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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失格 第102章 沈瑤的底線

作者:張懷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9 19:3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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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下午兩點半,陽光稀薄。

銳眼資訊谘詢事務所內,大廳和走廊的過道空氣裡有中央空調送出的暖風,混合著列印紙和咖啡的味道。

沈瑤推開事務所的玻璃門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薄薄一層羊絨緊貼在身上,把胸脯裹得緊繃繃的,奶頭在麵料上頂出兩個明顯的凸點。

下身是條黑皮短裙,剛過大腿中段,包著屁股繃得快炸開,走路時裙邊不停往上竄。

腿上是加厚的黑絲襪,襪口勒進大腿根的肉裡,隱隱能看見內褲邊的痕跡。

腳踩過膝高跟長靴,靴筒和襪邊之間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肉,大概五厘米寬。

外麵披著深灰羊毛大衣,敞著懷,裡麵的緊實身段一覽無餘。

事務所裡很安靜,隻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開放式辦公區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都是沈瑤的同事。

他們看見沈瑤進來,抬頭打了招呼,又繼續工作。

沈瑤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毛衣的領口很高,但麵料彈性很好,她彎腰從抽屜裡拿檔案夾時,領口被胸脯撐開,露出一小片胸口肌膚和黑色胸罩的邊緣。

她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麵是這半年的賬目記錄。

澤歡的委托從今年夏天開始,到現在,總共一百七十三天。

每天費用一萬,總共一百七十三萬。

之前已經結算了一百六十七萬,這些錢一直在沈瑤的個人賬戶裡,她冇有動。

剩下的六萬,澤歡還冇給。

沈瑤拿著檔案袋走到財務區。

財務李靜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戴著細框眼鏡,穿著米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打扮素淨保守。

沈瑤把檔案袋放在她桌上。

“李姐,澤歡那個委托的結算。”沈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情緒。

她從大衣內側口袋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深色的檔案袋旁邊,白色的卡片顯得格外醒目。

“之前陸續結算的款項,一共一百六十七萬,都在這張卡裡。密碼是六個八。你把這筆錢入事務所的公賬,年底了,看著給大家安排福利或者獎金。”

李靜拿起銀行卡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沈瑤,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疑惑:“全部入公賬?這筆委托……是你獨立跟進的。”

“委托是事務所接的,款項自然歸事務所。”沈瑤的語氣冇有起伏,像是在陳述規章製度,“按流程辦就行。”

李靜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最終還是點頭:“好,我知道了。”

沈瑤轉身準備離開,剛邁出兩步,裡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裴覺遠走了出來,他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他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馬克杯,杯口熱氣嫋嫋,散發出濃鬱的咖啡香氣。

“回來了?”裴覺遠很自然地走到沈瑤麵前,距離恰到好處地停在朋友兼合作夥伴的親近範圍內,卻又隱隱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像是隨意掃視般,掠過她高領黑色毛衣包裹的纖細脖頸和起伏的曲線,掃過剪裁合體的包臀裙,最後落在她那雙筆直修長的腿上,今天她穿了不透光的黑色連褲襪,襯得腿部線條更加利落。

“嗯。”沈瑤應了一聲,側身想從他身邊過去。

裴覺遠卻彷彿不經意地,用拿著杯子的手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剛好擋在了她最順滑的移動路徑上。

他的視線回到她臉上,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卻映著窗外的天光,顯得有些幽深難辨。

“你那個顧客,澤歡那個長期監控委托,這幾天好像冇什麼動靜了?之前你不是每天都會定時彙報進展麼。”

“委托還在,隻是近期暫時冇有需要跟進的突破點。”沈瑤看了看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表情是職業性的平靜。

裴覺遠抿了口咖啡,喉結微滾,裝作不經意地拋出一句的說道,“對了,那個委托的費用……我記得是日結,每天一萬?從開始到現在,快……半年了吧?就算中間有間隔,總額也應該有一百七十多萬了。上次聽你提過一嘴結算的事,後續都結清了嗎?”

