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33 章 野心

聽了朱旭的話，泰豐眉頭微蹙，在屋內緩緩踱了兩步，沉下心仔細思索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謹慎：

“她的身手到底如何，我們至今還摸不透。畢竟，身上帶著戾氣、見過殺戮的人，不一定武功就真的絕頂高強，這一點不能貿然定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更何況，她當初是身受重傷，被泰全從海裡意外救回來的，在咱們家住了這麼些日子，也一直安安靜靜，冇有半點異動。這麼看，她的目標，大概率不是我們這一大家子。”

說到這裡，泰豐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但小心駛得萬年船，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咱們半點都馬虎不得。接下來這段日子，所有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看好雨晨，絕不能讓他陷入半分危險。”

朱旭立刻正色，上前一步沉聲應道：

“主子放心，小公子去學堂的路上、在學堂內外，我都會寸步不離地守著，絕不會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泰豐緩緩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決斷，冷聲道：“不過，就這樣放任不管，我終究不放心。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試探試探這個女子，看看她到底有幾斤幾兩，底細究竟是什麼。”

同一日深夜，滄瀾國京城太子府內，燈火徹夜未熄。

夜色如墨，寒風捲著細碎的冷意掠過簷角，書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滿室寂靜愈發沉重。周季昌一身玄色勁裝，衣襟還帶著夜露的濕冷，腳步匆匆卻穩沉，一路穿過迴廊直抵書房門前，抬手輕叩三下，不等裡麵應聲便推門而入，神色間滿是焦灼與凝重。

“殿下”他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內裡的急切，“七煞傳來密信了。”

坐在書案後的男子抬眸，正是太子夜利。他指尖輕叩著桌麵，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隻淡淡抬眼：“說。”

“七煞已經尋到阿奴出事的那片海域，親自帶人潛下海去，海底翻了個遍，礁石縫隙、沉船殘骸、深淺水域全都查探過，可……半點線索都冇有。”周季昌喉間微哽，語氣越發沉重，“附近漁村他也一一登門問過，漁民們都說，近日海上風平浪靜，從未見過落水女子，更不曾打撈過任何浮屍。當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夜利並未立刻發話，修長的手指緩緩收攏，指節微微泛白。他垂眸沉默片刻，燭火在他眼睫投下一片陰翳，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寒潭深湧：“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七煞在信中，可有提及動手之人的蛛絲馬跡？”

周季昌猛地抬眼，眼底掠過一絲戾氣，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憤懣：“殿下，這事不用查也能猜到，不是陛下，便是攝政王！”

他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字字清晰：“阿奴是什麼人？那是咱們暗衛營的副統領，身手、警覺、應變皆是頂尖。連她都能被人悄無聲息劫走，甚至連求救信號都冇能發出，隻能說明一件事，咱們身邊，早就安插了那兩方的眼線，而且還是極親近、極得信任之人。否則，阿奴那趟任務機密至極，除了心腹無人知曉，又怎麼會偏偏被人精準截殺？”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死寂，隻有燭火劈啪輕響，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阿奴的身手，就算是頂尖高手圍殺，也能留下一兩處痕跡。可七煞連一絲血跡、一件碎衣、一件信物都找不到，這不是意外，是清理得乾乾淨淨。”夜利緩緩站起身，錦袍下襬掃過地麵，帶出一股迫人的氣壓，“你說的對，能做到這一步，還能提前得知她的路線，除了本太子身邊的人，不作他想。”

“陛下素來忌憚殿下，攝政王更是步步緊逼，他們早就想拔掉殿下的爪牙。”周季昌咬牙，語氣裡滿是不甘，“阿奴這一次失蹤，擺明瞭是衝著殿下您來的。她若是撐不住……”

後麵的話周季昌冇敢說出口。

暗衛一旦被擒，下場從無溫和二字。

夜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情緒都被一層冰冷的理智覆蓋，隻餘下深不見底的沉凝：“她不會開口。阿奴從入暗衛營那日起，就立過死誓。七煞那邊，讓他彆停。”

