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83 章 賀田縣(十九)

賀田縣的這一夜，被一種無形的緊張與躁動籠罩著，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莫名的忙碌，連平日裡最貪睡的更夫都腳步匆匆，整個縣城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無人能安然入眠。

夜色漸深，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眼看就要到午時。周季馳自後半夜起，便獨自一人枯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卻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麵前的茶盞早已涼透，指尖卻始終冇有觸碰，目光死死盯著書房緊閉的門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沉重，滿心焦灼地等待著碼頭傳來的訊息，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淩遲他的心神。

突然，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葛丘與阿楓一前一後快步闖入，兩人神色凝重，腳步剛站穩，便“撲通”一聲齊齊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得帶著幾分慌亂，顯然是帶來了極壞的訊息。

葛丘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惶恐：“老爺，屬下無能，我們趕到碼頭時已經晚了，您佈下的所有暗莊，儘數被人拔除，無一倖免，連一個活口都冇留下。”

“你說什麼？”周季馳猛地從椅子上彈起，素來沉穩的麵容瞬間失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他踉蹌著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葛丘，語氣急促地反駁，“不可能，絕不可能！碼頭的暗莊是老夫親自一手佈置，連張博都不知曉其中細節，攝政王遠在京城，怎麼可能精準知曉這些隱秘？”

葛丘垂著頭，沉聲道：“老爺，依屬下看，定是崔師爺受不住攝政王的嚴刑逼供，將所有事情都和盤托出了，否則絕無可能泄露得如此徹底。”

“攝政王這是要撕破臉皮，明搶了嗎？”周季馳怒目圓睜，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暴怒。

一旁的阿楓見狀，連忙開口，試圖轉移老爺的注意力：“老爺，葛丘說他並未尋到大少爺的蹤跡，屬下已經備好車馬，即刻便出發前往柳州城，務必將大少爺尋回。”

“快去！立刻出發，不惜一切代價，先把人給我找回來！”周季馳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此刻兒子的安危，成了讓他荒神之憂的事。

“是！屬下遵命，告退！”阿楓應聲起身，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離開了書房。

葛丘也緩緩站起身，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擔憂：“老爺，如今暗莊儘失，我們已然暴露，下一步攝政王極有可能直接對您動手，或是拿柳州的官員開刀，我們該如何應對？”

周季馳強裝鎮定，厲聲嗬斥：“慌什麼？不過是丟了幾處暗莊，天還冇塌下來！”可他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早已慌得六神無主。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護衛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老、老爺，不好了！文王郡主昨日偷偷溜出府去，至今都冇有回來，府裡的人找遍了整個賀田縣，都不見蹤影！”

“閉嘴！”周季馳猛地轉頭，眼中的怒火瞬間爆發，厲聲打斷護衛的話，“老夫早就說過，什麼狗屁文王郡主，她的死活與我們周家毫無乾係，不必多言！”

“可、可是……”護衛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回道，“今日一大早，文王府的管家已經去刺史府報案了，還逼著白刺史調動全城人手搜尋，說若是找不到郡主，就要讓刺史府上下滅九族啊！”

“放肆！”周季馳的怒火更盛，拍案而起，“一個王府的奴才，也敢對朝廷命官發號施令？白刺史是昏了頭嗎？竟任由他擺佈，這刺史之位，他是不想當了？”

護衛連忙補充道：“老爺，去的不止文王府管家，還有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陌生男子，他自稱姓飛，氣焰囂張至極，說就算他殺了白刺史，也冇人敢動他分毫。白刺史當時嚇得臉都白了，當場就答應了全力搜尋郡主。”

“飛雲？”葛丘聞言，臉色驟變，失聲驚呼，“老爺，此人定是飛雲！飛氏一族本就人丁單薄，能有這般滔天權勢，唯有攝政王的心腹暗衛統領飛雲無疑！”

周季馳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恐懼，聲音低沉而冰冷：“果然是攝政王的手筆，他早就想動柳州的官員了，如今不過是找了個郡主失蹤的由頭罷了。”

葛丘心中一凜，連忙問道：“老爺，您的意思是，郡主根本就冇有失蹤，這一切都是攝政王設下的圈套？”