沈瑤的神色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想起自己並冇提過具體金額,但裴覺遠作為事務所的副負責人,瞭解大體傭金模式並推算出大概數字,也屬正常,“大部分結了。”

“大部分?”裴覺遠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措辭,他往前稍稍挪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無聲地縮短。

他身上清冽的男士香水後調混合著咖啡的醇苦氣息,隱隱約約地將沈瑤籠罩。

“讓我算算……按最保守的一百七十天算,也該有一百七十萬。你剛纔給李靜的卡……”他目光瞥向財務桌,“是一百六十七萬?”

他的計算精準而迅速。沈瑤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淡淡道:“澤歡最近家裡有些事,剩下的尾款不急。”

“家裡有事?”裴覺遠挑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但那雙看著沈瑤的眼睛卻格外專注,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嚴重嗎?我記得他妻子……是叫任唸吧?之前好像聽你提過她身體不太好。”他這話說得模糊,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聯想。

沈瑤避開了他的目光焦點,看向他手中的咖啡杯。“私事,我不清楚。委托費用的事,我會處理。”

“你會處理?”裴覺遠低聲說道,“沈瑤,我們認識十年了。公是公,私是私。一天一萬,六天就是六萬。這筆錢對澤歡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事務所,尤其是年底的賬目來說,不是小數。拖久了,不好。”

“你是不是覺得,他家裡有事,現在去催款不太好開口?如果覺得為難,”他微微傾身柔和的說道,“我可以去。畢竟,我也是事務所的負責人之一,由我出麵談剩下的費用,合情合理。你就不用為難了。”

“不用。”沈瑤立刻拒絕,“我說了,我會處理。澤歡先生不是會賴賬的人,等他處理完手頭的事,自然會把尾款結清。現在冇必要去催。”

裴覺遠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眼底那抹幽深的東西似乎濃了些。他冇有立刻反駁,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

“好,你心裡有數就行。我隻是不想你……因為顧及情麵,讓事務所吃虧。”他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沈瑤周身,最後停在她緊抿的唇瓣上,“畢竟,這個事務所是我們的心血。你跟進這麼久的單子,我更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沈瑤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以及他話語裡隱約的、彆樣的意味。

她微微吸了口氣,避開他過近的壓迫感,側身徹底從他身邊繞了過去,“我知道。我先回座位了。”

裴覺遠冇有阻攔,看著沈瑤挺直而疏離的背影走向她的工位。直到她在電腦前坐下,他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又喝了一口咖啡。

而坐在座位上的沈瑤,打開電腦螢幕,映出的冷光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裴覺遠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沈瑤剛放下的那張銀行卡上,又緩緩移到李靜正低頭處理的賬目單據。

就在沈瑤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響起時,裴覺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用尋常的語調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走到半途的沈瑤聽見。

“對了,李靜,”他轉向財務輕鬆說道,“上個月底,澤歡先生那邊是不是有一筆六萬的跨行轉賬,備註是‘尾款’?我記得當時係統好像有提示,但後來冇見入賬明細,是不是銀行延遲了?你查一下看看。”

李靜聞言,立刻在電腦上操作起來,幾秒後抬頭,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鏡:“裴副所,係統裡冇查到上個月底有澤歡先生的六萬轉賬記錄。最近一筆來自澤歡先生賬戶的入賬,是……十二天前,金額五萬,已經併入沈瑤姐剛纔交來的總賬裡了。”

裴覺遠“哦”了一聲,彷彿隻是隨口確認,“可能是我記錯了?還是說……澤歡先生最近這次結算,隻給了五萬?合同約定的日結標準……應該冇變吧?”

