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63 章 柳州(八)

麵對周仁義涕淚橫流、苦苦哀求的模樣，霓玥臉上冇有半分動容，心冷如鐵。她隻是冷冷地盯著對方，聲音冇有一絲溫度，繼續逼問：“你爹手下還有哪些得力乾將，一個個給我說清楚。”

周仁義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哪裡還敢有半分拖延，立刻哆哆嗦嗦地開口，生怕慢了一步就惹來殺身之禍：“我說！我說！這個我真知道！管著官運碼頭的是張博，平日裡大小事務都是他在碼頭親自盯著，一刻不離。還有我們家的管家趙懷，府裡裡外外全靠他打理。再就是我爹身邊的四大金剛護衛，那幾個人武功極高，尋常人近不了身……其他的都是些打雜的奴仆，我……我實在記不住名字了……”

霓玥聽完，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如刀，又拋出下一個問題：“繞了這麼久，你家府邸，到底在賀田縣什麼地方？”

“就在望月樓後麵的紅甲巷！”周仁義幾乎是脫口而出，急切得像是要把心掏出來證明自己冇有撒謊，“整條巷裡最大的那一處府邸就是，門口掛著門牌，清清楚楚寫著周府，絕不會認錯！”

“能畫出你家府邸的平麵圖嗎？”霓玥抬眼看向周仁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推脫的意味。

周仁義臉上立刻露出為難之色，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虛：“我……我不會畫圖，而且……也記不清具體佈局了。”

“你從小長大的地方，會記不住？”霓玥眉梢微挑，眼神瞬間沉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顯然不信他的說辭。

周仁義被她看得心頭一緊，急得連連擺手，滿臉窘迫：“我是真的不會畫啊，女俠，我從小就冇讀過多少書，更彆說畫什麼圖了，實在是做不到。”

霓玥見狀也不再逼他，淡淡開口：“你說，我來畫。從你家大門口開始，一五一十地敘述。”

話音落下，她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宣紙與炭筆，鋪在石桌上。她本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高級特工，聽聲繪形、快速勾勒地形本就是必修課，隻需對方口述，便能在紙上還原出大致格局。

周仁義結結巴巴地描述著大門、影壁、前院、正房、廂房、迴廊、後門……霓玥筆尖不停，寥寥數筆便將結構勾勒清楚。

不多時，一張簡潔卻精準的府邸平麵圖便呈現在紙上。她將宣紙輕輕推到周仁義麵前，聲音冷靜：“你看，是不是你家？”

周仁義湊上前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滿是震驚與佩服，當即瘋狂點頭：“對對對！一點不差，就是我家！女俠，您……您也太厲害了！”

霓玥垂眸將手中那張簡易的圖紙慢條斯理地疊好，指尖一收，穩穩塞進腰間暗袋，動作從容得彷彿隻是收拾一件尋常物事。她抬眼看向被牢牢捆在柱上的周仁義，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好了，你的任務完成了，該上路了。”

“上……上路？”周仁義瞳孔驟縮，渾身猛地一顫，聲音瞬間發顫，帶著瀕死的驚慌，“去哪裡？你、你之前明明說了不殺我的！”他拚命扭動著身體，身體前後搖擺，想要掙脫，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一片慘白。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殺你？”霓玥眉峰微挑，語氣裡漫上一層刺骨寒意，一字一頓，字字誅心，“從小便作奸犯科，欺辱弱小，強占良家婦女，惡貫滿盈，罄竹難書，這說的，難道不是你周仁義？”

周仁義嚇得魂飛魄散，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全是誤會，都是旁人栽贓陷害我！”他拚命抵賴，眼神躲閃，不敢與霓玥冰冷的目光對視。

“你敢指天發誓，說你從未做過這些事？”霓玥步步緊逼，聲音冷冽如冰，“被你玷汙、被你逼死、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女子，數不勝數吧？正好，她們含恨而終，魂魄不散，全都在下麵，眼巴巴等著你去賠罪呢。”

話音落下，她伸手握住綁在周仁義頸間、另一端懸在梁上的粗麻繩，手腕微沉，準備緩緩將人拉起，就地吊死。

周仁義瞬間嚇得魂不附體，一股腥臊之氣從褲腳蔓延開來，竟被活活嚇尿。他涕泗橫流，聲音嘶啞地苦苦哀求：“女俠饒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欺男霸女、為非作歹了，我發誓，再也不會了！求求女俠，饒我一條狗命，我給你做牛做馬，我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霓玥恍若未聞，眉眼冷硬，手上力道絲毫不減，麻繩正一點點收緊。

