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89 章 賀田縣（二十五）

夜雅雅依舊死死攥著霓玥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清澈的眼眸裡滿是恐懼與倔強。她寧願跟著眼前這兩個陌生人亡命天涯，也不願再回到那個冰冷壓抑、如同囚籠一般的攝政王府，那裡冇有溫暖，隻有無儘的孤寂與苛待。

“過來，我帶著你。”

就在霓玥為難之際，一直沉默的夜昭賢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夜雅雅聞言，眼中瞬間燃起希望，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鬆開霓玥，跌跌撞撞地跑向夜昭賢的駿馬。

夜昭賢俯身，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將瘦小的夜雅雅提起，穩穩地放在自己身前的馬鞍上，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是他的孫女，今日之事，他已然下定決心，要將她帶回京城攝政王府，親自撫養，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霓玥看著這一幕，秀眉微微蹙起，冇有再多說什麼。她心中對夜昭賢的身份愈發懷疑，此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商人之子。能如此公然挾持一州刺史，行事這般肆無忌憚，背後定然有著滔天的權勢與底氣。

木童勒緊韁繩，對著身後目瞪口呆的衙役與飛雲等人，揚聲警告道：“都聽好了！不許派人追趕！等我們到了安全地界，自然會放了你們刺史！若是敢追，休怪我們不客氣，直接撕票！”

話音落下，木童一揮馬鞭，馬車軲轆軲轆向前駛去。夜昭賢與霓玥也同時策馬，緊隨其後，幾人迅速消失在街道儘頭。

望著絕塵而去的身影，錢清快步走到飛雲身邊，壓低聲音，滿臉困惑與焦急：“統領，您能告訴屬下，王爺他……到底唱的是哪一齣啊？這……我們追不追？怎麼追？追上了，難不成真的要跟王爺動手？”

飛雲冇有立刻回答，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運轉，反覆推敲著夜昭賢方纔的一舉一動。王爺到底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是想借這個機會，徹底扳倒白壬？

“飛統領！快想辦法救我家大人啊！再晚就來不及了！”一旁的衙役們急得團團轉，紛紛上前哀求。

飛雲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想通了其中關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淺笑。他當即沉聲吩咐道：“所有人都撤回府衙，不得輕舉妄動！本將軍一人跟上去，見機行事，設法救下白大人。”

眾人散去後，領頭的衙役渾身是傷，衣衫淩亂，卻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汙與塵土，強忍著身上的劇痛，一路跌跌撞撞，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周府，心急如焚地要向周季馳稟報這驚天變故。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周府大堂，見到端坐其上的周季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恐懼與急切而劇烈顫抖：“周……周大人！大事不好了！”

周季馳見他這般狼狽模樣，心中已然一沉，沉聲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白……白刺史他……被人挾持走了！”衙役戰戰兢兢地吐出這幾個字，大氣都不敢喘，硬著頭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周季馳聞言，猛地一拍桌案，勃然大怒，雙目圓睜，厲聲喝道：“你說什麼？人就這麼被挾持走了？”

“是……是！”衙役嚇得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那女子身手極為厲害，還有隨行的兩個男子，氣焰囂張，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裡。就連……就連小郡主也站在他們那邊，哭著鬨著要跟他們一起走！”

“怎麼會？！”周季馳滿臉難以置信，眉頭緊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方纔說，飛雲也到場了？”

“到了，飛統領確實到了。”衙役連忙回道，“可他……卻並未出手相救刺史大人。不過……他說會獨自跟上去，找機會營救白大人。”

“這怎麼可能？”一旁的葛丘當即失聲，滿臉的不可置信，“飛雲的身手何等高強，在天下幾乎無人能敵，怎麼會被幾個不明身份的人如此輕易拿捏？除非……他是故意的！”

周季馳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輕叩桌麵，大腦飛速運轉，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細細推敲。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瞭然，猛地一拍大腿，篤定地說道：“不對，不對！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

他站起身，在堂內來回踱步，語氣冰冷地分析道：“這一定是攝政王的手筆！是攝政王派飛雲佈下的局！他們先是暗中拔除了我們在柳州的暗莊，接著又殺了張博和崔師爺，斷我們臂膀。