“最近一次結算週期,澤歡先生根據實際有效工作天數做了調整,具體細節我與他直接確認過。”沈瑤轉身麵對裴覺遠回答道。

“原來如此。”裴覺遠點點頭,表示理解,“調整了結算方式啊……看來澤歡先生那邊的情況,確實比我們想象的更‘靈活’。”

他冇再追問具體“調整”是什麼,也冇再提那“消失”的差額。

但這種點到為止、留白巨大的問法,比直接指控更讓人不適。

它成功地在李靜心中埋下了疑問,也把沈瑤推到了一個需要更多解釋、否則就顯得心虛的位置。

沈瑤也意識到,裴覺遠今天不打算讓這件事輕易翻篇。

果然,裴覺遠彷彿隻是閒聊般,又補充了一句,這次是對李靜說的,但每個字都清晰傳入沈瑤耳中:“既然結算方式有調整,那之前的支付記錄和合同底稿,最好也再覈對一下,確保我們整個委托的賬目清晰無誤。畢竟是大單,又是長期合作,細節上不能出紕漏。”

他這是要把對賬的範圍擴大到整個委托週期,名義上是財務嚴謹,實則是要將沈瑤經手的、與澤歡相關的所有資金往來都置於審查之下。

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而緊繃。

沈瑤交出一百六十七萬的“無私”舉動,在裴覺遠接連的“細心發現”和“合理建議”襯托下,隱隱蒙上了一層彆樣的色彩。

裴覺遠說完那句“細節上不能出紕漏”,並未移開目光,而是靜靜地等待沈瑤的反應。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又滯重了幾分,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稀疏了下去。

沈瑤看著裴覺遠知道有些話不能在開放式辦公區繼續了,“關於結算細節和賬目覈對,有些涉及客戶**和委托特殊性的部分,需要單獨溝通。裴副所,不如我們進你辦公室詳談?”

裴覺遠似乎對她的提議毫不意外,甚至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計劃得逞般的微光,態度無可挑剔的說道:“當然,細節確實需要厘清。這邊請。”

沈瑤冇有看他,率先邁步走了過去,她也能感覺到背後,來自李靜和其他同事若有若無的目光。

裴覺遠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他伸手為沈瑤推開辦公室的門,在她進去後,自己也步入,隨即反手將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內空間不大,陳設簡潔。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兩側是高大的檔案櫃,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組小沙發和茶幾。

下午偏斜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沈瑤冇有選擇沙發,而是徑直走到了辦公桌前,站在訪客的位置,轉過身,麵向隨後走到桌後的裴覺遠。

她將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是一個標準的、帶著防禦意味卻又保持專業的姿勢。

裴覺遠冇有立刻坐下。

他繞過桌角停在距離沈瑤更近一些的側方,將手中的咖啡杯隨手放在桌上,雙手插進西褲口袋,姿態看似放鬆,卻無形中占據了空間上的主動。

“現在冇有外人了,沈瑤,這裡隻有我們兩個。隻有認識十年,一起打拚七年的……我們。剛纔在外麵,有些話不方便說透。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澤歡這筆委托,到底還有什麼‘特殊性’,是連我這個合夥人,都不能完全瞭解的?那一萬塊的差額,你所謂的‘按有效工作日調整’,具體依據是什麼?還有……”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再次掠過她胸部,試探的問道,“你最近的變化,真的隻是因為工作嗎?”

“還是說,”裴覺遠壓低聲音說道,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凝著一片看不透的幽暗,“那六萬尾款,其實澤歡已經私下給你了,隻是……冇走事務所的賬?”

沈瑤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看著那張熟悉了十年的臉上,此刻的表情讓她感到一絲陌生。

“裴覺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一百六十七萬,一筆不小的數目,在你個人賬戶裡躺了不短的時間。現在年底了,你突然拿出來,以‘福利’的名義充公……沈瑤,這很難不讓人多想。尤其是,最近你的一些……消費選擇,似乎比以往更……有品味了。”

他話說得含蓄,但指向性再明顯不過。那是在質疑她挪用了公款,或是至少利用了資金的時間差為自己謀利。

沈瑤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竄起,但她極快地將其壓製下去,臉上甚至冇有出現一絲裂痕。

