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95章 賀田縣(二十九)

麵對白壬這番滴水不漏、死咬著不認的狡辯，夜昭賢連一句多餘的斥責都懶得再給，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麵色冷寂，一言不發地轉身，徑直走向一旁燃得正旺的火堆邊，隨意席地坐下，閉目養神，彷彿剛纔那番驚心動魄的質問，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木童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冷厲的笑意，目光始終鎖在臉色煞白的白壬身上，手上慢悠悠地把玩、整理著手裡的馬鞭，鞭梢在指尖輕輕繞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下一瞬，他眼神驟然一厲，手腕猛地發力，長鞭帶著淩厲的風聲，猝不及防狠狠抽在白壬身上。

“啊——！”

白壬猝然受痛，淒厲的慘叫瞬間劃破深夜的寂靜，身子疼得猛地蜷縮起來，渾身劇烈顫抖。

“堵上他的嘴。”火堆旁的夜昭賢眼都未睜，聲音低沉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雅雅在睡覺，彆吵到她。”

“是。”

木童應聲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扯過白壬身上的衣料，狠狠揉成團，強行塞進他嘴裡，將那痛苦的嗚咽儘數堵了回去。做完這一切，他握著馬鞭，下手絲毫冇有留情，一鞭接一鞭，繼續狠狠抽打下去。

而在不遠處的大樹之上，霓玥正倚著樹乾閉目養神，打算稍作歇息。白壬那聲突如其來的慘叫驟然炸響在耳邊，她瞬間驚得心頭一緊，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條件反射般猛地握住腰間刀柄，指節用力泛白，幾乎瞬間就要縱身躍下救人。

可當她凝神看清下方的情形，看清被打的是白壬，動手的是木童，一旁安坐的是夜昭賢後，動作驟然一頓，隨即在心底狠狠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怒罵：

這兩個傢夥還真是有病，大半夜的折騰人，腦子怕是進水了，打的這麼狠，看來是真有仇啊！

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到的，還有隱匿在暗處的飛雲。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瞬間繃緊身形，手按在腰間兵刃上，周身氣息一斂，瞬間進入全副戒備的狀態，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前方營地，生怕有埋伏或是突襲。

待看清不過是營地裡的動靜時，他心裡頓時跟霓玥方纔一般，忍不住暗自腹誹吐槽：這都深更半夜了，忽然嗷一嗓子吼出來，動靜又大又突兀，實在怪嚇人的。也不想想身邊還帶著個年幼的小郡主，就不怕把孩子嚇得更厲害嗎？

而不遠處的葛丘與慕言，自然也將這陣突兀的聲響聽得一清二楚。兩人對視一眼，當即示意身後大隊人馬原地待命，繼續按原計劃暗中準備，不可輕舉妄動。隨後他們壓低身形，藉著草木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伏向前，湊近探查前方營地的具體情況。

潛伏到合適位置，看清營中被綁在樹上的白壬，以及一旁氣度不凡的夜昭賢等人後，葛丘微微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慕言道：“果然不出老爺事先所料，這兩人當真就是攝政王的手下，看這架勢，已經開始審問白壬了。”

慕言眸色一沉，語氣冷硬地斷然道：“不能再拖下去，必須讓白壬永遠閉嘴，絕不能讓他把不該說的全都吐露出來。”

葛丘聞言卻有些遲疑，眉頭微蹙，麵露擔憂：“白壬可是皇後孃娘母家的直係宗親，身份不一般，我要是真動手除了他，日後皇後孃娘追究起來，問責老爺，那可如何是好？”

慕言冷冷瞥他一眼，語氣篤定地安撫道：“怕什麼？我們本就是奉命前來營救小郡主的，到時候趁亂動手，直接把罪責推到攝政王的人身上，就說白壬是在混亂之中，被攝政王的人滅口即可，誰也懷疑不到我們頭上。”

葛丘聽罷這才放下心來，眼中顧慮儘去，重重點頭：“你說得有理，就按此計行事。傳令下去，休整待命，一刻鐘之後，準時發起進攻，在場的幾個人都殺了。”

慕言目光掃過營地一圈，眉頭微蹙，壓低聲音朝身旁的葛丘問道：“等等，不是先前打探說，這群人裡有個身手極厲害的女子嗎？我盯了這麼久，怎麼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葛丘眯著眼，藉著微弱的天光又仔細打量了一番營地，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以為意：“這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視線本就模糊不清，哪能看得那麼真切？說不定人家正躲在馬車裡歇息，或是找了個偏僻角落睡覺呢。咱們這次足足出動了五十號人手，再加上你我二人，難道還對付不了區區四個人？”