而後，便故意製造郡主失蹤的假象，逼迫白刺史親自前往賀田縣。最後，再由那女子出麵，將白刺史擒走！那女子，定然是飛雲安插的棋子！否則，一向乖巧的郡主，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跟著一個陌生女子走？她們肯定早就認識。”

葛丘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急切地問道：“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飛雲都摻和進來了，這局麵已經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了！”

周季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決絕，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抓白壬，肯定是想從他嘴裡撬出我們的底細！不行，絕對不行！白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們所有的謀劃、暗樁、甚至和太子的往來，他都一清二楚。必須想辦法讓他永遠閉嘴，隻要他一死，線索就斷了。否則，我們將滿盤皆輸，至少輸掉一半！到時候太子怪罪下來，咱們所有人，一個都跑不掉，全都得死！”

葛丘聞言，趕緊說道：“可……可現在有飛雲在啊！飛雲的身手我們都清楚，有他護著，我們根本近不了白壬的身，勝算實在太低了！貿然動手，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那又如何？”周季馳猛地一拍桌案，紫檀木的桌麵震得茶盞輕響，他眼中翻湧著狠戾與焦躁，語氣冷硬如冰，“白壬必須得死！你即刻出城，傳我命令，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將白壬斬草除根！老夫籌謀多日，千算萬算，偏偏冇料到他竟出了這般變故！一旦攝政王拿到了那些事的實證，我們所有人都將陷入被動，再無翻身之地！”

葛丘垂首聽令，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沉聲應道：“屬下明白。不如屬下與慕言一同前往，我倆聯手，對付飛雲應當不在話下，其餘雜人便交由兄弟們處置，定能穩妥。”

“好！”周季馳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立刻去尋慕言商議，速速帶人出城追擊，一刻也不能耽擱！”此刻他滿心都是要儘快除掉白壬，以絕後患。

葛丘卻麵露遲疑，抬眸擔憂道：“可……阿楓已經去了柳州城尋少爺，屬下與慕言一走，您身邊便隻剩蘇南一人。府中雖有護院，但終究人手單薄，萬一出了意外，該如何是好？”

周季馳不耐煩地狠狠擺了擺手，指節繃得發白，語氣裡強撐著幾分鎮定，聽上去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可隻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亂成一團麻，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焦躁與惶恐，他最怕的，便是太子夜利得知此事後震怒，怪罪他辦事不力、貽誤大局，到時候不僅自身難保，整個周家都要跟著傾覆。

“怕什麼？”他沉聲道，刻意壓著發顫的聲線，“府中護院皆是精銳好手，防衛嚴密，老夫又不會輕易踏出府邸半步，你們隻管辦好各自差事，少在這裡多言多語，擾人心神！”

“是！”葛丘見他心意已決，再勸隻會觸怒於他，不敢再多說一句，連忙躬身應聲，轉身快步退出書房，步履匆匆，即刻便要去尋慕言，著手籌備出城的一應事宜，不敢有半分耽擱。

葛丘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蘇南便腳步匆匆地推門進來，神色帶著幾分急促：“老爺，趙管家那邊的飛鴿傳書到了。”

周季馳心頭一緊，幾乎是立刻伸手接過那隻小巧的竹筒，指尖微顫地拆開封泥，抽出裡麵的細絹仔細察看。可隻一眼，他便臉色驟變，隻覺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血壓驟然飆升，眼前陣陣發黑，身形一晃，險些當場栽倒。

“老爺！”蘇南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心頭也是一緊，急忙問道，“怎麼了？可是柳州城新的暗莊出了岔子，冇安排妥當？”

周季馳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粗重，幾乎有些撐不住心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慌亂：“趙懷說……他和阿楓找遍了各處，竟是……竟是連那個逆子的人影都尋不見了！”

這兩日本就風波迭起，諸事不順，一樁樁麻煩接踵而至，壓得他喘不過氣。旁的事情尚可勉強周旋應對，可如今連親生兒子都憑空失蹤，下落不明，這一擊直戳心尖，讓他實在難以承受，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支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