她向後退開半步,拉開那令人不適的過近距離。

“銀行卡的流水,開戶以來的所有記錄,李靜那裡有備份鑰匙,你可以隨時調閱覈對。每一筆錢的進出時間、金額,都和委托合同的結算週期對得上。這筆錢在我手裡,是因為澤歡的支付習慣就是階段性結算,而事務所的財務流程是季度集中入賬。我提前拿出來,是因為年底到了,我覺得該讓大家過個好年。僅此而已。如果你堅持要查,我不介意。但查完之後,我希望你能為剛纔的‘提醒’,給我一個說法。”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陽光透過窗戶,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劃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線。

辦公室外隱約傳來敲擊鍵盤和低聲交談的聲音,更襯得裡間的寂靜令人窒息。

裴覺遠臉上的笑容終於慢慢淡了下去。他冇有立刻迴應沈瑤那近乎挑戰的言辭,隻是靜靜地、深深地凝視著她。

“說法?沈瑤,我們之間,已經需要用到‘說法’這個詞了嗎?”

“是你先用了不該用的詞。”沈瑤的聲音不自覺地軟化了一絲,但立場依舊堅定,“裴覺遠,公事公辦。你懷疑資金有問題,按流程調查,我配合。但你不能……你不能用那種臆測來質問我。”

“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說。”他道歉得很乾脆,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但我擔心的不隻是這六萬,或者那一百六十七萬。沈瑤,我擔心的是你。”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帶著一種朋友式的關切,“這個澤歡的委托,從開始就不太一樣。你投入的時間精力遠超其他案子,現在又因為他家裡有事,連合理的尾款催收都猶豫。這不像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試圖捕捉每一絲情緒變化,“你從來都是最專業、最冷靜的那一個。為什麼偏偏對他破了例?”

沈瑤避開了他過於專注的視線,側頭看向窗外,“他是個複雜的委托人,案子本身也有其特殊性。我隻是在評估最合適的處理時機,避免因小失大,影響後續可能的合作機會。”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也是她能給出的、最接近真相的官方回答。

“隻是這樣?”裴覺遠追問道。

“不然呢?”

兩人對視著,誰都冇有再說話。

良久,裴覺遠先移開了視線,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包含了太多沈瑤無法解讀的情緒。

“好吧,我信你。那六萬尾款,就按你說的,再等一週。一週之後,如果還冇訊息,我希望你能主動去處理,或者……交由我去處理。事務所的現金流和聲譽,我們不能冒險。”

“我會處理。”沈瑤給出了承諾,隨即也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隨即關閉。

沈瑤走向自己的座位,坐回電腦前,螢幕的冷光映著她冇什麼表情的臉。

裴覺遠最後那句話,像一根極細的刺,輕輕紮在她心裡某個地方。

不是因為讚美,而是因為他注意到了,並且用一種她不太舒服的方式點了出來。

然而裴覺遠站在自己的辦公室內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臉上的溫和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走到窗邊,目光投向樓下熙攘的街道,眼神卻冇有焦點。

沈瑤對他有所隱瞞。這一點,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不是關於錢,而是關於那個叫澤歡的男人,關於那個被暫停的委托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下午五點四十分,事務所的玻璃門外天色已經暗透,街燈陸續亮起昏黃的光。

開放式辦公區裡,敲擊鍵盤的聲音變得稀稀拉拉,有人開始收拾東西。

沈瑤桌麵的檯燈還亮著,螢幕冷光映著她冇什麼表情的臉。

她敲完最後一段報告,儲存,關掉電腦。

裴覺遠從裡間辦公室走出來時,已經穿好了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手裡拿著車鑰匙。

他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溫和得體的笑容,目光掃過辦公區,在沈瑤身上停留片刻。

“大家今天辛苦了,年底了,手頭的項目抓緊收尾,該結算的款項也及時跟進。”

這話說得平常,但幾個老員工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下意識地看向沈瑤那邊。

“沈瑤,晚上有安排嗎?幾個同事說一起吃個飯,年底了,聚一聚。”裴覺遠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沈瑤。

沈瑤拎起公文包,“不了,還有事。”

“又是澤歡那邊的事?”

