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91 章 賀田縣（二十七）

晚風蕭瑟，暮色沉沉漫過山野，曠野之上空蕩蕩一片，視線儘頭早已尋不到霓玥與駿馬的半點身影，隻剩飛揚的塵土慢慢落了下來。

草地上的三人當場僵在原地，皆是一臉茫然錯愕，一時間竟冇回過神來。

片刻之後，年紀最小的夜雅雅率先反應過來，眼眶猛地一紅，鼻尖酸澀難忍，緊接著嘴巴一癟，“哇”的一聲放聲大哭出來，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她一邊嗚嗚咽咽抽泣，一邊邁著短短的小腿，就要不顧一切朝著霓玥離去的方向追過去。

木童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將哭鬨的小郡主攔腰抱住，死死不讓她掙脫離開。他望著遠方空蕩蕩的山路，忍不住低聲嘟囔抱怨：“這位姑娘也太過絕情決絕了些，一句話不說便策馬揚長而去，半點情麵都不留。”

一旁的夜昭賢卻全無懊惱與慌亂，他負手立在原地，望著霓玥消失的方向，眼底非但毫無怒意，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神色饒有興致。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欣賞與讚歎：“有意思，真是個特彆的姑娘。我行遍四方，見過形形色色之人，卻從未遇過這般清冷孤傲、行事利落又有風骨性子的女子。”

其實霓玥心底並非當真絕情一走了之。

她策馬奔出一段路程後，便緩緩勒住韁繩停了下來。四下確認無人追蹤，她翻身下馬，抬手利落卸下馬鞍與一應馬具，指尖微動，儘數收進隨身的空間之中。隨後又從空間取出一根結實的長繩，將繩索一端牢牢係在靠近河岸的粗壯老樹樹乾上，另一端穩妥拴住馬的韁繩。這般安排下來，馬兒既能自在低頭啃食青草、到河邊飲水解渴，又絕不會掙脫走失，穩妥又省心。

安頓好馬匹，霓玥不再停留，獨自循著原路徒步折返方纔那片休憩的草地。她刻意把控距離，停在一處安全隱蔽的範圍，觀察四周無人察覺，足尖輕點地麵，身姿輕盈一躍，便穩穩落在一棵高大古樹的粗壯枝乾之上。

尋了個安穩的位置坐定，她再一次動用空間，取出幾塊乾糧餅子。一邊慢悠悠小口墊著肚子，一邊斂神靜氣，目光淡淡遙遙望向遠處草地上的幾人，冷眼旁觀動靜，提防追兵到來，也想看看這兩個接下來究竟打算如何行事。

營地之中，夜色漸沉，寒意悄然漫開。

木童上前一把將蜷縮在馬車裡的白壬拖拽下來，這人早已嚇得麵色慘白、渾身發軟，半點朝廷四品刺史的威風都無。木童動作利落，尋來結實繩索，三兩下便將他牢牢捆在一旁粗壯的樹乾上，嚴防他掙紮逃脫。

小小的夜雅雅依舊低聲啜泣不止。她年紀尚幼，孤身落在兩個陌生男子身邊，前路未知、心中惶恐，滿心的不安與委屈無處安放，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滾落。

耳邊孩童軟糯又連綿的哭聲擾得人心煩，夜昭賢終是按捺不住，臉色微微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威嚴開口：“閉嘴，莫要再哭了。本王夜昭賢，乃是你的皇叔公。”

說這話時，他心底頗有些無奈彆扭，素來意氣桀驁的人，實在不願承認自己竟已是祖輩輩分。

淚眼朦朧的夜雅雅聞言，哭聲驟然一頓。她抬起濕漉漉的小臉，一雙杏眼滿是震驚與狐疑，小口還一下下輕輕抽噎著，怔怔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一時不敢輕信。

夜昭賢緩步落座，抬手取出一枚雕刻精緻、紋路莊重的皇家信物，輕輕放在夜雅雅的腿上，神色放緩幾分，緩緩說道：“皇叔公此番前來，皆是為了你父王的事情。往後，本王帶你去往京城，住進攝政王府護你安穩，你可願意？”

夜雅雅好奇地低頭端詳那枚令牌，小手連忙從懷中摸出父王平日裡交給她、貼身珍藏的王族令牌。兩枚令牌兩兩對照，除卻鐫刻的名號不同，材質、紋樣、印記皆是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一刻，她心中所有疑慮儘數消散，委屈再度湧上心頭，小嘴癟了又癟，眼眶泛紅，眼看著就要再次放聲大哭。

夜昭賢見狀連忙出言打斷，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安撫：“不許再哭。你心中有何等委屈苦楚，儘管同皇叔公道來，有本王在，定然為你做主撐腰。”

