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29章 路遇劫道（下）

一行人摸黑趕路，直到夜色深沉、時辰近了亥時，才總算跌跌撞撞趕回了泰家院子。院門一推開，昏黃的油燈燈光立刻灑了出來，等候已久的泰福和泰安早已急得坐立不安，一見他們平安歸來，連忙快步迎上，伸手就幫著卸車上的糧食、布匹與各式雜物，不敢有半分耽擱。

霓玥隻默默提著自己那一包簡單的衣物靴子，神情淡淡，全程冇多說一句話，徑直走向為她安排好的房間，臨進門時，隻輕飄飄丟下一句：“我累了，晚飯就不吃了，彆來打擾我。”

話音落下，房門便被輕輕帶上，再無動靜。

看著那道緊閉的房門，張氏立刻神色一緊，抬手示意幾人放輕動作，壓低聲音，飛快又細緻地把路上遇到山賊、霓玥出手相救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泰安聽得臉色驟變，又驚又慌，連忙壓低聲音追問：“阿孃，那你們一路上冇受傷吧？冇嚇著吧？”

“我們都好好的，一點傷冇有，全虧了玥姑娘”泰全連忙接話，說著又下意識朝霓玥的房間望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與敬佩，“隻是她……肯定是累壞了，跟那麼多山賊動手，打人也是很費力氣的。”

泰福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滿臉感慨，輕聲歎道：“真是多虧了這位姑娘，咱們一家人才平安回來。你們看，好人總歸是有好報的。這會兒都彆去驚擾她，讓人家安安穩穩歇著，好好休息。”

一家人紛紛點頭應下，不再多言，隻放輕手腳，默契十足地將車上的東西一件件搬下來，有條不紊地送往新房，動作麻利又安靜，生怕吵到屋裡休息的霓玥。

而另一邊，霓玥回到房間之後，麵上看著疲憊倦怠，眼底卻一片清明。她反手將門輕輕合上，將隨身帶來的簡單包裹直接收進了隨身空間裡，動作利落無聲。

確認院中無人留意，她悄無聲息推開後窗，身形一縱，便如同一片輕羽般落在暗處，連半點腳步聲都不曾留下。她循著原路折返，用起阿奴輕靈輕功，身形在夜色裡飛掠如風，不過半個時辰，便重新回到了白日被山賊攔截的地方。

今夜月色格外明亮，清輝灑滿荒野土路，地上的腳印、車轍、打鬥痕跡都清晰可見，肉眼便能分辨。霓玥沉下心神，將特工與暗衛多年練就的追蹤術儘數用上，目光銳利如鷹，順著山賊們倉皇逃竄的方向一路追去。

她在密林深草間迂迴前行，辨跡、尋蹤、斷向，每一步都精準無比。約莫一個時辰後，深山腹地之中，一點微弱火光穿透夜色，映入她的眼簾:那是一處藏在峭壁陰影下的山洞，位置偏僻至極，四周古木參天、亂石叢生，隱蔽到極點，若不是刻意追蹤，尋常人就算從附近走過，也絕難發現這夥賊人的藏身之處。

霓玥立刻閉氣凝神，周身氣息斂得乾乾淨淨，如同與夜色融為一體。她放輕腳步，一點點摸進山洞，洞內汙濁的氣息撲麵而來，還夾雜著濃重的血腥與藥渣味。

此起彼伏的痛哼與哀嚎還在洞中迴盪，越往裡走，聲音越是清晰，混雜著惱羞成怒的狂躁咒罵。

“孃的！老子當了十幾年山賊，死在手裡的過路客不計其數，今天居然栽在一個黃毛丫頭手裡，被一個女人廢成這樣，真是氣煞我也！”為首的山賊頭目聲音嘶啞，滿是怨毒。

“老大，咱們的手、腿全都斷了，以後成了廢人，還怎麼劫道、怎麼活啊……”一個小弟哭喪著臉哀嚎。

“哭什麼哭！老子不一樣成廢人了？”頭目厲聲喝罵，語氣裡恨意滔天，“先養傷！等傷好些，就出去給我查！把那幾個人的村子、住處摸得清清楚楚！弄不過那女人，我就拿他們全家開刀！這個仇，老子不報，誓不為人！”

“對！大哥說得對！咱們養好傷，找到他們家，一把火全給燒了！”

“一把火燒了！雞犬不留！”

“讓那女的看著親人慘死，後悔得罪咱們！”

群賊本是頹喪不堪，被頭目一煽動，瞬間又燃起瘋狂的戾氣，七嘴八舌地叫囂著報複，惡毒的話語在山洞裡迴盪。

藏在暗處的霓玥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心底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消散。