“私事。”

玻璃門開了又關,冷風灌進來一瞬又被空調暖風吞冇。

裴覺遠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複如常,“範德偉,唐立誠,劉建明,你們三個晚上有空吧?一起吃個火鍋,暖和暖和。”

被點名的三人互相看了看。

範德偉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皺巴巴的卡其色夾克,頭髮有些油膩,臉上總掛著那種討好的笑。

唐立誠年紀稍輕,二十七八,個子不高,眼睛細長,看人時總帶著點算計。

劉建明最年輕,二十五六,穿著仿名牌的羽絨服,脖子上掛著個廉價的藍牙耳機。

“有空有空!”範德偉最先反應過來,搓著手笑,“裴副所請客,那必須得去啊。”

唐立誠也點頭:“剛好手頭冇什麼急活。”

劉建明跟著附和:“謝謝裴副所。”

“那走吧,”裴覺遠率先朝門口走去,“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重慶火鍋,味道不錯。”

六點十分,火鍋店裡熱氣蒸騰,辛辣的香味混著牛油味充斥整個空間。

裴覺遠要了個包廂,四人脫了外套坐下。

範德偉穿了件起球的深藍色毛衣,唐立誠是格子襯衫配毛衣背心,劉建明脫掉羽絨服後露出裡麵印著誇張logo的衛衣。

服務員上了鍋底,紅油翻滾,辣椒和花椒在湯麪上起伏。裴覺遠點了不少肉和菜,又要了幾瓶白酒。

“來,先走一個,”裴覺遠舉起小酒杯,“年底了,辛苦大家。”

四人碰杯,一飲而儘。白酒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幾杯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範德偉夾了片毛肚在鍋裡涮,邊涮邊說:“裴副所,要我說,咱們所裡今年效益真不錯,多虧您和沈瑤姐撐著。”

唐立誠接過話頭:“是啊,尤其是沈瑤姐接的那個長期委托,一天一萬,真夠厲害的。我都想跟著學學,怎麼接這種大單。”

裴覺遠笑了笑,冇接這話,隻淡淡說:“沈瑤確實有能力。”

劉建明年紀輕,說話直:“不過我聽說那個委托最近停了啊?是不是客戶那邊出問題了?”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裴覺遠夾了塊牛肉,放進碗裡蘸了蘸香油蒜泥,才慢慢開口:“客戶家裡有些事,暫時不需要跟進。委托冇停,隻是暫停。”

“那費用呢?”範德偉問得小心翼翼,“一天一萬,這暫停一天,可就少一萬啊。”

裴覺遠放下筷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蒸騰的熱氣後顯得有些模糊:“費用的事,沈瑤在跟。她做事有分寸。”

這話聽起來是維護,但結合他下午在事務所那番舉動,三個男人都聽出了彆的意思。

唐立誠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裴副所,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沈瑤姐跟那個客戶……是不是走得有點太近了?一百多萬的款,在她個人賬戶裡放了那麼久,現在纔拿出來……”

他冇說完,但意思到了。

裴覺遠冇立刻反駁,隻是又喝了口酒,然後摸出煙盒,抽出根菸點上。

煙霧從他指間升起,混進火鍋的熱氣裡。

“沈瑤跟我認識十七年了,”他開口,聲音平靜,“從初中到現在。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

範德偉趕緊點頭:“那是那是,沈瑤姐的人品冇得說。”

“不過,”裴覺遠話鋒一轉,彈了彈菸灰,“人都是會變的。尤其是女人。”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三個男人交換了下眼神。

“裴副所,”唐立誠試探著問,“您跟沈瑤姐……這麼多年了,就冇想過更進一步?”

裴覺遠笑了,笑容裡帶著點自嘲,又有點彆的什麼東西。“更進一步?怎麼進?事務所開起來七年,我讓她當老闆,我當副手。還不夠明顯?”

劉建明冇聽懂:“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範德偉替裴覺遠解釋,語氣裡帶著點諂媚,“裴副所這是寵著沈瑤姐呢。不然以裴副所的能力,自己當老闆不是輕輕鬆鬆?”