周季馳冇有回答葛丘的問題，隻是背過身，望著窗外烈日當空，自顧自地喃喃自語：“攝政王此刻，一定已經到了柳州城。”

“回老爺，攝政王確實在柳州城。”跪地的護衛連忙回話，“昨日傍晚，攝政王的車駕便已抵達柳州城驛館，隻是他閉門謝客，並未接見任何地方官員，如今仍在驛館中歇息。”

“難怪……”葛丘恍然大悟，語氣篤定，“定是飛雲先行一步抵達賀田縣，一路暗中拔除了我們的暗莊，為攝政王的到來掃清障礙！”

周季馳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心中的疑雲如同潮水般翻湧，始終無法散去。他反覆思忖，語氣中滿是困惑與不甘：“為什麼……為什麼局勢會突然失控到這般地步？按理說，攝政王行事素來沉穩，斷不會如此魯莽行事，直接撕破臉皮。

柳州城內那些暗莊，遍佈各處，隱秘至極，他怎麼可能將所有地點都摸得一清二楚？老夫前思後想，就算府中真出了叛徒，也絕不可能知曉所有暗莊的具體位置，這其中，定然有蹊蹺！”

葛丘站在一旁，看著周季馳焦躁的模樣，心中也是焦急萬分，沉聲附和道：“老爺，如今不管其中有何隱情，柳州城的局麵，確實已經徹底亂了。暗莊被拔，飛雲現身，攝政王又親臨柳州，我們處處受製，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啊。”

“慌什麼！”周季馳猛地抬眼，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厲聲說道，“先穩住陣腳！文王府那邊是怎麼回事？飛雲都親自出麵了，我們安插在文王府的人，為何冇有第一時間來稟報？一群廢物，都是乾什麼吃的！”想到自己佈下的眼線竟如此失職，他的怒火又忍不住竄了上來。

葛丘聞言，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點頭道：“老爺說得是，按理說，文王府管家被飛雲帶去柳州城，動靜不小，咱們的人理應察覺，立刻前來稟報纔對，可至今毫無訊息，確實不對勁。”

“你立刻去文王府那邊查探一番，看看究竟出了什麼狀況。”周季馳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至於碼頭的暗莊，那是老夫親自佈置，有趙鵬在那邊坐鎮，根基穩固，絕不會輕易亂套，你不必擔心。”

“是，屬下這就去辦！”葛丘不敢耽擱，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開了書房。

葛丘剛走，慕言便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喜色。他快步走到周季馳麵前，躬身行禮，語氣輕快地稟報：“老爺，賀田縣內的所有暗莊都安然無恙，屬下已經逐一巡查過，也再三叮囑過各處的人，務必小心謹慎，嚴加戒備，絕不讓人有機可乘。”

聽到這話，周季馳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一直懸著的心也落了地，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些許釋然：“那就好，隻要賀田縣的根基還在，我們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另一邊，柳州城驛館內，夜昭賢亦是一夜未眠。燭火燃儘了大半，案上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卻始終端坐於案前，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一個孩子的失蹤，絕非小事，更何況是身份尊貴的文王郡主，此事牽扯甚廣，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軒然大波，他怎能安枕？

晨光透過窗欞灑入，已是正午時分。木童端著溫熱的午膳輕步走入，見夜昭賢依舊麵色凝重，便將食盒輕輕放在案上，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幾分擔憂：“王爺，您已一夜未閤眼，多少用些東西墊墊吧，身子要緊。”

夜昭賢尚未應聲，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快步而入，單膝跪地，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稟報：“拜見王爺！屬下等已尋到線索，在城外不遠處的官道旁，發現了小郡主遺落的貼身物件，已交由文王府的下人辨認，確證無誤。”

木童聞言，心頭一緊，連忙追問：“人呢？郡主可找到了？”

侍衛垂首，沉聲道：“回木童大人，現場並無郡主身影。從痕跡來看，郡主並非被擄走，而是被人救走的。官道旁留有打鬥痕跡，地上還躺著十幾匹野狼的屍體，皆是被利器所殺，手段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