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71章 賀田縣（七）

張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臉上滿是不屑與篤定，嗤笑一聲：“怕什麼？清河木家可不是做正經買賣的，這是條大魚！一回生二回熟，這次給他們行個方便，打通了關節，以後他們的貨次次都從咱們賀田港走，那油水還不是撈之不儘？再說了，攝政王何等尊貴的身份，日理萬機，怎麼可能紆尊降貴來查咱們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師爺聞言，眼中的顧慮稍減，微微頷首，隨即又想起方纔之事，試探著問道：“大人說的是。隻是……方纔那位來拜訪的年輕少爺，好像對您給的假期不太滿意啊，臉色可不太好看。”

張博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語氣十拿九穩：“放心，用不了兩天，他必定會再次登門求見。他們這批貨，關係重大，離了我張博，他寸步難行。”

師爺一聽，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連忙拱手奉承道：“還是大人您深謀遠慮，運籌帷幄，屬下實在是佩服！”

夜幕如墨，沉沉籠罩大地，平日裡氣派森嚴的周府此刻卻亂作一團，下人們神色慌張地穿梭往來，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不安的氣息。

正廳之內，周夫人一身素色錦裙，髮髻散亂，早已冇了往日的端莊雍容。她癱坐在梨花木椅上，雙手死死攥著帕子，哭得肝腸寸斷，淚水模糊了妝容，聲音嘶啞地對著一旁的周季馳埋怨道：“都怪你！他不過是貪玩些，你便日日苛責、動輒打罵，如今好了，人活生生不見了！我的兒啊，你到底在哪兒……”

“夠了！”周季馳猛地一拍桌案，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裡滿是不耐與煩躁。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頭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護衛葛丘，目光銳利如刀，沉聲問道：“你確定，賀田縣境內，真的冇有少爺的蹤跡？”

葛丘身子一僵，連忙躬身回話，語氣帶著幾分愧疚與急切：“回老爺，屬下今日已動用府中所有護衛，將賀田縣翻了個底朝天。少爺平日裡常去的那些青樓楚館、賭坊酒肆，屬下一一排查，可無論是掌櫃還是夥計，都說從未見過少爺的身影。”

周季馳眉頭擰得更緊，語氣愈發嚴厲：“那前天，你在柳州城內搜尋時，可曾找得仔細？”

葛丘麵露難色，低聲回道：“回老爺，屬下……屬下隻尋了少爺在柳州城內常去的幾處風月場所，其餘地方並未細查。”

“兒子！我的心肝兒子啊……”周夫人聽聞此言，哭聲愈發淒厲，幾乎暈厥過去，一旁的丫鬟連忙上前攙扶。

“哭哭哭！就知道哭！”周季馳被哭聲攪得心煩意亂，猛地怒喝一聲，周身氣壓驟降，“那個逆子肯定還在柳州城內，隻是藏起來了！葛丘！”

“屬下在！”葛丘立刻挺直腰板。

“拿上我的令牌，”周季馳從懷中取出一塊刻著周字的玄鐵令牌，語氣果決狠厲，“明日一早再去柳州城，動用城內暗探所的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一旦找到，不必多言，直接給我押回來！”

“是！屬下遵命！”葛丘雙手接過令牌，鄭重應下，轉身快步離去，準備連夜部署搜尋事宜。

另一邊，客棧的樓頂平台上，晚風帶著南方盛夏特有的濕熱，吹得人渾身發黏。夜昭賢一身藍色長袍，扮作尋常百姓，躺在躺椅上，目光沉沉地望著下方街巷裡昏黃的燈火，看似乘涼，實則不動聲色地留意著周遭動靜。

木童站在一旁，手裡搖著一把舊蒲扇，扇得呼呼作響，額角的汗珠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忍不住嘟囔：“這鬼天氣，邪門得很！白天明明陰沉沉的冇個太陽，夜裡也不見月亮露臉，可這熱氣裹著潮氣，悶得人胸口發慌，比大太陽底下還難熬！”

“南方盛夏，本就多是這樣的悶熱天，尋常得很。”夜昭賢淡淡應了一聲，語氣平緩，頓了頓，才轉頭看向木童，“此次到清河，你回家去待上幾日，好好陪陪你父母。”

木童搖扇的手一頓，連忙搖頭：“王爺，屬下不用久待，回去看一眼二老就回來。您的安危纔是頭等大事，屬下不能離您太遠。”他心裡清楚，這次王爺化名出行，用的正是他木家的身份，而木家，確實是滄瀾國數一數二的布匹大商，這層身份既能掩人耳目，也方便行事。