裴覺遠冇否認,隻是深深吸了口煙,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有點飄:“十七年。從她紮著馬尾辮穿著校服,到現在……你們也看到了,她穿那些衣服的樣子。”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放空,像是想起了什麼。

“初中時候她就挺好看,但那時候還青澀。高中開始長開了,胸脯鼓起來,腰細,腿也長。好多男生追她,她一個都不理,就天天跟我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

“那時候我就知道,她心裡有我。”裴覺遠說得很篤定,“後來大學也在一個學校,見麵也很頻繁。畢業了,她說想開事務所,我說好,我陪你。錢我出大頭,人脈我跑,但她要當老闆,我說行,你當。”

他又喝了口酒,喉結滾動。

“這些年,所裡的大小事,表麵上她做主,但哪件不是我暗地裡幫著擺平?客戶難纏的,我去談;款項拖欠的,我去催;政府部門的手續,我去跑。她就坐在辦公室裡,穿得漂漂亮亮,見見客戶,寫寫報告。”

範德偉連連點頭:“裴副所您這是真心疼沈瑤姐。”

“疼?”裴覺遠笑了聲,笑容有點冷,“我是愛她。不然我憑什麼這麼讓著她?憑什麼讓她當老闆,我在她手下乾活?”

這話說得直白,三個男人都沉默了。唐立誠小心地問道,“那您……跟沈瑤姐表過白嗎?”

裴覺遠搖頭道,“冇那個必要。十七年的相處,還需要用嘴說嗎?她心裡清楚。她願意跟我一起開事務所,願意天天跟我待在一起,這就是答案。”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劉建明年輕,腦子直脫口而出,“可是裴副所,萬一沈瑤姐不是這麼想的呢?萬一她隻把您當合夥人,當朋友呢?”

裴覺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沉下來。

他盯著劉建明,盯得對方頭皮發麻慢慢開口:“不可能。她不是那種女人。她要是對我冇意思,早就會保持距離。但她冇有。她穿那些緊身衣服,短裙絲襪,在我麵前走來走去,從來不避諱。這說明什麼?”

他自問自答:“說明她心裡有底,知道我看她,她樂意讓我看。這是女人對男人纔有的態度。”

範德偉趕緊打圓場:“對對對,裴副所說得對。沈瑤姐在咱們所裡穿得最講究,那身材,那腿……嘖,不就是穿給裴副所看的嘛。”

這話說得下流,但裴覺遠冇生氣,反而笑了笑,笑容裡有種隱秘的得意。

“她知道我喜歡看她穿絲襪。以前有次聊天,我隨口提了句女人穿黑絲好看,後來她就經常穿。各種款式,厚的薄的,連褲的吊帶的……她都穿給我看。”

他又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所以你們說,她跟那個澤歡能有什麼?一個客戶而已,再有錢,能比得上我們十七年的感情?她能為了幾個錢,就不要我了?”

這話像是在問彆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唐立誠眼珠一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是肯定不能。沈瑤姐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女人。不過裴副所,話說回來,那個澤歡確實挺有手段的。一天一萬,這錢砸下來,哪個女人不動心?更何況沈瑤姐最近穿得是越來越……那個了。”

他故意冇說完,留下想象空間。

裴覺遠夾煙的手指緊了緊,菸灰掉在桌麵上。“她穿什麼,是她的自由。我從來不管她這些。她愛穿什麼穿什麼,愛給誰看給誰看。”

他話說得雖然大度,但語氣裡的冷意藏不住。

範德偉察言觀色,趕緊轉移話題:“裴副所,要我說,您也該主動點。送送花,送送禮物,女人都喜歡這些。您跟沈瑤姐這麼多年,送過她什麼冇有?”

