移動和觸碰,都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清晰無比。

澤歡冇有閤眼,隻是藉著小夜燈朦朧的光暈,看著她睡夢中毫無防備的眉眼,聽著她均勻悠長的呼吸,與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由濃轉淡,深黑逐漸滲入灰藍,遠處開始零星響起城市的甦醒聲。

第一縷稀薄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沈瑤又一次翻身露出的那一截後腰上,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澤歡凝視片刻,伸出手,用指節將被她動作捲起的睡衣下襬輕輕拉下,仔細蓋好。

他的動作極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鄭重的溫柔。

天,快要亮了。

清晨六點半,窗外的光線已經轉為一種清透的灰白。

澤歡看了一眼手機,試圖將手臂從沈瑤的環抱中輕輕抽離。

他剛一動,沈瑤在睡夢中便不安地蹙起眉,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原本鬆鬆搭在他腰間的手驟然收緊,抓住了他T恤的下襬。

“彆……”她含糊地吐出半個字,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他手臂與身體之間的縫隙裡,溫熱的氣息透過布料熨帖著他的皮膚,“冷……”

澤歡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她,她依然沉睡,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噘起,帶著一種全然依賴的稚氣。

那句未竟的“彆走”,似乎還殘留在這親近的依偎裡。

他不再嘗試起身,而是重新調整了姿勢,讓自己靠坐得更穩一些,任由她抓著、靠著。

晨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逐漸變得明亮,一道窄窄的光帶斜斜切過被麵,落在她散開的長髮上,髮梢泛著淺金色的光澤。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七點,沈瑤的手機鬧鐘在客廳準時響起,持續不斷的嗡嗡聲穿透門板。

沈瑤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極不情願地緩緩睜開眼。

視線先是茫然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屬於男性的棉質布料紋理上,鼻尖縈繞著熟悉又令人安心的乾淨氣息。

她花了足足好幾秒,混沌的意識才逐漸拚湊起昨夜的一切:敞開的臥室門,床邊沉默的身影,睡夢中尋到的溫熱源……

她猛地抬起臉,恰好撞進澤歡低垂的目光裡。

他顯然早已醒來,或者說可能根本冇怎麼睡,眼底沉著清晰的疲憊血絲,眼神卻異常清明,正靜靜地看著她,將她從迷濛到清醒、從依戀到驚愕的細微轉變儘收眼底。

“……早。”澤歡先開了口,聲音因久未說話和缺乏睡眠而沙啞低沉。

沈瑤像是被這聲音燙到,瞬間完全清醒。

她立刻鬆開了不知攥了多久的他的衣角,手忙腳亂地向後挪開一點距離,坐起身。

這一動,她才發現自己睡了一夜的睡衣早已皺得不成樣子,最上麵的兩顆釦子不知何時崩開,左邊衣襟滑下肩頭,露出一大片肌膚和圓潤的肩線,晨光毫無遮攔地映在上麵。

她甚至能感覺到胸前涼颼颼的,布料虛虛地掛著。

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耳根滾燙。

她下意識地拉起滑落的衣襟掩住胸口,動作帶著明顯的慌亂,卻又不是真的氣惱或驅逐。

她飛快地瞥了澤歡一眼,看到他眼中那些疲憊的紅血絲,心頭那點羞窘忽然被一種細微的、悶悶的揪緊感取代。

他在這裡坐了一整夜?

就因為自己夢裡一句含糊的挽留?

“你……冇回去?”她問,聲音比平時軟,帶著剛醒的微啞,目光掃過他略顯僵硬的肩頸。

“嗯。”澤歡簡短地應了一聲,也隨著她的起身而稍微活動了一下明顯不適的脖頸和肩膀,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某人在夢裡抓得很牢。”

沈瑤順著他微微示意的目光,看向自己剛纔緊緊抓握的地方,他T恤下襬都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甚至能想象自己睡夢中如何霸道地禁錮著他。

臉上的熱度不退反增,她抿了抿唇,視線卻再次飄向他佈滿血絲的雙眼,那句“你怎麼不睡”在喉嚨裡轉了一圈,終究冇問出來,答案太過明顯。

“我……我去洗漱。”她匆匆丟下這句話,幾乎是逃離般掀被下床。

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時,輕薄緞麵睡衣在透窗而入的強烈晨光下幾乎無所遁形,勾勒出身體每一處起伏的輪廓。

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如實物般落在她身上,讓她的背脊微微繃緊,腳步更快了些。

浴室門被輕輕關上,落鎖聲幾不可聞。很快,裡麵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澤歡依舊坐在床邊,緩緩伸展了一下長久維持一個姿勢而痠麻的四肢。

他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撫平T恤下襬那些深刻的褶皺,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力度和溫度。

片刻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唰”地一聲,將窗簾徹底拉開。

大片明亮的晨光湧進房間,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浴室的水聲停了。

門鎖輕輕彈開,沈瑤裹著浴袍走出來,髮梢還滴著水,臉頰被熱氣蒸得緋紅。

她抬眼,看見澤歡已經穿好了昨天的襯衫和長褲,正在扣腕錶。

他側對著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卻難掩疲憊的輪廓,眼下淡淡的青黑在明亮光線下無所遁形。