他頓了頓，逐一清點著對方的人數：“那個正在審問的男子武功不弱，還有個不知底細的女子也算會些功夫，可剩下的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再加一個年幼的小郡主，根本不足為懼，有什麼好怕的？”

“你可彆大意，忘了還有個飛雲在暗中盯著呢”慕言麵色凝重，沉聲提醒了一句，生怕對方疏忽壞了全盤計劃。

葛丘聞言神色一凜，當即定下主意：“無妨，咱們動手越快越好，打他個措手不及。等飛雲察覺不對勁趕過來時，白壬早就已經是具死屍了。你去傳令下去，告訴所有弟兄，此次行動，誅殺白壬是第一要務，其餘人能攔則攔，不必過多糾纏！”

“好，這就去安排，”慕言不再多言，兩人齊齊壓低身形，悄無聲息地轉身折返，朝著埋伏的隊伍方向潛去。

這邊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的霓玥，在心裡一陣罵罵咧咧，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調整了下睡姿，打算先閉目養神睡一覺。可她眼睛纔剛合上冇片刻，耳畔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陣細碎又刻意壓低的稀稀疏疏響動，不似風吹草木，倒像是多人潛行、衣袂摩擦與腳步輕踏的聲音。

霓玥瞬間睜眼，猛地從藏身之處坐起身，周身氣息一斂，銳利的目光四下掃動，全神貫注探查著周遭的一切異動。下一秒她內力驟然一提，足尖輕點，施展輕功悄無聲息地騰身而起，循著聲源精準掠嚮慕言等人埋伏的方向，穩穩落在不遠處一棵濃密的大樹枝椏上。

隱在枝葉間低頭望去，隻見遠處黑壓壓一片人影攢動，顯然是大批人馬悄然逼近。霓玥心頭一沉，在心底狠狠暗罵一句：靠！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躲都躲不掉。

霓玥心念一轉，略一思忖，當即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重新隱入濃密的枝葉間，將身形徹底藏好。對方人數不明，武功深淺未知，她自然不會傻到孤身一人去硬闖這未知的險境。更何況她也無法斷定，這些人究竟是不是衝著夜昭賢、夜雅雅一行人而來，貿然現身隻會引火燒身。當下最穩妥的，便是蟄伏暗處靜觀其變，再伺機而動。

“兄弟們，準備行動！”

不遠處，葛丘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聲音驟然傳來，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霓玥耳朵一動，瞬間辨出了這聲音的主人，心頭猛地一沉，思緒飛速翻湧：是他？那日在碼頭四處打探崔師爺下落的男子，是周季馳手下的爪牙！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荒山野嶺？難道……是周季馳要對白壬下手？這莫非是太子夜利的授意？在阿奴殘留的記憶裡，白壬與周季馳本是一丘之貉、同流合汙的共謀，如今竟要窩裡鬥？還是說白壬手裡攥著什麼足以致命的秘密，才被人急著滅口？

她念頭百轉，隨即又懶得再細想其中糾葛，暗自盤算起來：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麼齷齪，若是今晚白壬真的死在這裡，周季馳麾下便又少了一股助力，身邊隻剩三名得力高手。如此一來，日後自己再去找周季馳清算舊賬，阻力也能小上幾分……

就在此刻，慕言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周遭一道道隱匿在陰影裡的身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一字一頓地開口：“兄弟們，都給我聽仔細了，今晚要麵對的，可跟泰家村那些手無寸鐵、老實本分的尋常百姓不一樣。彆看對方人數不多，個個都是硬茬，絕非易與之輩，咱們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全部本事全力應對，半點都不能鬆懈。”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狠戾：“首要目標，就是務必斬殺白壬，一個活口都不能留。另外，還是先前定下的規矩，此戰不許留俘虜，更不許被人生擒。若是事不可為、陷入絕境，寧可當場服毒自儘，也絕不能落入敵手，泄露半分訊息。”

一旁的葛丘攥緊了腰間的兵刃，想起先前折損的弟兄，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憤懣與不甘，沉聲道：“上次泰家村一役，咱們不過是被臨時借調過去支援，就折損了那麼多兄弟。七煞統領大發雷霆，當眾斥責我們無能、辦事不利，這口氣，咱們今日必須嚥下去，這次定要一雪前恥，拿對方的人頭祭奠死去的兄弟！”

話音落下，周遭所有身著黑衣的人影齊齊頷首，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精準操控的傀儡。他們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一絲異動便會暴露行蹤，隻在黑暗中無聲地應下這決絕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