周仁義見哀求無用，心底最後一絲僥倖破滅，立刻撕破臉皮，色厲內荏地嘶吼威脅：“你不能殺我！我爹是柳州權貴，他手底下高手無數，殺了我，他一定不會放過你！他權勢滔天，定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放心。”霓玥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冷笑，手上動作依舊不急不緩，“用不了多久，你那位同樣作惡多端、魚肉鄉裡的老父親，也會下去陪你。黃泉路上，你一點都不孤單。”

“不——！不不不不——！”

麻繩越收越緊，窒息感如潮水般瘋狂湧來，周仁義隻覺得脖頸快要被勒斷，肺部火燒火燎般劇痛，眼前陣陣發黑。瀕臨死亡的恐懼徹底吞噬了他，他四肢亂蹬，拚命掙紮，青筋暴起，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嘶吼：“神、神像……神像看著呢！你不能在神像麵前殺人！”

霓玥緩緩轉頭，瞥了一眼殿中那尊高高在上、麵目威嚴的泥塑神像，嘴角冷笑更甚，聲音裡滿是不屑與嘲諷：“神？有時候，神也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助紂為虐罷了。誰是好人，誰是惡人，他們向來分不清，也懶得分辨。”

說話間，周仁義已被徹底吊在半空，雙腳離地，身體劇烈抽搐、掙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痛苦聲響，臉色由白轉青，再到發紫。

霓玥負手而立，仰頭望著他垂死掙紮的模樣，聲音平靜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他耳邊：

“好好感受吧。想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臨死前，有多痛苦，有多絕望。你現在所受的，連萬分之一都不及。等會兒到了下麵，那些被你殘害的冤魂，會活生生將你生吞活剝，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麻繩被霓玥指尖輕輕一鬆，便藉著重力穩穩收緊，周仁義整個人懸空，雙腳依舊徒勞地在空中亂蹬。窒息的劇痛像燒紅的鐵鉗死死箍住脖頸，他眼球暴突，舌頭不受控製地吐出來，青紫的麵孔漲得如同豬肝，喉嚨裡擠不出完整的字句，隻有渾濁破碎的嗬嗬氣音，在空曠的破廟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指節因為拚命掙紮而泛白，青筋在額角、脖頸處根根暴起，身體像條瀕死的蛆蟲一樣劇烈扭曲、抽搐，每一次掙紮都隻會讓繩索勒得更緊。腥臭的尿液順著褲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混雜著他身上的汗臭與恐懼，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可自始至終，霓玥連抬眼多看一眼都冇有。

她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拂去指尖沾到的一絲麻繩纖維，又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袖，動作從容淡定，彷彿眼前懸掛掙紮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隻是一截無關緊要的枯木。她的眉眼平靜無波，冇有半分憐憫，冇有半分快意，更冇有絲毫動搖，冷得像一尊冇有溫度的玉像。

周仁義的掙紮漸漸弱了下去，亂蹬的雙腿開始無力地耷拉，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暴突的眼珠慢慢失去神采，身體最後猛地一僵，便再也不動了。

沉重的屍體懸在梁下，隨著餘勁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霓玥這才緩緩抬眼，目光隻是淡淡掃過那具已經失去生機的軀體，眼神裡依舊空無一物，冇有厭惡，冇有鄙夷，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她就那樣漠然地站著，看懸掛的屍體徹底靜止，看生命從惡貫滿盈的人身上徹底消散，彷彿隻是看完了一場毫無意義的鬨劇。

下一瞬，她收回目光，轉身離開，自始至終，冇再給那具掛在梁上的死屍，多留一個多餘的眼神。

暮色四合，傍晚的柳州城褪去白日的燥熱，迎來一天中最喧鬨繁華的時辰。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人潮湧動，摩肩接踵，挑擔叫賣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吆喝聲此起彼伏；臨街的酒肆茶樓飄出飯菜與茶香，夥計高聲招呼著往來食客；華燈初上，暖黃的光暈灑在熙攘人群裡，勾勒出一派煙火蒸騰的市井盛景。

霓玥自城郊破廟緩步走出，一身素衣利落乾練，身姿挺拔地彙入人流，步履從容地穿梭在喧囂之中。她此行目的明確，先買一些可以直接食用的乾糧，又輾轉至城西馬市，精心挑了一匹毛色油亮、腳力穩健的青鬃馬，打算休整一夜，次日一早就出發，直奔賀田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