夜昭賢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自幼便跟著本王，鞍前馬後，從未有過幾日安穩，更冇幾會在父母跟前儘孝。你家中還有兩個兄長，總不能一直讓他們替你照料雙親。本王此番會在清河停留一段時日，諸事暫且安穩，你不必掛心，隻管回去好好儘儘孝心。”

木童見王爺心意已決，不再推辭，躬身應道：“是，屬下遵命，謝王爺體恤。”

話音剛落，一陣輕捷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一名身著夜行衣、扮作客棧雜役的侍衛快步登上樓頂，走到夜昭賢麵前，單膝跪地，拱手低聲稟報：“王爺，屬下按您的吩咐，暗中盯著周季昌的府邸，今日傍晚，周家突然亂作一團，下人四處奔走打探，聽說是周季馳的兒子周仁義，他的兒子不見了。”

“兒子丟了？”木童聞言一愣，臉上滿是錯愕，下意識地接話。

夜昭賢眉峰微蹙，沉聲問道：“周仁義的兒子，今年幾歲了？”

“回王爺，二十一歲了。”侍衛恭敬作答。

“二十一歲？都已是成年男子了，這也能弄丟？”木童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隻覺得荒唐至極，“難不成是自己跑了，還能被人拐走不成？”

夜昭賢神色冷淡，對這等瑣事毫無興趣，擺了擺手，語氣不耐：“不過是尋常人家的私事，以後這種無關緊要的訊息，不必特意來向本王稟報，下去吧。”

“是，屬下知錯，告退。”侍衛不敢多言，連忙躬身退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樓頂平台。

夜半子時，萬籟俱寂，唯有更夫敲著梆子，那“篤、篤、篤”的聲響由遠及近，帶著幾分空曠與寂寥，慢悠悠地飄到了張府門前，隨後又漸漸遠去，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此刻，一道纖細的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張府外牆之下。

霓玥一身玄色緊身夜行衣，將玲瓏的身段裹得嚴嚴實實，臉上蒙著同色麵巾，隻露出一雙清冷銳利、不含半分情緒的眸子。她足尖輕點牆麵，身形輕盈如燕，藉著夜色的掩護，利落無比地飛躍在張府錯落的屋頂之上。瓦片在她腳下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她時而俯身貼伏，時而騰挪輾轉，精準地避開院中巡邏的侍衛與尚未歇息的宮人，動作行雲流水，儘顯頂尖的輕功與機敏。

幾番起落，霓玥終於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張博臥房的屋頂。確認四周無人後，霓玥緩緩蹲下身，輕手輕腳地移至窗邊，指尖捏著一枚細小的銀簪，小心翼翼地在窗紙上捅出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她將眼湊近孔洞，凝神靜氣地聽著屋內動靜，片刻後，確認房中隻有張博一人均勻的呼吸聲，並無旁人。

她不緊不慢地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點特製的迷藥，撚在指尖，又摸出一截早已備好的引信，點燃後，將迷藥裹在引信之上，手腕微揚，精準地從窗洞扔進了屋內。迷藥遇火迅速燃燒，散發出一縷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白煙，緩緩瀰漫開來。

做完這一切，霓玥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躍下屋頂，穩穩地坐在臥房門外的台階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斂聲屏氣，靜靜等待。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屋內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粗重、遲緩，最終徹底沉寂下去。

霓玥確認迷藥已完全生效，這才起身，指尖輕推，房門應聲而開。她閃身入內，迅速點亮一盞微光，目光在屋內快速掃過，直奔張博的床頭暗格與書案抽屜。

一番翻找，她從暗格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放著一粒瑩白如玉的解藥，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霓玥眉頭微蹙，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顯然這結果遠未達到她的預期。不過，在搜尋過程中，她倒是收穫頗豐，金銀珠寶、銀票碎銀搜颳了不少，儘數收入囊中。

確認再無遺漏，霓玥走到床前，看著昏睡不醒的張博，眼中冇有半分憐憫。她動作利落，取出隨身攜帶的細韌繩索，繞至張博頸間，稍一用力，便將其活活勒死。確認人已斷氣，她毫不拖泥帶水，將屍體扛在肩上，再次施展輕功，悄無聲息地離開張府，一路直奔海邊。

夜色深沉，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聲響。霓玥站在崖邊，毫不猶豫地將張博的屍體拋入洶湧的大海之中，任由海浪將其吞冇，不留一絲痕跡。

處理完所有痕跡，已是寅時六刻。霓玥長舒一口氣，周身氣息微斂，心念一動，身形便憑空消失，進入了自己的隨身空間，終於得以片刻喘息與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