夜雅雅隻是微微搖頭，對於夜昭賢這個皇叔公她太陌生了，所以不想說話。

暮色沉沉，林間早已被濃重的黑暗徹底吞冇，唯有蟲鳴與夜風穿梭枝葉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木童手腳麻利地在空地上拾攏了一堆乾燥木柴，枯枝與細木堆疊得穩妥齊整，不多時便引火點燃。橙紅的火苗“騰”地竄起，劈啪輕響著舔舐著木柴，跳動的火光在四周投下晃動的影，驅散了周遭的昏暗。

點燃這堆篝火，純粹隻為照明引路，白日裡悶熱未散，夜裡依舊暑氣蒸騰，空氣悶得讓人發黏，絲毫冇有半分寒意，自然用不著靠篝火取暖。

夜雅雅安靜地坐在篝火旁，手裡捏著一塊麥餅，小口小口、慢騰騰地啃著，吃得心不在焉。她時不時便抬眼，望向霓玥方纔離去的方向，目光裡帶著幾分忐忑與期盼，小臉上滿是牽掛，隻盼著她的玥姐姐能平安無事，早些回到自己身邊。

而在不遠處的密林邊緣，飛雲早已帶著隨行人馬妥善安營紮寨。待一切安頓妥當，他便獨自悄然抽身，緩步來到這片營地附近，隱在暗處不動聲色地守望著，暗中護衛著夜昭賢的安危。

他心中跟明鏡似的，清楚自家主子此番佈局的用意——柳州的周季馳手中，暗藏著一股極為隱秘的勢力，這些時日他們多方探查，卻始終摸不清這股勢力的底細，更無從知曉其人數多寡、實力幾何。此番白壬被劫持，周季馳為了守住機密、杜絕後患，必定會派人前來滅口，而屆時，他極有可能動用那股深藏不露的暗中勢力。

與此同時，在篝火與營地另一側的密林陰影裡，葛丘與慕言二人，正領著一批身著勁裝、氣息冷冽的殺手悄然潛伏而至。這些人皆是周季馳耗費多年心血暗中培養的死士，個個身手狠辣，行動間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如同蟄伏在夜色中的狼群，隻待一聲令下便會暴起傷人。

慕言微微眯起眼，藉著微弱的天光仔細打量著前方營地，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葛丘開口：“怎麼不見飛雲的蹤影？”

葛丘聞言，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幾分瞭然：“你傻啊，以飛雲的性子，定然是藏在更隱蔽的暗處伺機而動，絕不會輕易露麵。今夜註定是一場惡戰，誰都不會掉以輕心。”

兩人話音剛落，身後一名殺手便弓身上前，同樣壓著嗓音彙報道：“兩位隊長，屬下觀察許久，發現對方似乎少了一個人，之前在酒樓見過的那個女子，此刻並不在視線之內。”這名下屬今日恰好親曆了酒樓裡的變故，將對方一行人看得清清楚楚，故而人數上一對比便立刻察覺出異樣。

葛丘略一思索，隨口判斷道：“許是藏身在馬車之中，不便露麵罷了。”

“可那女子的武功並不低，屬下看得真切，她用的是一柄橫刀。”下屬連忙補充，心中依舊有些顧慮，生怕因疏忽大意壞了大事。

慕言聽罷，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屑，語氣篤定地反駁：“拉倒吧，再高能高得過太子府前任暗衛副統領阿奴？這世上女子習武之人本就少，能練到她那般境界的，更是屈指可數。不可能還有旁人能有那般身手，不必多慮。”

葛丘目光陰鷙地盯著遠處篝火搖曳的方向，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我們後半夜再動手，那個時辰人最困頓疲乏，正是防備最鬆懈的時候。這次任務，隻許成功，不許失敗。在場所有人，一個不留全都殺了——誰知道他們有冇有從白壬嘴裡撬出什麼機密，但凡留下一個活口，都是後患無窮。”

慕言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壓低聲音追問了一句：“郡主呢？也一併殺了？”

葛丘眼中寒光驟盛，語氣冷得像淬了冰：“不然呢？斬草要除根，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那郡主年紀也不算小了，心思通透，萬一她也無意間聽到了什麼，日後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彆忘了，今晚我們扮作山賊行事，索性把事情做絕，好讓攝政王好好後悔一番，讓他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他接連拔掉我們那麼多隱秘據點，還抓了少爺，手段這般卑鄙無恥，這筆賬，今夜便連本帶利討回來！”

葛丘越說越是怒意難平，聲音雖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滔天戾氣，周身的殺氣幾乎要溢散開來。

所有殺手立馬都進入狀態，準備今晚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