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107章

飛雲的話既給了魯峰喘息的餘地，又始終將此事的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暗含提醒之意，讓魯峰不敢徹底敷衍了事。

魯峰聞言，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連忙拱手行禮，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的脫身之意，卻依舊維持著禮數：“多謝飛統領體諒，那末將先行告退，回營籌備，一有定議便立刻派人通稟。”

“將軍慢走。”飛雲微微頷首，語氣清淡，目光平靜地看著魯峰，沒有再多說一字，那淡然的模樣反倒讓魯峰心裏越發沒底，不敢多做停留。

魯峰不敢再多耽擱，對著飛雲再次拱手示意，隨即轉身邁步，步履看似沉穩，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快步走出了書房，甲冑碰撞的細碎聲響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長史府的喧囂之中。

至此，兩位分屬不同陣營的將軍，在長史府書房內的這場暗流洶湧、步步驚心的權謀對弈，暫時畫上了一個看似平和的句號。可空氣中殘留的對峙氣息，以及兩人心中各自埋下的盤算與戒備，卻並未就此消散。

擴寫段落

魯峰自長史府中而出，心頭似壓著一塊千斤巨石，腳下步履匆匆，帶著一股難以遏製的焦灼，徑直朝著縣衙疾馳而去。縣衙內靈堂肅穆，白幡在風中簌簌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棺木與香火混雜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大步跨至棺槨之前，顫抖著雙手推開棺蓋，看清棺中之人麵容的剎那，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一顆滾燙的心徹底沉入冰窖，徹骨的寒意席捲全身——白壬，真的死了。

昔日同僚驟然殞命，悲痛與怒火瞬間交織著衝上頭頂，魯峰雙目赤紅，猛地一把揪住身旁守靈的下人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厲聲怒喝：“到底是怎麼回事？白刺史坐鎮柳州，政務安穩，為何會無端來到賀田？”

下人被他這股凶戾之氣嚇得渾身發抖，麵色慘白，結結巴巴地回道：“是……是因為文王府的小郡主在賀田境內失蹤了，攝政王得知後震怒，當即派人將刺史大人傳召至此，命大人全力搜尋郡主下落。

誰曾想……後來郡主被一位江湖女子救下，正打算護送回府，可我家大人心中鬱結，覺得被一介江湖女子搶了功勞，當即上前對那女子厲聲嗬斥，兩人起了口舌之爭。那女子武藝高強，一怒之下便將大人劫持，攝政王麾下的護衛聞訊前去營救，一番混亂之下……大人他就遭了不測。”

魯峰聽得眉頭緊鎖，隻覺整件事脈絡混亂不堪，疑點叢生，一時根本無法理清當下的錯綜複雜的局勢。他猛地想起此前周季馳特意派阿楓在城門處等候，再三叮囑他行事務必謹慎，不可輕舉妄動，心中頓時一沉，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縣衙，翻身上馬，韁繩一揚，策馬朝著周府疾馳而去。

一路快馬加鞭抵達周府後門，魯峰謹慎地環顧四周，確認四下無人窺探，才抬手輕叩府門，悄聲走了進去。

步入周季馳的書房，屋內有些昏黃，氣氛本就凝重，周季馳抬眼看到魯峰，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與責備：“魯將軍，你怎敢在白日公然前來？如今飛雲就在賀田城內，若是被他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行了，不必多說這些無關緊要的！”魯峰滿心焦躁，不耐煩地擺手打斷，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飛雲命我調動駐軍清剿海盜，聲稱泰家村慘遭海盜屠村，你立刻派人徹查此事，辨明真偽！”

周季馳聞言，與身旁的蘇南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神色複雜，沉默著沒有接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言的詭異。

魯峰見狀，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聲音陡然壓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別告訴我……此事當真？是你們所為？”

蘇南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開口：“將軍，此事並非無端妄為，實在是事出有因。”

“放屁！”魯峰瞬間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盞哐當作響，“你們簡直膽大包天！如此倒行逆施，將我置於何地？我乃柳州駐軍將軍，鎮守一方、護佑百姓安寧是我的天職！你們平日裏暗中謀劃些小事，我尚且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是屠村！是屠戮無辜百姓！若是此事傳入宮中，陛下知曉，我這將軍之位還保得住嗎？”

“這是殿下的意思。”蘇南再次開口，試圖安撫。

“少拿太子殿下壓我！”魯峰怒火更盛，聲色俱厲，“屠村這般滔天罪行，一旦鬧到禦前，即便太子殿下親自出麵，也未必能保下我的官職！這大隋朝廷，從不是太子殿下一人說了算的，你們這般行徑，簡直喪心病狂！”