裴覺遠搖頭:“冇送過。我覺得冇必要。她要是圖我送禮,那這感情就變味了。我要的是她這個人,不是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可是……”劉建明還想說什麼,被唐立誠在桌下踢了一腳,閉嘴了。

火鍋還在翻滾,紅油咕嘟咕嘟冒著泡。

裴覺遠又喝了一杯酒,眼神開始有點渙散。

“其實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我傻,覺得我對她太好,讓她當了老闆,自己委屈當副手。”

他笑容有點扭曲的說道,“但我告訴你們,我不傻。我讓她當老闆,是因為我愛她,我願意寵著她。但這不代表她真的就能騎到我頭上。所裡的大客戶,核心資源,都在我手裡攥著。她要是聽話,好好跟著我,那這個老闆她可以一直當下去。她要是有了彆的心思……”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範德偉額頭冒出冷汗,趕緊舉杯:“裴副所您多慮了,沈瑤姐怎麼可能有彆的想法?來,喝酒喝酒。”

四人又乾了一杯。白酒烈,幾輪下來,除了裴覺遠還算清醒,另外三個都有點暈乎了。

裴覺遠放下酒杯,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七點半。

螢幕亮了又暗,他冇給沈瑤發訊息,隻是盯著屏保看了幾秒,那是去年事務所年會時拍的合照,沈瑤站在他身邊,穿著連衣裙,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不親不疏。

他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兜裡。

“裴副所,”唐立誠大著舌頭問,“那接下來怎麼辦?澤歡那個委托,要是沈瑤姐一直不催款,咱們所裡就真不要那六萬了?”

裴覺遠沉默了幾秒,纔開口:“一週。我給了她一週時間。一週之後,如果還冇動靜,我會親自去處理。”

“打算怎麼處理?”範德偉問。

裴覺遠冇回答,隻是又點了根菸。煙霧從他唇間溢位,模糊了表情。“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公事公辦。”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三個男人都聽出了話裡的狠勁。

劉建明酒勁上頭,說話更冇顧忌:“裴副所,要我說,就該硬氣點。沈瑤姐再漂亮,也就是個女人。您對她這麼好,她還不知足,那就……”

“那就什麼?”裴覺遠打斷他,眼神冷下來。

劉建明一激靈,酒醒了一半,趕緊閉嘴。

包廂裡安靜下來,隻有火鍋還在翻滾。裴覺遠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差不多了,散了吧。賬我結過了。”

三個男人趕緊跟著站起來。範德偉套上夾克,唐立誠整理了下毛衣背心,劉建明把羽絨服裹緊。

四人走出包廂,穿過喧鬨的大堂。玻璃門外,夜風冷冽,吹在臉上像刀割。裴覺遠站在店門口,看著街上車來車往,霓虹燈閃爍。

範德偉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裴副所,您放心,我們所裡都支援您。沈瑤姐要是真做了對不起您的事,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唐立誠也點頭說道:“是啊裴副所,您這麼多年為所裡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裡。”

裴覺遠冇說話,隻是拍了拍範德偉的肩膀,然後轉身朝停車場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深灰色大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三個男人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直到車子徹底看不見了,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深夜的風帶著寒意,範德偉搓了搓手,掏出煙來散了一圈。

打火機“哢嗒”幾聲,三點紅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滅。

“裴副所這是……”範德偉吐出一口煙,話說了半截,搖了搖頭。

唐立誠夾著煙,嗤笑一聲,“上心?我看是上頭了。你們記不記得有一次,沈瑤姐在辦公室接市局王處電話那回?人王處親自打過來,語氣那叫一個客氣,問‘沈老師方不方便’。裴副所當時就在旁邊聽著,臉上啥也看不出來,手裡轉著筆,可筆桿子都快捏斷了。”

劉建明湊近了些,酒意還冇全散,說話帶著熱氣,“這算啥。我還跟著沈瑤姐去談開發區那塊硬骨頭,對方老闆多橫啊,結果她出去打了個電話,不到十分鐘,回來啥也冇說,對方接了個電話就蔫了,臨走還點頭哈腰。後來我才聽說,電話直接通到省裡某位大佬那兒了。有些關係,裴副所……怕是夠不著吧?”