略微停頓後，夜利緩緩抬眼，眸底那點轉瞬即逝的情緒徹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硬與決絕。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石上，清晰、沉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繼續搜。”他一字一頓，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把範圍再擴大，沿海所有碼頭、渡口、官船、商船、漁船，但凡能出海、能靠岸的，一一給我排查，一個都不許漏。”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周季昌：“哪怕把整片海域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出一絲一毫的線索。本宮再說一遍，阿奴是死是活，本宮本就不感興趣。”

話音落下，書房裡的空氣驟然一緊。

“本宮真正在意的，是她手裡的東西。”夜利語氣沉冷，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尤其是那封血書，還有那份名單。這兩樣東西一日不徹底銷燬或是掌控在手，就等於是一把懸在本宮頭頂的利刃，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毫無征兆地落下來，一刀致命。”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聲音冷得像浸在寒水裡：“這把刀，絕不能懸在本宮頭上。”

“是！”周季昌沉聲應下。

“還有。”夜利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從今日起，府內所有人，但凡近半月接觸過暗衛調度、知曉阿奴任務之人，全部暗中監控。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給我記下來。”

周季昌一怔：“殿下是懷疑……”

“懷疑誰不重要。”夜利冷冷打斷，“重要的是，敢跟本宮作對，就要付出代價。”

他抬手，輕輕拂去袖口並不存在的塵埃，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決斷：“不管是陛下，還是攝政王……這一局，他們先動的手。那從今往後，就彆怪我不留情麵了。”

書房內再無一聲言語，隻剩燭火劈啪輕響，將一觸即發的暗鬥，深深埋入這寂靜夜色之中。

周季昌見夜利麵色沉凝，稍作沉吟，又上前半步，刻意將聲音壓得更低，幾近耳語：“殿下，還有一事。”

夜利抬眸，目光銳利如刀：“講。”

“九殿下的蹤跡……如今總算有幾分眉目了。”

這話一出，夜利原本沉穩端坐在椅上的身軀幾不可查地一震，一直淡漠冷寂的眉眼瞬間掀起波瀾，連呼吸都重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急切：“在哪兒？”

周季昌見狀，心中瞭然，垂首低聲回道：“隱身在南方一處偏僻漁村之中。陛下早已暗中派了心腹暗衛貼身保護，隻是做得極為隱蔽，常人難以察覺。不過即便如此，也瞞不過咱們的人，再稍作追查，便能精準鎖定他的藏身之處。”

夜利緩緩點頭，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激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冰寒，冷得讓人不寒而栗。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聲音平靜，卻字字透著狠戾：“找到了便好。”

他微微偏頭，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陰狠而冷靜：“屆時……直接屠村。”

周季昌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將一切偽造成山賊流寇洗劫村落的假象，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死無對證。”夜利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不留痕跡，不惹嫌疑，乾乾淨淨，多好。”

周季昌心中一凜，隨即躬身應下，嘴角也勾起一抹與夜利如出一轍的陰冷笑意：“殿下英明，屬下明白。此事屬下定會加緊追查，儘早將九殿下的準確藏身之處傳回，絕不耽誤。”

“越快越好。”

夜利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沉沉黑夜，聲音輕得像一縷夜風，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冷硬。他負手立於窗前，墨色衣袍融入夜色，隻餘下側臉線條在燭火明暗裡顯得格外淩厲。

片刻沉默後，他緩緩開口，語氣輕緩，卻字字淬著寒冽的野心，像是在對黑夜自語，又像是在對遙遠的皇宮宣告：

“父皇……你看著吧。”

“等到那一天，你這偌大的滄瀾國，就隻剩下兒臣這一個兒子。”

他微微眯起眼，眸中翻湧著勢在必得的光，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暗紋，語氣漸沉：“到那時，你的皇位，便註定是我的。”

“兒臣向你保證，我會親手接過這江山，讓滄瀾國，在我手裡比現在更加繁榮昌盛，威震四方。”

話音落下，夜風穿窗而入，拂動他鬢邊髮絲，也將一絲殺意與野心，悄悄掩入無邊夜色之中。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漫長而詭異，一股森然殺意，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