話音落下，魯峰不給周季馳與蘇南任何辯解的機會，胸中怒火翻湧，猛地轉身，重重摔上書房門，憤然離去。

望著魯峰怒氣沖沖摔門而去、漸漸遠去的背影，蘇南心頭始終懸著一塊巨石，焦灼之色溢於言表，他快步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著周季馳急切問道：“老爺，魯峰這般怒火中燒，又滿心不服，他會不會一時衝動，把事情鬧大，弄出什麼無法收拾的事端來？”

周季馳端起身旁微涼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神色平靜無波，語氣裏帶著十足的篤定與胸有成竹：“不會。他縱然惱怒，卻也清楚其中利害，最終還是會遵照飛雲的指令出兵清剿海盜。到那時，泰家村屠村的罪責，便會順理成章地安在海盜頭上，這件事也算徹底了結，再無後患。”

蘇南聞言眉頭緊蹙，細細思忖片刻，忽然猛地驚醒，神色驟變，失聲說道：“不對呀！”

他快步走到周季馳麵前，語氣愈發急促：“他方纔分明說，白刺史的屍身就停放在縣衙，可咱們派去辦事的葛丘等人，到現在為何遲遲不見回來複命？他們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周季馳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垂眸沉吟片刻，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飛雲。”

他抬眼望向門外，眼底掠過一絲惋惜與沉鬱，輕嘆一聲：“看來他們多半是以身殉職了。本是奉命除去白壬，到頭來卻也沒能活著脫身，可惜了老夫麾下這兩員得力大將。”

夜色如墨，沉沉籠罩了整座賀田城，晚風卷著幾分寒意掠過街巷，周府內外更是一片死寂，連平日裏徹夜不熄的角燈都盡數熄滅，遠遠望去隻剩一片濃黑，彷彿被夜幕徹底吞噬。

蘇南與趙懷一左一右護在周季馳身側，三人皆是一身深色勁裝，壓低了帽簷，屏著氣息，避開府中巡夜的下人，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離開府邸。

周季馳步履沉重，眉宇間凝著難以掩飾的哀慼與疲憊，此行是要前往那處隱秘停放著兒子周仁義屍身的宅院，即便明知兇險，他也執意要親自送愛子最後一程。

與此同時，周府內院，福滿端著溫熱的膳食悄悄溜進周夫人被軟禁的院落，四下張望確認無人後，快步將食盒遞到周夫人手中，壓低聲音道：“夫人，老爺方纔帶著蘇先生和趙護衛出門辦事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您快些用些東西。”

周夫人心中一動，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精光，心知期盼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她匆匆嚥下食物，強壓著心頭的急切，待福滿離去後，藉著濃稠如墨的夜色，輕輕推開屋門。院牆高聳，正門早已被看守牢牢守住，她俯身蜷身，從院牆角落一處不起眼的狗洞艱難爬出，落地後迅速整理衣衫，貓著腰在陰影裡躲躲藏藏。

這條路她早已熟記於心，一路輕車熟路，避開巡夜護衛，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周季馳的書房外。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屋內空無一人，才攥緊衣袖，神色鬼鬼祟祟地推門閃身而入。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暗影裡，霓玥如同蟄伏的夜梟，緊緊尾隨其後，一雙銳利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周夫人的一舉一動，指尖悄然按在腰間兵刃上，隨時防備突髮狀況。今夜周季馳與蘇南盡數外出，府內防備最為鬆懈，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她必須趁此機會，找到並拿到那份至關重要的名錄。

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書架與桌椅的輪廓。她不敢大意，屏住呼吸摸索到桌案旁，指尖顫抖著拿起桌上一根半截蠟燭，就著桌角的火石輕輕引燃，昏黃的燭火瞬間跳動起來，驅散了周遭的黑暗，也將她緊張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她攥著燭台，目光銳利地掃過書房內的陳設，最終定格在牆角那尊不起眼的青銅獸紋擺件上，這是她平日裏留意許久的隱秘之處。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挪到擺件前，她左右環顧確認依舊無人，隨即伸出微微發抖的右手，緊緊扣住擺件的一側獸耳，用力朝著內側一掰。隻聽“哢嗒”一聲極輕的機括聲響，擺件下方的青石板地麵竟緩緩向旁錯開，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暗格，裏麵靜靜躺著一個通體漆黑、毫無紋飾的木盒，想來就是要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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