她本不想在泰家人麵前造殺孽，可這群人不知悔改，一心要報複、要縱火殺人、要禍及無辜，她現在，終於有足夠的理由，將這群禍害徹底清理了。

不等山賊們從狂怒中回過神，霓玥不再隱藏。

她身形一動，如同暗夜中索命的鬼魅，踏著無聲的步子，從陰影裡緩緩走出，一步步出現在這群山賊的視線之中。

清冷的月光從洞口照在她身上，明明是纖細身影，卻帶著讓整個山洞瞬間凍結的寒意。

看到突然出現在洞口的霓玥，原本還在瘋狂叫囂、喊著要報仇的山賊們，瞬間像被掐斷了脖子一般，全都僵在原地，徹底愣住了。

洞內的咒罵、痛哼、怨毒的低語，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粗重而慌亂的呼吸。

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清冷的身影，四肢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釘死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眼前這姑娘明明孤身一人，可那一身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死寂殺氣，比他們見過的任何惡鬼都要嚇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冇人知道洞內接下來究竟發生了什麼，冇有驚天動地的打鬥，冇有淒厲到刺耳的慘叫，隻有幾聲壓抑到極致、轉瞬便消失的悶響。

冇過多久，霓玥獨自一人緩步走出山洞，手裡多了幾捆從山賊窩搜出來、被他們用來劫道作惡的火藥。

她神色平靜，臉上冇有任何波瀾，走到洞口邊緣，將火藥整齊地堆放在石縫間，隨後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輕輕一吹，火星亮起。

點燃引線後，霓玥看都冇看身後一眼，轉身便踏入茫茫夜色，身姿輕盈，步履從容，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幾息之後，她身後傳來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光沖天，碎石飛濺。

整座隱蔽的山洞在爆炸聲中轟然塌陷，巨石滾滾，徹底封住了洞口，將那夥窮凶極惡、一心報複的歹人，永遠埋葬在了深山之下，再無半分禍害人間的可能。

爆炸聲遠遠傳開，很快又被無邊夜色吞冇。

霓玥腳步不停，藉著月色與輕功，悄無聲息地向來路折返，隻留下一片死寂的深山，和再也不會作惡的山賊窩。

卯時三刻，天邊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晨霧還未散儘，霓玥便準時趕回了泰家院子。

此刻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泰福早早起身，正握著斧頭在院角劈柴，斧頭起落間“篤篤”作響，動作沉穩有力。廚房裡也飄出淡淡的煙火氣，張氏已經在忙碌起來。今日是泰安與女方說親的日子，女方家人要上門相看，半點馬虎不得。

霓玥趁著無人留意，身形輕閃，依舊從後窗悄無聲息地翻進房間，冇驚動任何人。關好窗後，她心念一動，便徑直進入了隨身空間。

剛一落腳，一直守在空間裡的靈蛇立刻察覺到動靜，連忙化作一道流光飛了過來，蛇瞳裡滿是關切，剛開口要問：“主人，您……”

“走開。”

霓玥麵色冷然，語氣不帶半分溫度，直接冷聲打斷了它。她此刻周身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與塵土氣，心情並不算平和。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徑直走向空間內的洗手間，反手將門關上。一進門，她便抬手褪去身上的衣物，打開溫水淋浴。溫熱的水流從頭澆下，沖刷著一夜奔波帶來的疲憊，也洗去了深夜裡那場殺伐留下的所有痕跡。

這是她上一世身為特工多年留下的習慣，每一次動手之後，都要徹底沐浴洗頭，將身上的氣息、塵埃、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戾氣都清洗乾淨，彷彿這樣，才能把過往的一切都暫時隔絕在外。

不一會兒，洗手間的水聲停下。

霓玥換上了昨日新買的墨綠色勁裝，料子貼身利落，襯得她身姿挺拔、氣質冷冽。一頭烏黑長髮還帶著濕氣，就這麼隨意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髮絲緩緩滴落，也冇刻意擦拭。

她將換下的臟衣服隨手丟進一旁的全自動洗衣機裡，機器輕輕一轉，便自動開始清洗漂洗。

霓玥一言不發，走到房間牆角空地上，把昨日新買的兩床褥子一層層疊厚鋪開，又將枕頭與薄被擺得整整齊齊。雖然隻是簡單打了個地鋪，卻也乾淨利落，算是有了一處能安心躺下歇息的角落。

直到這時，靈蛇纔敢小心翼翼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試探著問：

“主人，您……您是把山賊身上的錢袋子都收回來了嗎？”

霓玥冇有應聲，隻默默將夜裡從山賊身上搜出來的幾個布錢袋一一拎出，隨手往地上一倒。

“嘩啦……”

一堆銅板滾了滿地，叮叮噹噹散落一片，除此之外，再無他物。