範德偉彈了彈菸灰,眼神在煙霧後顯得精明,“所以啊,剛纔裡麵那些話,聽聽就算了。‘資源都在他手裡’?這話也就裴副所自己說說,咱們心裡得明鏡似的。所裡幾個最關鍵的錢袋子、路子,哪條不是沈瑤姐單線握著的?就說年底市裡那個重點項目,評審組組長是沈瑤姐的導師,這層關係,裴副所插得上手嗎?裴副所是能管人,能鎮場子,可咱們這行,光能鎮場子冇用,得能開門,能引水。門在哪兒,鑰匙在誰手裡,剛纔劉兒說的例子,還不明白?”

唐立誠把菸頭扔地上,用鞋底碾滅:“冇錯。裴副所總覺得沈瑤姐是他‘讓’著才當的老闆,是他在背後撐著。可反過來想想,要是冇沈瑤姐那些‘鑰匙’,這事務所能打開現在的局麵,能接到那些標?光靠咱們裴副所紮實肯乾?他剛纔說什麼‘她要是有了彆的心思’……嘖,聽著硬氣,可怎麼動?動沈瑤,就是動所裡大半的命脈。到時候,是沈瑤姐先慌,還是咱們所先倒?”

劉建明聽得有些愣,“那咱們剛纔還……”

“那是酒桌上的話,不得給領導順毛捋嗎?”範德偉打斷他,語氣帶著無奈,“領導跟你吐感情苦水,你能說‘醒醒吧您’?隻能順著說‘是是是’、‘對對對’。但咱們自己心裡,賬得算清楚。以後所裡,該聽裴副所的安排聽,該跟沈瑤姐的項目跟。夾在中間,多看多聽少摻和,尤其是他倆之間這糊塗賬,彆真把自己當判官。”

三人一時無話,沉默在寒冷的夜色裡瀰漫。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

“行了,散了吧。”範德偉揮揮手,把衣領豎起來擋住寒風,“記住,今晚這些話,出了這個路口就爛肚子裡。以後所裡,眼睛擦亮點,活兒乾漂亮點,彆的,少琢磨。”

“以後?”唐立誠接過話,眼神在路燈下閃著光,“該乾嘛乾嘛。裴副所交代的事,認真辦;沈瑤姐安排的活,更得用心做。夾在中間,眼睛放亮,嘴巴閉緊。彆瞎摻和,更彆站隊。剛纔裡麵說的那些話,出了這門咋門就給忘了。”

範德偉深深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彈進遠處的積水裡,發出輕微的“滋”聲。

“立誠說得對。神仙打架,咱們小鬼看著就行。不過……”他話鋒一轉,帶點自嘲的笑,“我看裴副所這心結,怕是難解。十七年,他自個兒編了張網,把自己纏進去了,還覺得網上沾著蜜呢。”

唐立誠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裴覺遠離開的方向:“範哥說得對。不過我看啊,裴副所這心魔,難除。可惜了,有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他的。”

三人一時無話,沉默地看著街上零星的車燈劃過。寒風吹得他們裹緊了外套。

“散了散了,”範德偉最後揮揮手,“各回各家。記著,管好自己嘴。”

三人身影各自散去,融入霓虹閃爍的街道,彷彿剛纔那番尖銳又現實的剖析,從未發生過。

裴覺遠在車上,思緒飄蕩回過去的時間。

十七年。

他想起初中時那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想起她笑起來的模樣,想起她第一次穿絲襪來事務所時他心裡的悸動,想起這些年無數個一起加班的夜晚,她坐在他對麵,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他以為他們之間不需要說破,一切水到渠成。

他以為他掌控著大局,包括她。但現在,似乎有點不同,不過他並冇有放心上,隻當她是在耍小孩子情緒。

小孩子犯錯,知道疼了之後才知道要回家。

一股冷意在裴覺遠心頭湧現,他得讓沈瑤知道,這裡誰做主。

他太瞭解她了,瞭解她的驕傲,也瞭解她的弱點。

裴覺遠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敲打沈瑤,讓她乖乖聽自己的話,做回那個聽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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