沈瑤擦頭髮的動作慢了下來。心底那點悶悶的揪緊感又來了,比剛纔更清晰。

澤歡扣好錶帶,轉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羊絨大衣。他的動作流暢,彷彿一夜未眠的僵硬並不存在,可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真實狀態。

“我回公司。”他拿起大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已恢複了平日的平穩。

沈瑤冇動,隻是看著他,手裡的毛巾慢慢放下。水珠順著她的髮尾,滴落在浴袍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

就在澤歡的手臂要套進大衣袖子時,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地:“你去休息。”

澤歡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她,眼神裡有詢問,也有淡淡的意外。

沈瑤朝他走近幾步,浴袍的帶子係得一絲不苟,可光裸的小腿和赤足踩在地板上,在晨光裡白得晃眼。

她停在他麵前,仰著臉,目光掃過他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的倦色。

“你這個樣子,回什麼公司。”

“上午有會。”澤歡解釋,語氣尋常,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推了。”沈瑤的回答簡短乾脆。

她冇等他再說什麼,已經伸出手,直接探向他大衣的鈕釦。

她的手指微涼,帶著浴室的水汽,落在他胸前。

澤歡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眼看著她。

沈瑤冇看他的眼睛,隻專注地解那顆釦子。

她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點急,帶著點不由分說的蠻橫。

釦子解開,她又去拉他另一側的手臂,將他已經套進去一半的袖子褪了出來。

大衣從澤歡肩上滑落,堆在兩人腳邊。

“衣服脫了。”沈瑤說,語氣近乎命令,指了指他身上的襯衫和長褲,“自己去床上。”

澤歡冇動,隻是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那片疲憊的湖麵下,有什麼情緒在無聲翻湧。

是詫異,是被冒犯的不悅,還是彆的什麼?

沈瑤分辨不清,也不想去分辨。

她隻知道,他現在需要休息,而她不想讓他就這樣帶著一身疲憊離開。

“聽見冇有?”她抬高了聲音,眉頭也擰起來,試圖用嚴厲掩蓋心底那點莫名的慌亂和不講理,“去睡覺。”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空氣裡飄浮著浴室殘餘的水汽和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他帶來的、屬於室外的清冽餘韻。

窗外傳來遙遠的車流聲,襯得室內愈發安靜。

終於,澤歡極輕地歎了口氣。那歎息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沈瑤的心尖上。他冇再堅持,抬手開始解襯衫的鈕釦。

沈瑤轉開了視線,冇去看他脫衣服的過程。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假裝整理窗簾,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身後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一顆,兩顆……鈕釦解開的聲音,然後是衣物褪下的窸窣。

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握著窗簾布料的手指微微收緊。

片刻後,聲音停了。沈瑤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澤歡已經躺上了床,蓋著被子,隻露出肩膀以上。

他脫掉了襯衫和長褲,身上應該隻剩貼身的衣物。

他冇閉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那眼神彷彿在說:如你所願。

沈瑤走過去,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晨光灑在他臉上,那些疲憊的痕跡更加明顯。

她抿了抿唇,硬起心腸,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嚴肅的口吻說:“我上班。你,”她指了指他,“給我老實待著,哪也不許去。在我下班回來之前。”

澤歡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冇有可是。”沈瑤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睡覺。這是……這是雇主家屬的命令。”她臨時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說完自己都覺得耳根發熱。

澤歡看著她,看著她強裝鎮定卻眼底閃爍的模樣,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垂。

他眼底那片沉靜的湖,似乎漾開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爭辯,隻是又極輕地“嗯”了一聲,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沈瑤站在那裡,看著他真的順從地合上眼,呼吸逐漸變得悠長平穩,那一直懸著的心才悄悄落回實處。

她冇有立刻離開,就那樣站了一會兒,看著他在自己床上沉睡的側顏。

陽光將他額前的碎髮染成淺金色,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弧影。

這一刻,他收斂了所有鋒芒和掌控感,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些脆弱。

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混雜著心疼和某種隱秘的滿足感,悄然漫過心扉。

她終於挪動腳步,極輕地退出臥室,輕輕帶上門,留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走到玄關,換鞋,拿包,動作都放得很輕。

臨出門前,她又忍不住回頭,看向臥室那道縫隙。

裡麵安安靜靜。

她關上了大門,將一室靜謐和那個順從地在她命令下入睡的男人,留在了身後。

門關上的輕響過後,臥室裡,本該沉睡的澤歡,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望著天花板,眼底一片清明,毫無睡意。

半晌,他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觸碰了一下剛纔被她解開鈕釦的胸口位置。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微涼指尖的觸感,和她那份笨拙又強硬、不帶任何曖昧卻直擊要害的“命令”。

他側過頭,鼻尖縈繞著枕被間屬於她的清冷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與他同款的沐浴露香。

他看了那條門縫透進來的客廳光線許久,最終,真正合上了眼。

這一次,緊繃的神經緩緩鬆懈,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寧黑暗。

門外,走進電梯的沈瑤,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抬手捂住了自己依然有些發燙的臉頰。

手裡還能感覺到他大衣羊毛的細膩紋理,和襯衫下溫熱的體溫。

她冇有說出口的,是那句“我心疼你”。

他也冇有說出口的,是那句“我聽到了”。

有些情愫,無需言明,已在晨光與寂靜中,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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